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婚小妾》辛夷灵寺

9、（八）独自闲行独自吟 一年前。

　　一年前。
　　紫一年前。
　　紫郴在终于离开别院之后，每日随性而行，再没有需要完成的任务，每天游荡在山川美景中，任由天地间的开阔一点点冲击心中的郁结。不是没有再回想，只是从五岁那年开始，就已经开始明白，美好的东西自己都是留不住的。因为除了自己，其他所有都不是自己的，投注了感情，只是让离开的时候更加痛苦而已。
　　所以，在漫长的十年里看着自己身边的人一个一个离去，看着一次次任务中倒下的对手，他们都已经彻底的离开了。从没有再去记住身边到底换过了多少面孔，也没有什么悲痛欲绝的日子，只除了唯一的那次，最后的那一次。只是旁观着，仿佛不过是身边不断变幻的画卷，一闪而没之后，也不能在心底投出多少涟漪。
　　所以，也就渐渐空洞着，每天只是杀人，还有，活着。
　　所以能够一直活到现在。只在心底筑起高墙厚壁，一径封闭着，不让任何人进来。
　　只是不知道原来自己的心还可以这样的柔软，可以为了一个人的死痛不欲生，还可以因为一个人的伤，永远逃避，再不见面。原来只是因为过于在乎，之前不过是因为未曾遇到。
　　渐渐的，心开始通透，仇恨终究不能时时刻刻地记着，这样对自己不过是一种悠长而缓慢的折磨，却是奈何不了他人怎样，何必自苦。只是终究不能原谅。
　　每日轻盈地飞登上群山，在山顶等待日出，便是每日必修的一课。因为脱了杀手的身份，却又实在找不出适合自己的工作，孑然一身，又是在这种情况下，本就只想寄情山水。
　　自小便曾经极想看看这四海天下，到底是个什么样子，如今好不容易得了闲，亦不必顾忌明天，就让自己放纵一回，这一生，也不知会终于何时，眼前才是自己所能把握的。
　　终究，闲极无事，渐渐的开始回忆起那次进轩的情形。
　　进轩的那天，见了那个高高坐在主位上的人——轩主东方邑。自己低头行礼，单膝着地，恭谨的半跪着。他叫我抬起头。
　　入目是一张极年轻而秀丽的脸，眼里有着灵气，却被一层薄薄的迷失掩去了大半，他的眼里不自觉的就泄出了些微的情绪。可是那时侯的自己看不懂，即使是现在回想，只是觉出有一些的惊诧，但又不是惊艳，少了那分世俗，其他的就再也想不起来了。
　　自己简略自陈。而后退出。整个过程，他统共只在自己退出时道了一声“恩”。
　　可是自己却仿佛对他莫名的熟悉，只是一种熟悉的感觉，他的脸却很陌生，之前确信并没有见过。
　　直到那天，自己出轩，他例行相送，给予自己一个写着任务的锦囊。这是“云天”的传递任务的方式。只为防止外泄，一个任务，只是接手者、执行者两者知道。任务根据难度分为五等，最高难度的便是由轩主直接受命，书写锦囊。而这种任务向来几年也不见一个，偏偏自己刚到就接了一个，真不知是幸运亦或不幸。
　　那日交代完之后，自己动身，轩主则离开，回轩。而后自己偶一回头，便看见了那纷飞的微尘中，飘扬的那袭长衫，熟悉的感觉如此的强烈，又如此莫名，那时却终究只是疑惑，现今一想，竟然就是那日朱楼间的那袭背影，不由的心底浮出那日听到的那声叹息，终究不明白，为何只是一个小小的网罗幼童分舵，他竟会在？难道仅仅因为偶然？可那样喜怒不行于色的人，为何那日竟会叹息？
　　罢、罢，如今既已叛逃了，这一切似乎都已经不再重要，暂且放下。
