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岸北岸》dankliebe

2、第 2 章

　　晚上回到家，跟冯唐有一搭没一搭地通电话，告诉他自己辞职了。冯唐对这件事倒是不置可否，估计平时祝余也没少说过要辞职，早有了心理准备。
　　冯唐是个极温吞的人，但是长得超级帅。祝余很小的时候看过叶倩文“真心真意过一生” 的MTV，小小的脑海里从此对该MTV里对迷迷糊糊的叶倩文一见钟情的男主角念念不忘，从此看男人的眼光就以此为标准，灰白色西装，脸部轮廓棱角分明，剑眉入鬓双眼含笑，鼻子坚挺薄唇微抿，老实说，现在那些男明星里还真没有哪个是他的样子。不过言情小说封面的那些性格男主倒很多是这个样貌。冯唐就真正长成了这个模样。
　　说实在的，祝余长得相当普通。小的时候因为发育早，在同龄人中显得相当高挑，加上脸上还没开始长痘，皮肤光滑细腻，在一班黄毛丫头里倒是显得十分水灵出众。自从初一开始，脸上的豆豆时不时冒出两三颗，同龄人也都开始发育身高超越她，她就开始黯然失色，而她从初三之后就再也没有长高过，保持1米56的身高一直到现在，这也让她相当烦恼。她不只一次对镜叹息，叹自己“越长越丑”。
　　大概是看《一帘幽梦》看得，祝余一直对风度翩翩的成熟男人充满向往。稍长大以后就开始不以为然了。不是说，初恋是最纯最美的，男人永远最珍惜的就是自己的初恋吗。初恋要花好几年的时间才能忘记。一个年长的男人，早就把自己的初恋给了别人，再次恋爱，也许心里面也会时不时地浮现那个人的影子，而自己要嘛成为了可怜的替代品，要嘛成为同她比较的对象，最后比来比去，还是没有第一个好。所以，选男友一定要选彼此都是初恋才行。不过这条“初恋定律”也不能永远成立，毕竟人只能有一次初恋，本来初恋能成的比率就小之又小。自己的初恋都失败了，难道还能去指望再找个把自己当初恋的男人吗，何况自己也过了花样年华了，吸引不了清纯小男生了。
　　所以才会接受冯唐的追求吧。
　　冯唐已经年过三十，而且还是个博士，祝余也不敢奢望自己是他的初恋。两个人完全是因为工作关系才认识的。那时祝余刚毕业，在一家研究院做翻译。上级部门要接待外宾，就从她们研究院借调她临时过去帮帮忙。冯唐正好就在她们上级部门，也是他跟祝余联系，两个人共同接待陪同外宾。两人第一次见面是在机场，当天行程特别紧，上午接到外宾中午赴宴，下午马上要签谅解备忘录，这是个很正式的场合，各大媒体都要出席，所以两人都穿了正装，机场里两个人互通手机，一马就认出了对方。大热天首都机场国际接站那儿谁都是怎么凉快怎么穿，再加上一堆形形色色的导游举着旗子幺三喝六，两个穿着黑色正装的人儿就如鹤立鸡群特别显眼。当即两人碰头会合，彼此示意，算是正式认识了。
　　那两天祝余十分辛苦，自己学的是德语，接得却是个荷兰人，只好陪着说英语。她英语考试每次必得优，但口语还是有点困难，所以刚开始给口译的时候结结巴巴，脸涨得通红。幸好一旁冯唐不断给她暗递纸条，为她解围，也为她免去了不少尴尬。因此心里对他十分感激。尤其后来要陪外宾去杭州视察，冯唐还特意为她也订了飞机票，让她也轻轻松松跟去玩了一趟，吃了不少珍馐佳肴，住在西子湖畔的五星级宾馆，早上一起床美美地在西湖边上让冯唐给照了几张相，当天又乘车在杭州耀武扬威地兜了一圈，接着陪外宾去一个花卉基地闲逛了一番，并且还充当翻译上当地电视台露了露脸，她这心里是越想越美，这要在研究院工作，哪有这种机会啊。当下对冯唐感激涕零。
　　后来回京看到报纸上刊登的签约照片，自己赫赫然站在外宾左侧，咧着个大嘴笑得志得意满，反倒辛苦忙活半天的冯唐远远地站在后头，不仔细看还看不清，一下子心里更是过意不去。回到研究院后，领导们更是对她刮目相看，对她明显重视起来。
　　哎，要不是自己受不了研究院清贫枯燥的生活，过几年说不定也能混个副处了吧。
