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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民国特辑one,柳林风声 ...

  •   柳林风声/文:百川青源
      每年除夕过去,人们就留下一座空城,随后朝着时间更深之处继续走去。
      空城里硫磺的气味慢慢散尽,红色爆竹的纸屑,不久就溃败在寒冷的雨水里。
      城墙里装满了陈旧的泪水,陈旧的声音,陈旧的影子——陈旧的生命编织出灰色的花。
      寂然的城门口,总有一匹白马,它代替所有的离人与逝者,用温润的眸子,无声地守望着,身后所有存在过的迷离时节。
      ——
      ·一·
      该隐坐在四合院的旁边,一边翻看着报纸,一边支楞着耳朵偷听那些大人们说话。
      因为近来中日之间的关系越发的紧张,这也使得城内的人们人心惶惶。他也是不止一次地听到了,许多人都在商量着要不要去南下避险,好让自己图个自在。
      该隐是一个自小生活在中国大陆的英国人,父母也早已离世。只留下他与他的一个弟弟,独自在这乱世之中游离飘荡。他又翻看了几页报纸,大致了解了中国如今的时势后,才站起身,拍了拍白袍上散落的尘土,将目光锁定在不远处的街头上。
      这条商业街大早上一般也没有什么生意,所以那些老爷子们也只是吃过了早餐,闲的无聊才出来随便唠唠嗑。有时候提个鸟笼子,里面不知名的小雀叽喳蹦跳着,倒也给这早春时节樱花盛开的风趣涂添了一抹静谧的风采。
      在这碧瓦红泥城墙里头,人们的生活也说不上是自在。如今这时局紧张,小日本也占领了东三省,大家的脸上也越发的凝重。这街上时不时还会闪现几抹零星的枪声,也不知是哪些人起了争执,还是这枪声又带走了几个人的性命。没有人会在这往日热闹不凡如今却萧条冷清的街头上多呆些时候,大家都不约而同地压抑着脸上的恐惧,压低了帽子赶忙加快了脚步。
      该隐熟练地绕过了几个街头,才看见了他所熟悉的赵家大宅。
      他今年也不过十二岁而已,当年被赵家的当家人好心收留,他与荷鲁斯才没有流落为街上任人欺凌的街头乞儿。
      他微微抬起猩红的眼眸,无意间瞥到了一处角落,瞳孔微微张大。
      古朴的建筑白中带点蓝,零零碎碎的樱花花瓣交错飘荡在温暖的小园里,天上的银杏叶仿似舞动的蝴蝶般,唯美古朴,偶尔淘气地落在大理石地板上。白衣少年,盯着原本看书却睡着的某人,只得摇头。凌乱黑金色碎发,微眯的金色眼睛,高高的鼻梁,唇角微抿,就连睡着也仿佛透露着一股哀怨和委屈,无奈任谁瞧见也不忍心责骂。该隐无奈地轻笑,这家伙居然又睡在银杏树下了。
      这漂亮又一看就不是中国孩子的人儿,名叫弗雷。和他同岁。据赵家的当家人说,这是一个法国军人拜托他来照顾的孩子。可是该隐总觉得事实不是这样,因为平常先生对他的关爱有佳简直是多到让他想要嫉妒,不过苛求完美的该隐自然也不会与弗雷计较,更何况这是阳光一般的人儿,久而久之也习惯了身边有他的存在,仿佛就是理所当然一般。
      这时侯天还没有大亮,远方的天空中太阳也只是露了一个小头。该隐弯腰拾起地上的《世界通史》,把弗雷拦腰抱起,然后才大步地走向赵家的内院寝室。
      赵家也算是这城里有名的大户人家,这大宅前前后后足以有几百平米大。弗雷的房间也是紧挨着该隐的,把弗雷轻轻地放在温暖的火炕上,该隐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要说这赵家为什么没有像其他大户人家一样落得个家破人亡,主要是因为先生与日本军的伊邪将军关系甚好,听说还是在日本留学时的同宿舍友,自然这事是孰真孰假,该隐也不得而知。
      “弗雷患有哮喘,而且也有一些花粉过敏症。你以后还是少让他出去的好,该隐。”
      银色长发的少年端着银质的托盘,身上却是十分复古的秦汉时候的装束。少年进了房间也不怎么的避嫌,将托盘放在黄花梨炕桌上后,就开始用湿毛巾仔仔细细地擦着弗雷的手。该隐挑了挑眉,说道:“你也知道我要去琉璃场那边打工。这里是你的地盘,这话应当是我对你说才对。”
      该隐站起身,把一壶清水放在一旁的红泥小炭炉上,用钳子拨弄着里面的木炭。他微微皱了皱眉,问道:“赵公明…这味道…不会是上次我在英租界喝的锡蓝红茶吧?”
