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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二十八回 那我算什么 ...


  •   羡无是谁?

      顾予白似乎听过这一号人物,然则令他速想,却一点印象也没有。也对。他连那位“自幼伴读,又默契非常”的表字叫什么也记不清了,还是穆秀林“守元守元”了半天,才意识到那是在喊孟学诚。

      盒子里还有许多的“赠郁之”。都是羡无写的。顾予白将信放回去。他只拆了那一封,并不再往下多拆去。接着将盖子合上。

      “跟别人‘两心同鸳盟,永结共鸾俦’,嗯?”

      他回到床上,伸手将穆秀林的鼻头轻轻一钳:

      “那我算什么,郁之?”

      郁之当然不会回答他。穆秀林睡得很熟。难得地,他竟也有这样好眠的时候。然而醒了,也不一定答,多半用那双含情的杏眼,睨他一眼,随后侧过脸去,用以掩饰面上的绯红。

      这便是他的答了。

      只有呆呆。那个可爱的小傻瓜会急呼呼地将他抱住,很委屈地解释:“没有别人!只有你!”随后又极热烈地吻他:

      “只有你是我心爱的人。”

      没人会不受用心上人的热情。可惜。顾予白用手拨开穆秀林的发丝。这位冷漠的家伙眼下睡得正香。一条蓝色的线这时从他的腕间钻出,纤长的身体,将穆秀林的额头团团围住。

      那里是真心蛊所在的地方。

      “你来了。”

      顾予白不是第一次见它了,故而和善地搓了搓情烈蛊的脑袋。小家伙抬头,曲起一点身子,接着盘亘在他的食指。他知道它这是委屈了。

      有什么能比和心爱之人咫尺天涯更叫人落泪的呢?顾予白发誓,他绝对是全心全意支持它们团聚的。然而。

      “抱歉。”

      他暂时还不能让真心蛊与它相聚。尽管他知道让它出来的办法。

      “想真心蛊出来,要么,等母体死了。”

      花映容的上半身隐没在阴影里,狭小的房间里,充斥着“哐啷哐啷”的声音,药杵在石臼里将一切碾碎,冰冷的碰击声,仿佛要将所有都玉石俱焚。

      “要么,等母体被二次寄生。”

      “二次寄生?那是什么……”

      “怀孕。”

      哐啷哐啷的捣药声忽然停了。花映容从阴影里递过一只白皙的手,一条蓝色的游线盘伏于腕上,据说那是天下第一的臆蛊,和真心并驾齐驱的——情烈。

      “谢天谢地吧。”

      “他能生孩子。”

      那块很大的胎记,原来是孕痣。顾予白摩挲着那半边脸。他的心底涌起一股难言的情绪。不知那是福,还是祸。

      情烈恋恋不舍地同真心温存一会后,又游回到他的手腕。

      “要回去了?”

      他们已相处得相当熟稔。顾予白抬手将情烈放在耳侧,蓝色的长虫钻了进去。他接着运起功法,一周天后,情烈又回到了它原本的地方。

      他后来再没受到过情烈的影响。

      自郁之病后,他便荒废武功许久,那一日,不过心血来潮。谁知,随着功法运转,那团蓝色的线虫,竟“啪嗒”一声从他的耳朵里掉了出来。

      连情烈自己都蒙了。虫在他的腿上来回盘旋,急切地找一个洞钻回去。

      顾予白伸出手。他让它顺延而上,从耳朵里钻了回去。

      这件事,他同谁都没有说。

      情烈慢慢适应与功法互存,再没掉出来过。除了有时,实在太想真心,它才会从耳朵里钻出来,到穆秀林的头上盘一会,然后再回到顾予白的身体里。

      天渐渐亮起来了。

      顾予白将人重新搂进怀里。他心想,今天的早朝,还是告假好了。

      下午要同孟学诚去看船。浴神节用的花船。这本是太子的差事。奈何顾念殊不得空。林子芥病了,顾煜要在家陪他,顾衡言去了儋州。只好请他去。

      顾予白倒没什么所谓。哥哥却觉得有些对他不住,说若不是实在无人可用,也不会叫他去。孟学诚事后也特意登门,说了一堆道歉的话。

      其实,有什么关系呢?旁人的爱恨,之于他都为无谓观。顾予白本就不是一个情热之人。世间一切,不过冷眼旁观。只要他们不觉得有什么,那么他便也不会有什么。

      倒是穆秀林担心他,见他连早朝也没有上,怕他有什么不好,拉过他的手小声问:

      “要不要我同你一起去?”

      这时他才从那个冰冷的世界走出来。脸上不免露出几分笑意,面对意料之中的事,他听见自己说:

      “好啊。”

      事实上,还不如不要带他来。顾予白不悦。一路上,孟学诚像吃错了药,两只眼总盯着穆秀林看。路也不好好走,平地上都要摔一把,幸亏穆秀林眼疾手快,立马将他扶住——只见孟学诚的脸一下红了。他嗫嚅着,正想要开口,突然,顾予白说:

      “到了。”

      秋日的碧波湖,隐隐有桂子的香气。他于此一般。四时花季,郁之记得最清楚。春看碧桃夏见莲,秋赏桂花冬折梅。郁之说。

      而他只记糖桂圆子。郁之昨天坐在躺椅上,对着桂子的落花馋如偷果的鸟。鲜桂花摘下来至少要等上十来天才可以洒在浆汤上。穆秀林摸摸他的肚子,肚子很可惜地感叹:

      “好想现在就吃呀!”

      顾予白差点忍不住。这样的人,怎么舍得叫他落寞?当即端了一碗出来。腌过的金桂,呈现出一种艳丽的朱红,灿然地,恍若落日的余晖。穆秀林的脸,此刻也似熟透的晚霞,他轻轻地:

      “哪儿来的啊?”

      “一早备下的。”

      顾予白不觉有什么,从后面搂住穆秀林,看着他把一碗圆子吃净。而他则什么也不需要。

      于饮食上,他也一般。

      孟学诚把穆秀林拉进了一艘画舫。两个人似乎要说点什么体己话。又或者,是孟学诚有什么话要同他单独说。顾予白待在舫外,不进去。是穆秀林叫他不要进去。他用他那双含情的杏眼瞧他一眼,只一眼,他便知道他要做什么。

      留在这儿吧。他说。

      风刮起来。桂秋之风,总是携寒裹露。草木簌簌,有山雨之声,波涛之感。

      孟学诚在舫内开口:

      “郁之哥哥。”

      叶,颤抖不停。风进林,压枝而上。苇花翻涌,裹住日的影,泛起层层水波。

      穆秀林回道:

      “嗯。”

      全不陌生。听熟的风,见惯的树,荡不出奇的芦苇。碧波湖上,秋景年年岁岁都相似,人与人相识,也是寻常事。

      “我竟不知你就是……”他颤抖着,像秋日的残叶,“昨日,哥哥与我聊了一夜。”

      穆秀林问:

      “羡无和你,都聊什么啦?”

      像飞出去的石片在水面上打了几个旋。顾予白终于记起到底在哪里听说过“羡无”两个字。

      原来是那个足不出户的病秧子。

      孟学诚的哥哥。

      孟学谦。

      很好。

      狂风突然带着画舫一道摇晃起来。“噗通”一声,像重物落水的声音,穆秀林心下一紧,立马推开舫门朝外看去。顾予白依旧好好地站在那里,背着光,一时竟有些看不清他脸上的神色。

      随后有人喊道:

      “快来人呐!有人落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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