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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六)纷纭世界乱离别 不知不觉, ...

  •   不知不觉,已经是极寒的冬季,他怕紫郴受不了寒冷,屋里放了好多的暖炉,室内是温暖如春,其实她哪有那么娇贵,心想,许是天生的淡然,更使得自己少了分温暖,手便一直冰着,本无关天气,自那天被他无意间发现,却一直成了他的藉口,只不让在这种天气里出门。
      本来是在受刺那天就下了要走的决心,可是后来的些许变故实在在意料之外,而对着他憔悴的脸,竟然说不出辞行的话。而且,对着他温暖和煦的笑容,渐渐得让她觉得不忍心,还有一点是一直不愿承认的,就是自己不知不觉中渐渐的沉醉。只是鸵鸟一般,放任自己,一次又一次的不去想自己的过往,不去想种种的怀疑,只把自己当成一个普通的民间女子,贪心的汲取这难得的人间的点点温情,一直以来自己梦寐以求的奢侈品,抓住就不愿放开。只自我安慰般想着伤好就离开,心里竟开始希望伤永远都不要好。只是有些东西哪里是不去想就真能避的开的?
      今日一早,推开窗子,院子一片雪白,竟落了厚厚的一层白雪,洁白纯净,将园子里的花草一径掩埋,雪松上亦有了一层莹白的华盖,临学而立的青翠,更显高雅风骨。
      纹儿每早一听到这房里的动静,便进来服侍紫郴洗漱梳洗,渐渐相熟之后,聊的话也多了起来,常常不知觉间便聊起镜琳,她虽不似寻常丫头拘谨,却一直只称“公子”,只紫郴向来不喜这般生疏,便直称“镜琳”。提到“公子”,她的小小眼眸里满是敬仰,往往说些他以往如何如何的救济贫苦百姓,如何如何的手段让富户乖乖的交出钱来救灾。
      从她口里知道,现今全国有两大豪族,富庶无比。一个是北方的“东方”,一个就是江南的“叶”家,一南一北,一个主营丝绸布匹,一个主营茶肆酒楼,目前为止,两家算是相安无事,皆是不知自己财产有多少的。紫郴心道,所有的事情都与自己何干,所以总是似听非听。
      再次听她说到公子的好,她不禁起了玩心,打趣般的对纹儿说,是不是相中你家公子了啊?听你夸得他好像天上有地上无的。她先是通红了脸,再后来了然了,知道是消遣她,她便也不再扭捏,只认真的道:“我们这些奴婢怎么配得上公子这样的人呢,万不敢抱什么非分之想,主子便是主子。公子心里喜欢的人是小姐呢,这一点我们这些奴婢是全然心照不宣的,我们也替公子感到高兴,只希望小姐能够对公子好一些,为了小姐,公子可是会做任何事呢。”
      心下沉默。不知如何应对,一时只觉的口拙,所以便只是听着。
      “那天小姐中毒了,公子不顾会中毒的危险,半路上就先吸出了大部分的毒,抱着小姐进来的时候,从来没有看到他那么惊慌失措过,满院子的叫人去找陈大夫。后来又不肯休息,三天三夜就这么守着,也不吃也不睡,谁劝也劝不动,整个人仿佛中了蛊,就只抓着你的手,就怕你会醒不过来。后来,好不容易小姐你醒过来了,公子却因为中的毒没有及时解,又连着几天没有休息,大病了一场,可是即使带着病,公子还是每天都过来看你,只是不希望你知道,希望你安心养病,而且不许我们透露。看着他艰难的走过这条回廊,在你面前却要努力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过。天知道那段时间他都病到什么地步了,有几次差点都起不了床,走路的时候都开始摇晃,可是看到你,又要努力让自己走得四平八稳,不让你看出半点破绽来。”
      “他即使是病着也是极想看到你的,后来有几次明明昏睡了过去,却努力的挣醒,再晚也要挣扎着过来看你。看着他看到你时的那份欣喜,那眼里的光彩,我们看的人都觉得心痛,却又无可奈何,只能帮着他瞒着。可是小姐你每次见他都是淡淡的,似听非听的样子,我们这些下人看着也是揪心啊。”
      “今天不管会受怎样的惩罚,我也非说不可,只希望小姐对公子好一点,这便值了。”
      紫郴呆呆得听着,心道,原来那段时间他的憔悴着因为自己啊,可是你知道吗,你真的好傻,我不值得你对我这么好的。
      逃避似的把头转向了窗外,那样莹白的雪啊,映在脑海里却只是一片的空茫。
      今天才知道我的留恋,一直以来,带给你的只有伤害呢,还有多少伤害是在我不知道的情况下你默默承受的呢?再这么下去,迟早你会为了我而送了命啊。这叫我于心何忍。或许只有我离开,你才有可能会找到真正属于你的平静的幸福吧。我不要你活得这么痛苦,这么艰难。我不愿你受到伤害,我只要你好好的,好好的活着,即使让你恨我。
