《釉瓷案》阿生生

1、初识你，如白瓷静好

　　游鲤是镜湖内的一只聚天地灵气的瓷白锦鲤，所处的山巅万径人踪灭，最后见到的人类，是数十年前孤苦的砍柴人，自那之后就再没见过人类，平日里只有一些飞禽走兽会来湖边饮水，生性孤独的他从不与他们交谈，总是远远在湖的另一边待他们饮完再游至浅水处，因为那里可以看见来自山下的天梯一路延伸至此，他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但是自他有意识开始，就喜在这片水域一游就是一整天，似乎是植入血液的执念，他知道自己在等一个人，一个人类，但是等谁，为什么等，都无从知晓。
　　寒风掠过湖面，人类的节气似乎已至立冬，也差不多到了游鲤冬眠的时候，趁着最后几天湖面未冰封之时，他几乎成天不眠不休的待在天梯口的水域里，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路口那茫茫的一片薄雾。偶尔累了，便微阖眸依靠在水边的小鹅石上，湖边泛黄的乔木将整缕斜阳割碎了，撒在通体白透纯净的躯干上，借着光亮甚至能用肉眼看到细小的血管在汩动。
　　不知不觉渐入浅眠的游鲤未感觉到远处细微的脚步声，直至一阵不同于湖水的温度惹醒了他，醒时已经在来人的掌心。
　　素衣白裳也遮不去这人满身的风尘味，游鲤不由蹙眉凝神打量这来路不明的人，掌间中指指节有一似日积月累的凹陷，大概是书生吧，握笔之习。
　　抬眼，墨眉跋扈清眸凛冽，这本当将门之子之容，却被一身红尘扰了器宇，众览群山和红尘之末皆融在这一人身上而不显突兀。此时，他正眼望山下欲穿，不知是否也在等待着什么。
　　脱离了水的游鲤拍了拍尾巴想提醒人自己还在他掌心，回过神来的那人蹲下任衣摆浸没在湖水边的泥藻中，伸手将游鲤放回了水域，他道：“宋棣生，我的名姓。今后，便是我与你在这一起生活。”说罢伸出不知为何满是刻痕的食指抚了抚游鲤的背脊，便起身拎起一个行囊朝远处一破旧不堪的木屋走去。
　　游鲤停在水面游荡了许久，注视那身影忙前忙后了一整个下午，砍柴，扎木，修补破漏处，长长的袖摆卷起露出结实有力的小臂，直至最后一抹夕阳收进那人的瞳孔内，游鲤摆了摆鱼尾眼望小屋中最后一抹烛火沉下了湖底。
　　屋内，烛影中，一只粗糙有力的手紧握匕首快速划开另一手指尖，那人拿起一个胭脂瓷盒，陈血斑驳在边缘看上去有些年代，殷红的鲜血滴下薄薄一层铺在盒底，看不出哪里是陈血，哪里是鲜血。
　　宋棣生右手执起一只血墨色毛笔蘸取盒中鲜血，左掌上静置着一只瓷白玉石，光面上有着无数复杂辗转的刻纹，他抬笔，笔尖轻落于一点，血滴却透过了刻纹浸没进了玉石，光洁的表面仿佛一切都没发生。
　　置着玉石的手瞬间收紧，将玉石死死攥在掌心，用力的指节几乎发白，似要将这石头捏为粉末，良久，一声轻微的叹息后宋棣生一片混乱的眼底趋于平静，左右把玩了一下石头便将其随意放在桌上，放下了笔，吹熄了烛火，和着衣就倒下了床。
　　月光下，桌面，薄血在微风吹动下，渐渐干涸，与陈血混成一体，也许这血迹斑驳的胭脂盒多年来就是这样，才成为如今狰狞的模样。
　　原因，怕是只有已入梦乡的人才能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