　　反正她在离开研究院之前，领导们似乎有意撮合她跟冯唐，大会小会有事没事都把她往上级部门派，两个人见多了，彼此也就不客气起来。从前她还恭敬地喊冯唐一声“冯博士”，后来干脆直接喊他冯哥，他见到她也老跟她开玩笑，一口一句“哟，怎么又来了”，“我们食堂饭菜这么吸引你啊”，渐渐两人还真得挺像那么回事，碰上冯唐下班早也就顺路开车载她回宿舍。
　　第一次约会完全是在意料之外。当时有个德国专家过来，祝余又被借去当大会翻译。按理来说这回是干自己的老本行，肯定没问题，结果德国人准备的材料全是英文的，做Presentation又理所当然地讲英语了，祝余当时是欲哭无泪，本来当时自己的英语听力就不怎么样，现在还要听一个德国人讲英语，所以开会时出了不少丑。就为这事儿，祝余后来特地报了托福，托福是出了名的听力难得要死，苦练了两个多月，果然真正考试时听力满分，让她着实得意了一把，后来一想，自己从小到大一向就有考试运，心里不免还是有点不自信。
　　那天散会以后饭桌上她一副恹恹的样子，尤其领导吹嘘自己曾经在加拿大酒吧打过工，要她翻译“酒精考验”给老外听，她水平有限，顶多译成，“陈先生从前喝了不少酒”，领导见自己一句妙语在德国老外那边反响平平，也就没了兴致，对祝余也是稍有不满。这下祝余心里更是郁闷，恨不得马上离席，赶快走人。
　　还好筵席顺利结束。祝余从那栋巍峨的大楼走出来，只觉得浑身筋疲力尽，又因为要翻译饭桌上什么都没吃，更是疲软乏力，走了几步走不动，干脆就在大楼前的花园边找了一个凉凳静静地坐下休息。
　　四周静悄悄的，微风凉爽，吹在脸颊上让人十分惬意舒适。祝余不禁想起自己跟钟子羽一到夏天就会骑着车一起到国家图书馆和紫竹院中间那的河边纳凉，清风徐徐，感觉就像现在这般美妙。
　　可是现在，他又到哪里去了。
　　正当她暗自发着呆的时候，一辆奥迪A6停在她面前，车窗里探出一张温煦的笑脸。她不禁发了呆，眼前的影像同脑海里的影像重叠，让她一阵恍惚。直到一只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她才回过神来。
　　“回魂了？”
　　“啊？！噢，冯哥啊，你怎么还没走啊”，祝余的口气蔫蔫的。
　　“怎么了，这么有气无力的？晚上没吃饱吗？”冯唐语气里面透着一丝关心，她心里微微一动。
　　“是啊。就是没吃饱。都怪你！没事儿让我来干嘛。让我出了那么多丑。我要在单位，现在已经洗过澡回宿舍在床上看小说了！”祝余立马想到是冯唐硬跟她们领导点名要她过来作陪，口气立马不善。再一想到当时办公室里面同事们暗昧的眼神和调侃的语句，心里面更是觉得委屈，只差没落下泪来。
　　“好好好，是我不对。”冯唐起初觉得祝余也就随便发发牢骚，后来一见祝余眼眶一红，不禁一怔，呆呆地看住她，
　　“看什么看！”祝余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冯唐这才回过神来。“那我请你吃点东西算是赔罪加犒劳行了吧？！”
　　“早就该请了。你看看我现在，三天两头就在你这里帮忙，自己办公室里的活还干不完呢。累死累活干两份活，拿一份工资。我容易吗我！”这么一想，祝余更加委屈，“哇”地一下，泪如雨下。
　　冯唐立马开门下车，他有点手足无措，只能喃喃地说，“我以后补请行吗？你别哭了。你以后想让我请吃几顿，就吃几顿，拜托你别哭了行不行？你怎么还像个小孩子呀，说掉眼泪就掉眼泪！”
　　“我要你每餐都请我！”祝余冲口而出，心想不狠狠地宰他心里怎么能解恨。话一出口立马觉得不妥，不禁尴尬地愣在那。
　　冯唐也是一怔，最后冒出一句“也行。在我们食堂吃行吗？”
　　两人就这样化解了尴尬。后来祝余总算上了冯唐的车。两个人挑了家粥店，祝余点了最爱的状元粥，喝着热乎乎的粥，心情立马好起来，冯唐见她吃的香甜，只是看着她，面前的紫米粥一口未动。
　　自那天之后，上级部门忽然减少了对她的借调，她也总算能开始认真地从事自己的本职工作。那之后，冯唐正式开始追求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