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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1章 两个女人等于千只鸭子 ...

  •   西方谚语说,两个女人等于一千只鸭子。
      曾有一个精怪的女孩,用这则谚语逗若小安开心,她说:“一个男老师在教室里上课,女学生们乱哄哄,他生气地说:‘两个女人发出的嘈杂声就等于1000只鸭子发出的声音。’某天,男老师的老婆来学校里找他,女学生报告说:‘老师,外面有500只鸭子找您!’”
      2011年5月17日下午两点一刻,若小安在接机的人群中,看到“五百只鸭子”举着写有“叶子衿”的牌子,她的本名。这个名字,如果不是动用了私家侦探这类非常规手段,即使是老傅,若小安在东州最亲近的人,他大概也不会知道。
      老傅曾派私家侦探去北京调查她底细的事情,若小安是知道的,但从未跟老傅摊牌。调查就调查吧,离开东州之后,对那里的人们来说,若小安等于是人间蒸发了,谁都不知她去了哪儿、干了些什么。直至她又从深圳闯到上海滩,这才重新和老傅恢复了联系。但他还是习惯性地叫她“小安”,谁也不提“叶子衿”的事。
      在上海,若小安虽是陆家嘴金融中心的高级白领,但进SC银行的目的并不纯,用的更是一个买来的身份,还是假的。不管在哪儿,不管做了些什么,若小安都很难以真面目示人,这几乎成了她自我保护的一种习惯。
      所以,此刻在机场,在一堆陌生的面孔中间,看到自己的真名实姓,若小安恍惚了一下。这个汪建坤,到底还瞒着自己多少事?若小安咬了咬牙,朝举牌的人走了过去。这时,她脸上逐渐绽开的笑容,犹如光风霁月,惹得好多陌生的眼睛不住地打量。
      若小安便在各种各样目光的洗礼下,走到“叶子衿”跟前,笑着说:“需不需要我重新做个自我介绍,莫可同学?”
      莫可是老傅的独生女,因自小在单亲环境下长大,一个人得了两倍三倍于同龄人的父爱,便有些任性,常做些出格的事来填补内心深处缺失的母爱,以及排遣掉泛滥的父爱,总之她才是真正让老傅既恨又爱的女性。
      后来,跟若小安熟了之后,莫可渐渐把她当作一种参照物,像朋友,又远不止朋友那么简单。其实,莫可第一次认识到若小安对自己意义复杂,是在她得知了自己一度深深迷恋的餐饮集团富二代杨立,在结婚当天仍试图挽留住若小安,这件事,对莫可内心造成的影响,是摧枯拉朽的。
      如今,她们之间隔着一块写有“叶子衿”的欢迎牌,热烈地寒暄:“小安姐,怎么会是你?”莫可一瞬间的惊愕,让若小安知道她亦是被蒙在鼓里的人,但莫可的五官很快就被重逢的喜悦占满了,她开心地揽住若小安,说,“啊呀,我真没想到会是你。偷偷告诉你哦,汪总让我来接机,我还差点跟他闹脾气呢,明明有那么多打杂的,偏偏让我这个大编剧来跑腿,嘻嘻。”
      “我也是啊,没想到会有‘五百只鸭子’来接我。”若小安打趣她。
      莫可随即想起了昔日的笑话,也跟着大笑起来,但她的笑容逐渐收敛,终于一本正经地向若小安道歉说:“对不起啦,这个牌子不是我写的,反正是汪总塞给我的。也不知道是哪个马大哈把‘叶子菁’写成了‘叶子衿’,受不了!”