      “哦?你倒是识货。”赵公明微微一笑,说道:“这是前些天阿瑞斯来这里给先生送的,还特地复赠了茶具。”
      该隐瞥了一眼赵公明端来的银质托盘,叹气道:“居然是威基伍德的蓝白系列…”
      赵公明是赵家的大少爷,这点许多人都知道。不过他是为了躲避剃头令,这才装扮成戏子,跟着城里的戏班子一起在台上公演。他是被所有人一致称赞的神童,生旦净丑样样都能演地活灵活现,这也是他现在穿着秦服的原因。
      “对了,公明。你听说了么?最近那些混蛋想要把皇宫里的古董都拿出去拍卖。这不摆明着是在糟蹋古董么?”
      “我当然知道。”赵公明把毛巾放进铜盆里,说:“那些小厮们连自己家的东西都保管不好,现在还想着把老祖宗的东西拿出去卖。想当初圆明园一场火,烧掉了整个中华民族的精髓!”话到了最后一句,赵公明也掩饰不住自己内心的怒火,让清亮的声音都微微走了调。
      说到这里,该隐也不免有些尴尬。就是自己与弗雷的国家,才使得这个世界文化的宝库,化为了乌有。
      他有些无奈,叹气道:“这些人这般胡闹,政府也不出来制止。难怪在这乱世之中,连自己的领土也保管不住。”
      该隐把水壶取下,泡了三杯锡蓝红茶,然后拿出银质的小刀把盘里的酱饼切成四块,说道,“你也快点把弗雷叫醒,让他先把早饭一吃。”
      弗雷迷迷糊糊地睁开了鎏金的眸子,顺手接过了赵公明递到眼前的酱饼,咬了一口,用他尚且还不熟练的中文说道:“唔…好吃。公明的手艺倒是越来越好了…”
      “所以不要去唱戏了,赵公明元帅,干脆去当家庭主妇吧,怎样?”该隐在一旁调侃着,咬了一口热乎乎的饼子。
      “滚,要当你去当。”赵公明冷眼扫了一下该隐,闭眼,嗅着鼻间缭绕的茶的清香,说道,“还是清酒好喝一点。”
      “哪里有人大早上喝酒的啊?”弗雷讪笑,“在法国的早晨一般也不会吃热乎乎的食物哦。”
      ,
      该隐抬起猩红的眼眸,望着窗外一片破碎的流光,喃喃道:
      “天亮了…”
      天边,太阳已完全跃出地平线。此刻,朝霞灿烂。红光照射红叶,天地间,艳红如血。
      ,
      ——
      携带流火和寒雾的诗人,他把岁月的声音编织成鬓角的阴影。
      时间的叹息汇聚成茫茫大漠,残酷的风雪将之圈养,你心有巨石,但脚步带风带雨,带着雷电的边缘和蔷薇的碎片。
      你前往的地图无人涉足,此后也没有来者。血惺的气味沉淀久了就化作花香,它让行囊饱满却又惆怅,辉煌并且感伤。
      你把恐惧装点在额角,像一顶拥有裂痕的冠冕。你擦拭它,守护它。
      ——
      ·二·
      这一年的雪,来的格外地早。
      飘逸空灵的音符优美地蹦跳着,流淌着,在周围的空间中发出晶莹透明的回声。琴声徐缓,如歌如诉,尽管优美,但谁也不能否认蕴藏在这歌声中的哀伤,这淡淡的美丽的忧伤轻轻叩击着听者的心情,使人如历梦幻,眼前仿佛出现许多遥远而迷人的故事,而听者是这故事中的人物,在故事中徜徉,在故事中飘飞…
      人们把发自内心的旋律比作抒情诗,实在不是夸张,仅凭文字构筑的诗歌永远无法传达出这样的意境。
      突然地,外面下起雪来,洁白晶莹的雪花纷纷扬扬地飘满了天空,清亮澄净的声音也徒然停止,黑金发的少年推开房门,凝视着天空中转瞬即逝的晶莹。
      “这是第几场雪了啊…”弗雷轻笑,伸出洁白纤瘦的手去接住雪花,最终却化作一摊雪水。
      “弗雷…”身后的身影渐渐止步,把白色的针织围巾套在弗雷的脖子上,细心地替他打理好,说道:“早春的雪是最寒的,就你这脆弱不堪的身体,出来还不戴条围巾,小心受凉。”
      弗雷抬眼望着对方如同银月一般的白发,了然地笑笑,声音中也夹杂着隐忍的咳嗽:“没事的…该隐。我还没有脆弱到这种程度。”
      “你的呼吸道明明已经严重到这种程度了…哪怕是哮喘也是会让人致命的啊。”该隐神色复杂地望着眼前苍白的仿佛随时都会风化的少年,不禁地闭上了眼。他当然知道…眼前的这个单薄又瘦弱的少年,是他需要一辈子牢牢地禁锢在身边,豁出性命也要好好保护的人…