      现在他的身体已经完全康复了,每天早晨,他便会过来陪她一阵子。毕竟家大业大,事情还是繁忙的,只能在清早的时候偷闲过来。
      果真,一阵熟悉的脚步声从回廊处传来。只是,一直以来,因着终究已然决定离开,面对他只能是淡淡的,如同事不关己的冷漠,谈笑依旧,却显疏离。这样少些温馨的回忆,或许他会伤的浅一些罢。
      终究即使只是因为他曾经的宠溺,也是不愿他太过伤心。
      可心底又有一些不舍,下不了狠心,象自己预想中的,不告而别,亦没有能力在以如普通弱女子之力逃出一众保护这里的好手。一直只是逃避,日复一日的,拖着。如今,是再也拖不下去了。自己不能够如此自私下去了。
      他推门而入,清早的雪还没停,纷纷的雪花灌了进来,环绕在他的身边,越发衬得他修长的身影冷冷清清,长身玉立,或许他心里面是寂寞的吧。
      紫郴心里微微的凉,可是你不知道的是你眼前的人不过是一个更加寂寞而清冷的灵魂,如何能够陪伴你,温暖你呢?
      正给紫郴梳头的纹儿识趣的退下,顺便把门带上。他进来,拿起一边的梳子便给她梳头,一下一下,从不知道他还有这样的耐心,镜子里只见他的眼专注而温柔。
      紫郴心里不愿见他这样的神情,不着痕迹的从他手中拿过梳子,娴熟的挽起头发,在头上盘了个髻,用簪子固定住。回转身,见他还是盯着自己看,心下只不敢面对,下意识间,取笑便从口中逸出,道:“还没看够吗?刚刚想起哪位美人了,想的这般心神不属的样子,要不要我帮你做个媒?”
      话音刚落,她就跌进了一个怀抱,熟悉的兰花香扑鼻。
      他低低的道:“我该拿你怎么办好?每次听到你仿佛旁人一般的语气,心里都是莫名的梗着难受,难道你真的只能这样对我说话吗?”
      心下只觉得压抑,紫郴忙乱的想要推开他,他的手却越收越紧,紧到她觉得再也不能动弹,仿佛要把她揉进他的身体里。终于干脆放弃挣扎,任由他环着,他手的力道也渐渐小了下去,但仍是紧紧的抱着她,有那么一刻,谁也没有说话,就这样静静的让他抱着。忽然,他低下头,在她耳边轻轻的,仿佛怕惊跑了什么,道“紫郴,嫁给我吧。”
      紫郴一怔,没想到会是在这种情况下,对自己说这句话。忽然间心底开始泛起悲哀,朦朦胧胧中却懂了,你这是在逼我,也是在逼自己,是吗?为什么不能让我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连最后的面具也要撕下来?还是你也倦了,宁愿逼我,也要个最后的结局?
      没有任何预兆的,她尽力一推,推开了他。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变成不带感情般的冰冷,“你叫我怎么相信你?”
      “你知道了什么?”他的声音一样的听不出喜怒。
      “我的内伤到底什么时候会好?” 她不答反问,声音里的冷意更甚。
      “你知道了也好,我只是不希望你离开我,所以才在你平日的香炉里加了一点软筋散,只是暂时的失去武功。”
      没想到他会一口承认,她心里不知是何滋味。不过既然开始了,就要一直的撑下去,不是已经决定了断了么?
      “再一次被所信任的人背叛,那种心痛的感觉你知道吗?曾经我是那么的信任你……”声音开始颤抖,小的时候被父母骗也变罢了,长大了还是逃不了被欺骗的命运吗?
      “……”
      “那么,小昙的事呢?”终于,她继续问道,你总不会什么都不知道吧?不至于这么巧,自己伤快愈的时候刚好有人行刺,而且预知那天会在那附近出现。
      “她的确是我授意的,但我并没有想过她对你的恨竟然有这么深,竟不顾我的命令,往刀口上毒,要至你于死地。我从来没想过要伤害你,只是想把你留在我身边,这难道也错了吗?”顿了顿,道:“而且,她,我已经处死了,胆敢致你于死地的人就要为此付出代价。”声音仿佛结了冰一般,冰冷彻骨。
      在她听来一字一字都是如此刺耳,最后的一句更是如同一把剑刺入了她的死穴。昙儿,那宛若是十年前的自己般的小小孩童已经死了吗?其实早该想到的,可是这段时间自己在干什么呢,就这样的任由她遇害?明明可以早些想到的,这样昙儿就不会死了,不会死的了……
      亲人已经一个一个的离开我了,连最后一个也是没有留下,现在连象我妹妹一般的昙儿也被我害死了。
      瞬间,有一种置身冰窟的寒冷侵入心扉,面前的人看来如此的陌生,终于,真正的恨意与痛楚一并喷薄,“你说昙儿死了?”她的声音里是一种暴风雨前的平静。
      “她死了你不高兴吗?她可是要杀你的人。”他的声音里渗进了丝丝绝望,微微的开始有些嘶哑。
      “可是我从见到她第一眼起,就把她当成妹妹,你不懂吗?那日我选择放过她,为什么你还要追究?”