      “叶子菁”是若小安在上海时公开使用的名字,印有这个名字的身份证亦是托了关系从广东茂名买来的,也不贵,才五万块。后来,为了探望生病的老傅,莫可从北京飞到上海,那段日子,她都和若小安一起住在思南路的老洋楼里。之后,莫可便以为,若小安为了进SC银行工作而使用的身份,就是她的真实来历。这显然是个误会,但当事人并无意解释。
      听了莫可的道歉,若小安几乎是不假思索地接道:“没关系。不过,幸亏来接机的是你,我真的是先看到人才注意到牌子的。”
      “哈,那是!”莫可嬉笑着说,“本姑娘向来都是这么打眼。”
      在东州时,莫可留一头波浪卷的长发,喜欢穿能勾勒出身体曲线的针织衫,扮成熟。眼下,她不需要过分装扮,就已经显出了几分女人的妩媚。上次在上海见她,莫可把一头卷发烫直了,清汤挂面似的垂在背后,今天一见,她把长发又剪短了些,扎了个利落的马尾束在脑后,走起路来晃啊晃,配一身浅蓝条纹的水手服,真正的青春飞扬。若小安跟在后面,看着她,也禁不住暗自感叹:顺应年纪,善用年龄,这姑娘终于长大了。
      听莫可“汪总、汪总”地叫,若小安就知道她还在汪建坤的公司里做事,之前听老傅提起过莫可在北京的工作,也听说她曾频繁跳槽,甚至一度把老傅都搞糊涂了,完全不知道自己的女儿到底在北京干什么。
      “怎么样,什么时候把你在悉尼的见闻好好跟我讲一讲?”若小安主动开启了话题,“在上海的时候我太忙,都没时间跟你好好喝个茶、聊个天。”
      莫可转过头来,咧嘴一乐,她的牙箍已经拿掉了,露出一口整齐的小白牙,冲若小安笑道:“悉尼大学啊,感觉都好遥远了。快五年了,感觉时间跟飞一样的。是不是?”莫可留学期间学的是电影与数字图像专业,回国后在汪建坤的电影公司里当编剧,也算学以致用。
      若小安笑着点头:“果然是长大了,都已经感叹时间飞逝了。”
      “嗯。我都老了。”莫可忽道。
      若小安一笑,没说话。突然想起十九岁的爱玲,那个在深圳做援助交际生意的女孩,曾对若小安说,“做这行,过了18岁就太老了”。她吐着舌头、夹着香烟的样子,既娇俏又红尘,让若小安难忘——从东州开始,这六七年间,若小安就像一块巨大的磁铁,只要进了她的场子,什么奇形怪状的冷金属都会冲她而去,别人几辈子的事,到她这里,只花六七年就都见识、体验了一遍。
      她都还没说自己老了。
      对十六岁的人来说,二十岁都已经很老。动辄觉得自己一夜沧桑的均是少艾,刚刚长成新鲜出厂,功能强壮心灵敏感。真正临近使用期限的老人家,反倒似孩童,只是外壳机身已辨不出原貌,内部程序也开始出错缺失。
      自打记事起,外婆每年重阳都会带若小安去北京西郊的老人院,拜访一位故交。一次,她在走廊里见到两门卫一左一右搀了位老伯往回走,老人家小个子、中气十足,嚷嚷了几句,估计是想偷溜出去耍玩却被发现了。走了几步再扭头看,他已经耍赖坐在地上。嘿,那会儿,谁还关心那些毕生的得到和得不到。
      终于,若小安轻叹一口气,问莫可:“在电影公司做得还开心吗?”
      被问的人犹豫了一下,没有回头,隔了几秒钟,马尾辫一上一下地使劲晃着,她点头点得像鸡啄米。若小安笑了,上去一把挽住莫可的胳膊:“我又不是你老爸,随便问问。不需要只报喜不报忧。”
      莫可略微尴尬地一笑:“工作还不就是那样,最近在编一个剧本……你跟汪总认识多久了?”
      “也算久的吧。”若小安轻轻一笑,含糊地回答,接着又说,“你们汪总挺会使唤人的嘛,居然派你这个大编剧来接机?”
      “就是!”莫可跺脚道,忽然又愣了愣,像是意识到什么,马上说,“小安姐,你是来北京出差的吗?”
      “我报了长江商学院的EMBA班,是来上课的。”
      “哦,”莫可想了想,“没听说汪总也要去上课啊。”
      “你挺关心你们汪总的嘛。”若小安打趣她。
      “哪有,”莫可微微红了脸,“我是关心你!”
      “我?”若小安一笑,心里却忍不住思索自己被关心的原因,她从来不认为这世上有无缘无故的爱或恨,任何看似莫名其妙的事情背后,必有合乎逻辑的因果关联。
      见若小安忽然又不说话了,莫可显出一丝不安,她试图换个话题,于是说:“这汪总也真是的,你刚下飞机都没好好休息,就非要让你去他公司……该不会是想游说你跟他签约吧?”
      “签约做什么?”
      “做明星啊!”
      若小安笑道:“他早就知道我不稀罕这个。”
      “那你最在乎什么?”
      “我最在乎的,当然是你喽!我最好的小朋友。”这句玩笑话被若小安说出来,听上去竟诚意十足。
      莫可表情有些不自然起来,她笑了笑,低声问:“假如,我是说假如,你最好的小朋友干了什么坏事……怎么办?”
      “是不是工作上有什么不顺心的?”若小安关切地问,“是怕你老爸又飞过来唠叨,还是怕你们汪总责难?我去帮你说说?”
      “是……也不是啦。”莫可笑道,“没事、没事了。我等一下还要去片场,把你送到就不陪你们喽。”
      忽然之间,若小安发现,自己和莫可两个人,都有些吞吞吐吐。刚混熟那阵,莫可小姑娘可不是这样的,跟若小安聊天,永远都像竹筒倒豆子,总想显得很懂世故,其实天真得肆无忌惮。
      或许,是自己没有问对问题,若小安想。她其实是想打听汪建坤的事,又怕莫可为难,提问就很委婉,谁知对方推搪得倒很直接,关于汪建坤、关于这趟北京行,什么有效信息都没提供。她大概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吧,若小安宽慰自己。
      两人一边说笑一边往停车场走,派莫可亲自开车来接,而不让其他外人接触到若小安,汪建坤也算用心良苦。只是,直到目前为止,若小安都还不清楚对方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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