      该隐好看的眉拧了一下,说道:“现在你和赵公明都成了这幅模样,这可让我挑起这么重的担子…”
      赵公明至今为止还没有从床上醒来,前些日子赵家得罪的人直接找到了他的戏班子,当场便来了一次大屠杀,他的三个妹妹也死在了那里。若不是该隐去的及时,恐怕赵公明也要丧身于那里。
      他们13岁时,赵家的当家便因为不明势力的刺杀死亡,于是赵公明也顺理成章地成为了一家之主。尽管也有不少人投来了怀疑的目光,不过都被他以绝对的威严给压制了过去。
      今年他们不过15岁,如今却支撑着一个庞大的家族运营。少了先生,日本军那里自然也不会给他们好脸色看,伊邪将军也下了台,由他的儿子伊邪那岐代为管理。
      如今这内忧外患,赵公明的身子也垮了,弗雷的病也一天比一天严重…
      如今这世道,还真是乱世。
      “我说…弗雷…”该隐微微闭上玫红色的眼眸,说道:“等公明身体好些了…我们三个就一起去南下避险吧。实在不行,就去长安。”
      弗雷抬起他鎏金色的眸子,说道:“该隐…如今这赵家,也是千疮百孔…可若你是说要离开北平,我想有些困难…你应该知道吧,伊邪那岐封锁了所有的道路。”
      该隐点点头,说道:“可是只有逃出去,才有一线生机…我可以保证伊邪那岐定然是每天盯着赵家,但是我们对于他们还有一些利用价值,他暂时不会动我们。”
      “但是我们的价值一旦失去,他就会毫不留情地斩杀。”身后的一个声音徒然响起,弗雷与该隐都下意识地看向身后。赵公明一袭白衣,手扒着门框,脸上的冷汗直流。弗雷过去赶忙去扶,赵公明轻笑着推开了他的手,示意自己不用扶以后,掏出了一封雪白的信封,说道:“这是那个想要杀了我的变态给我的信…是伊邪那岐的妹妹伊邪那美过生辰的邀请函…让我和小该隐你一起去。不过这是什么意思…我想二位爱卿恐怕都心知肚明吧…”
      弗雷和该隐几乎是同时抬头,察觉到对方眼中异样的神色,异口同声道:
      ,
      “鸿·门·宴。”
      ·三·
      伊邪那美的生辰是在二月中旬,现在已是上旬,距离这一天也越发近了些。
      赵公明自二月初二那一下床以后,腿部的伤势更是发作的厉害。就医生所言,赵少爷至少在一年之内都别想着要稳稳当当地站起来。
      虽然他嘴上不说,不过该隐和弗雷也是心知肚明。在赵公明的眼里,除了他们两个,最重要的便是那三霄姐妹了。
      二月初六,立春以后的第二天,赵公明就推着轮椅笑吟吟地说道:“二位爱卿,一起去喝几杯如何?”
      于是当天晚上,三个人就在赵公明的房间里喝了个烂醉…
      “我可是把收藏了几十年的酒都供出来了…”赵公明的眼神迷离,举起酒盏说道:“小弗弗…小隐子…干杯…”
      “干杯。”弗雷无奈地笑笑,一口灌下对于他来说酒精浓度过高的液体。正准备饮下第二盏时,被该隐一把夺过,说道:“就你那酒量…这种程度的酒还不是一杯就醉了?好了…我和公明喝,你就在一边看着吧…”
      “不要。”弗雷一口回绝,二话不说就把酒盏夺回迅速灌了一口,然后就趴在床上迷迷糊糊地睡死了过去。
      该隐无奈,举起酒杯,笑道:“今晚不醉不归。”
      “不醉不归。”
      ——
      少年望着已经有些偏西的月亮,月光洒在他黑金的发丝上,为它镀了一层淡淡的银边。
      他拿起酒盏,有些调笑的望着身边的两人,用清亮的声音轻声低吟:
      『栗丝红眸泪蕴光,空持;执葚桑 ,素白长衫 ,静默雨中央 。』『求来世常相逢 ,唯祈愿 ,莫淡忘 。烟朦胧伴京腔 ,曲常碎 ;引惆怅 ,凄戚转 ,却无筝琴伴 。』『河畔枝柳已折尽 ,咏断 ,人悲凉 。午夜朝虹,但在斜阳喨。』
      字里行间,都透露着一股迷人的哀伤。
      ——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民国特辑one,柳林风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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