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婚小妾》辛夷灵寺

4、（三）觅渡渡舟何处在 之二

　　再次醒来已是傍晚。紫郴感觉手被紧紧的抓着，又是他吧，该怎么面对他呢？紧紧的闭着眼，她忽然觉得宁愿自己不曾醒来。
　　许是感觉到了她这略微的动作，他惊慌的一沓连声的叫着“你醒醒啊”，“你醒了吗？”看她没有反应，恍惚一阵，又轻轻的叹道：“即使你真的是她安排的我也认了，只求你一定要挺过去，快点醒来啊。今天的事我真的是太过唐突，没有控制好自己，没有顾虑到你的身子。但是你问到我的妻子呢。”仿佛还有些话想说，但终究咽下。“我到现在都是孑然一身，没有家室呢，你知道为什么吗？”说道这里又顿了顿。
　　“或许，其实你应该是知道些的吧，之前我曾经有过一个喜欢的人的，她叫连云，其实自己也知道，本来并没有喜欢到刻骨难忘的地步，只是和她在一起的时候是难得的平静，奇怪的很，那样自然地就让人想到了天长地久。可是我把她带回家给母亲看时，母亲劝我，她不过平民出身，家世又是平常，娶来当个小妾也便是了，若要当妻子怕是不好。可那时的自己年纪又轻，阅历尚浅，亦不顾人情世故，那里肯听，却不知就此害了她。”仿佛努力压下一些情绪似的，他停顿许久，在我以为他不会再讲下去的时候，他再次开口，
　　“两天后，她突然发病，病来的很急，还没等到见我最后一面就匆匆的去了。她平日里身体尚好，怎么会突然发病？我非要看看她到底是怎么死的，但硬是被娘拦住，直到她下葬那天，我疯了一般的要冲出去，娘狠狠的打了我两个耳光，对我说，‘这种女子配不上你，我们家族的面子你不要，我们还要，为这样的女子把自己糟蹋成这样，太没出息了！这种女子要相貌没相貌，要家境没家境，今后你要多少娘给你找多少。’那时我近乎绝望，恨她的不理解，就对她吼道：‘你说的女子是我心爱的女子啊，其它女子如若不能让我心动，就算再美，也不过是个行尸走肉罢了。你别以为我不知道她的病是你们弄出来的。’那时娘愣了一会，竟坦然承认了。我原本也不过是气话，不想竟是真的，我那时不知有多恨啊，我怎么还叫她娘呢，她根本不配。最终我连她葬在哪里也不知道，连祭拜怀念都不可以，她做的可真绝啊。”
　　“后来，好象过了好一段颓废的日子，每天喝酒度日，醉的不分日夜，希望可以暂时忘却，可是阿云活着的时候还不觉得怎样离不开她，她不在了，她的音容笑貌竟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怀念。而且被自己至亲所背叛的滋味你知道吗？简直是痛不欲生。后来，我选择了离家出走，再也不要见到他们。到现在为止，也已经有五年了吧。我在外面活的很好，本来以为再不会和他们有什么牵扯，可是她还是不肯放弃，或许是想抱孙子想急了吧，每年都会给我安排很多的所谓的于各种女子的‘偶遇’，我偏都不要，你知道吗，这样子只会让我更恨他们，他们把我当成什么了？古人云‘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我偏要你们从此绝后。这次，你也是她派来的吗？”声音是颤动的，接着又是长久的沉默。其实我也是被至亲背叛的人，这种滋味我怎么会不知道呢？不由的对他多了一分同情，同是天涯沦落人啊。
　　“每一个我父母安排的所谓的说喜欢我的人，每次都会装做不经意间提起我的妻子，虽然很多其实是知道我尚未娶妻的。我受不了她们提起阿云，即使真的是在不知道的情况下。她们都没有资格提她。”忽又诡异一笑，
　　“你知道最后那些女子都到哪去了吗？”
　　“既然她们对阿云这么好奇，我便让她们都去陪她了呢，阿云走的时候一定很寂寞，我送了这么多人陪她，她一定很高兴。本来我也是要送你去的，可是要动手的时候居然就不忍心了，想到再也看不到你，忽然间心就痛了。看到你在我面前吐了那么多血，我竟然感到很害怕，怕你会就这样离开我。”
　　“这是在阿云走的时候都不曾有过的感觉，你知道吗？”忽然间他又不说了。而是另外起了个头，“我给你说说我第一次看到你的时候的事吧，你一定不知道的。”
　　“那天，我实在烦闷，又想起了阿云，所以就走了出去，那时天还没亮，我沿着岸边一直一直走，那里两岸都有一排柳树，我常常想起那时我和阿云就是在河堤柳树下相遇的，有些时候在柳下走着走着，就觉得她还在似的，就在离我不远处，心里就会渐渐平静。”
　　“而那一次，我却看到前面有一片海棠花林，红艳艳的海棠花，如云如烟，美的像梦般不真实，然后，我看到了像洁白的花般开放在林边的人，衣裙如同蝴蝶般轻盈，随风翩翩，但又纤尘不染，脸色是透明般的白，如同琉璃一般，如缎般的乌黑的头发，雪白的衣襟上却有一团鲜艳的红，那样的热烈的红，衬的肌肤更加的苍白，整个人儿就象是误落凡尘的仙子，仿佛一碰就会在我眼前碎掉，那就是你啊。终于我把你抱了起来，忽然就觉得心里满满的，不再空空荡荡，不再孤独，心里面不断噬咬的仇恨、痛楚、烦闷竟都不见了，只想把你救醒，心里想着如果你醒了，和我言笑该是怎样的幸福。”
　　“你一定会觉得很傻吧，对一个素昧平生的人就投入了这么多的感情。所以你一定要醒过来，你还没告诉我你的名字，你还没有接受我的感情，你还没有说你也喜欢我，你还没有嫁给我，你怎么可以就这么一直一直的睡下去。”他的声音里的焦急害我差点不忍心再继续装下去。但我知道这个时候，我绝对不可以醒。
　　“当你真的醒来的时侯，看到如此光彩夺目的你，我忽然不敢靠近，就这样在边上的看着，就好。可是你绊到了，也不知道自己怎么的就动了，就知道要接住你，你知道吗，抱着你的瞬间，是我最幸福的时刻，可是又不能唐突了你，又不想太早让你知道我的感情，怕反倒吓跑了你，只好努力掩饰。可是即使是那一刻，我也完全没有想到后来我会伤到你。听到你问起我的妻室时，其实我也是有些欣喜的，这至少说明你还是对我有些感情的，至少还会关心我，不管你是出于什么目的我都不在乎了。”听到这里，她心里不由的泛起些难过：可惜你完全会错意了。忽然握着她的手又用力握紧了些，仿佛握着救命稻草，又仿佛这样抓着便能不让她离开。
　　“可是不知怎么了，就完全控制不住自己，忘了这样可能会伤到你。我怎么这么糊涂，之前由于我，我已经失去过一个心爱的人了，这次请你无论如何不要再丢下我，一个人离开。你一定会没事的，一定要快些醒来啊。”
　　忽然，室内又恢复安静，落针可闻。他一直一直抓着我的手，却一直一直也没有再说话。一片安静中，紫郴终于渐渐迷糊，本来就很累了，很快就再度沉入梦乡。
　　一夜无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