　　一直以来，都有些疑惑，自从上次截杀之后，“云天”似乎销声匿迹了一般，或许是把“霁月”给忘了，竟再没有出现追杀的人，心底却终日仍觉惴惴，小心提防。所以，一直不敢在一处停留，说是流连山水也罢，躲避追杀也罢，还有一些别的原因，却刻意的被心忽略了，不愿再想起来。越来越喜僻静山林，因为愈是热闹的地方愈是反衬自己的落寞与飘泊，终究是处处无家处处家。
　　那一日，终究到了江南，已是暖春，在山里，已然混迹了这许久吗？连年都已过了许久了。不过如此也好，省却“每逢佳节倍思亲”的惆怅与失落，因为竟然连可思念的亲人都找不出一个。
　　杭城里一片繁华，落花流水缤纷。街边小肆林立，丝绸绫罗，玲珑首饰，在一片柳浪花海中，车马锦绣，往来不息，人们衣饰鲜华，再次回来，恍如隔世。
　　好不容易找了家客栈住下，无事可做，便开始打坐、练功。练功，开始只是一种求生的本能，后来渐渐的就成了习惯。
　　最近，紫郴心里总是很有那么一股郁郁之气，真想找人好好的打上一架，可是，平日里竟连小偷也遇不上一个。本来如自己这般年轻女子，独自出行，总有些不轨之徒觊觎罢，可是平素不喜见人，蒙了块面纱，且又专拣僻静处走，一路上人也不见几个，自然一路无事。
　　今日，终于将面纱除下，挑了套素白暗纹绣花的衣裳，只在衣襟下摆侧面绣了一只振翅欲飞的彩蝶，用九重丝线明暗重叠而成，走动时，直欲脱离衣襟飘飞而去。这是当初一见便选中这件衣裳的缘故。虽然多次浆洗，已经半旧，但蝴蝶翩翩仍如新时。
　　或许也该添置新衣了。于是，终于找到了出门的缘由，径自往布行成衣铺子而去。也不顾四周惊艳的目光。本是故意如此招摇，且又是玩心一起，存心刁难，尽管各铺已经尽力拿出最好的物事，紫郴逛了半日，也未曾看中一件。
　　转眼到了午时，腹中饥饿，见不远处有一酒肆，看似客似云来，见上书：“醉云楼”，字迹苍劲而有力，几欲透匾而出。此时，顾不上欣赏，匆匆迈入门内。只见一个伙计迎面而来，饶是他见多了达官显贵各色人等，见了紫郴也是一愣。但毕竟有些见识，很快就回复常态，堆上笑颜道：“这位客官里边请，要不要间雅室，我们这边的雅室最是出名，就近可以观赏湖边水色……”
　　紫郴心中有些不奈，这伙计却能说的很，只抬手打断：“雅室一间。”
　　及至雅室，果真有些韵味，室内小几上放着个香炉，一进门便一鼓沁人的香味扑鼻，四壁皆是素白粉饰，只在一侧壁上挂了幅春兰图。淡淡几笔勾勒出淡雅兰花，墨色深浅间兰花栩栩如生，虽简单但韵味十足。中间一张小桌，只宜两人相对而坐。能携一知己，与此雅室，饮茶，论天下，品人生该是何等的乐事。小座临窗，落座后，窗外游人画舫尽收眼底。那伙计殷勤不断：“客官要点什么？”
　　她亦懒得一样样点，况又不甚熟悉，便问“招牌菜是什么？”
　　伙计便一一报上，熟练已极。紫郴不待他报完，就已经挑好了四菜一煲。其实也不过是些普通的菜式，“西湖醋鱼”，“笋干老鸭煲”，“鱼香肉丝”之类。又要了一碗饭。上菜的速度比较慢，恐等得无聊，又叫了一壶酒。
　　酒却很快就上了，自己独斟独饮。幸好这就虽不知名，竟出奇的清冽，入口不烈，只柔柔的婉转，回味无穷，奇香无比。须臾已尽一壶，菜却仍未上，酒兴一起，便又再叫了一壶。等第二壶尽，才开始上了，味道确实不错，不仅放开了吃。酒足饭饱，喊来伙计一结帐，却吓了一跳，竟要五十多两，奈何未曾料到，此时囊中羞涩，全部家当便只有三十多两，不免惊诧：“要这么多？”

作者有话说

　　已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