      心里的痛楚渐渐扩大,仿佛一个瞬间迸裂的伤口,越来越大,层层的裂着。或许你一直都没懂过,杀手是不怕人追杀的,没有杀手会怕死的。我真正怕的东西你知道吗?我怕的是在漫漫大海中淹没之前,没有任何的人可以牵挂任何的事情需要交待,怕的是自己与世间的联系一点一点的被斩断,最怕的是心死了,你知道吗?
      他只冷冷的看着她,没有说话。
      终于,紫郴拔了一直挂在墙上的剑,没有内力,招式也成了无用的累赘,只直直的朝他胸口刺去,不过求死而已。以他现在的武功,自知根本无法进入他身前一尺。闭上眼,该来的尽快来吧。仿佛已经看到披岸是沉沉的宁静,对自己而言,那样奢侈的静啊,自己终于可以过去了,心里奇异的平复着,仿佛那伤口也已经短暂的麻木。不痛了,再也不用痛了,多好……
      可是没有预料的反弹之力,衣帛破裂的声音清晰的传来,待到她回过神,惊慌的睁了眼来,想要撤招的时候已经不可能,只能睁睁看着剑刺入了他的心口,一抹血色的花开放在月白的长衫上,那样的刺目,鲜红的妖艳。
      “为什么,为什么不闪开?你连命也不珍惜吗?”你为什么这么傻,你对我的好,只会让我更加的迷茫,不知道该怎么做啊。我也是从来没有想过要伤害你,你这样做,是要我觉得愧疚吗?终究,仍是逃不开这浓重的痛苦么?仿佛自己的反抗只是往上再加了分重而已。
      他抬头,他只是专注的看着自己,那样的眼神,那样浓重的哀伤,已经把要说的全都说了。是宁死也不愿伤害我,还是要我杀了你,然后愧疚一辈子?不可能的,今后我会把你忘记,忘的一干二净。
      在心里淡淡的对自己说,就让我们就此一刀两断,再无瓜葛吧。
      “你还记得吗,我曾说过‘你若杀了她,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她拔剑,转身,再不看他的伤口一眼,怕那不断涌出的刺目的鲜红会有让自己驻足的能力,怕好不容易下定的决心再次出现反复。冷下心,决绝的一字一句道:“我们后会无期,永不再见。”
      “你也要记住了,你的命为我所有,除了我,谁也不能取你性命。”忽然,仿佛从天外飘来这么一句,一字一句却是分外的清晰而用力。
      紫郴只头也不回的离开。
      却不知道,自己离开后,不过半柱香时间,屏风后转出一个小小人儿,竟是昙儿,哭着扑向他,道:“叔叔,你为什么不和她解释清楚?我今后再也不恨她,再也不找她麻烦了,你为什么还要这样任她离开,还受伤成这样?”
      原来刚刚她被点了穴,不能动也不能说,只是听着。由于紫郴已如常人一般,自是发现不了。
      “我那里知道她会拔剑的,不过现在的她内息全无,光我护身真气的反弹就可以致她于死地,我不希望她受到伤害。放心,以她现在的气力还杀不了我。”他仍是笑着,淡淡的,却有着奇异的宁静和空旷,仿佛无牵无挂的空荡。
      “那你为什么不解释呢?”
      许久许久的沉默。
      他忽然揉揉昙儿的头。道“你不懂的。早点下去休息吧。”
      她略一迟疑,终究还是走了。房子又是空空荡荡的,许久,他忽然笑了,回荡在空旷的空间里是那样凄凉,自语道:“我对你的情分,在你心中竟然不如一个才见了一面,要致你于死地的丫头吗?”
      更久的沉默之后,再次传出低低的话语,宛如诉说,却带着无尽的悲凉,
      “这次是真的是输的一败涂地啊。既然如此,还不如让你恨我吧,这样或许还能让你记得我一生。”
      “我不许你忘。”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六)纷纭世界乱离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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