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寞里成笑》Lazarus

4、第四章 邂逅

　　这个人手里拿着一把伞，还搂着一个文件袋。带着无框眼镜小心翼翼地跟在NG的男主角后面，刚才一幕似乎是雨中的场景，男主角浑身湿透，转身坐到凳子上，而戴眼镜的那个人拿起毛巾给他擦脸上的水。
　　李莫用力眨了眨眼，以为自己看错了，因为这个戴眼镜的长得特别像李莫的大学室友。当他正要凑近看得更清楚一些时，花絮又换了另一个，变成女配角的N□□段了。李莫有些疑惑，但是转念一想，自己已经很多年没有见过室友了，等下次同学聚会的时候一定要和他聊聊近况。
　　可是李莫知道自己是不会主动去找他的。原因一部分是因为他自己的性格问题，他是一个逆来顺受随遇而安的人，这辈子做过最主动的一件事也因为被拒绝而失败告终，李莫向来与世无争，就算是同学聚会，他也不会主动和同学招呼，跟不用说自己的这位室友了；还有一部分的原因，李莫想着想着心里就有些苦涩，这个人给自己带来的打击太大，这一段时间依然很难磨平自己心里的痛苦和压力。
　　他掏出手机搜索无线，然后上掌上百度搜索演艺圈明星沈默维的相关信息。正是花絮里那个男主角，但是找了半天都没有找到他助理的资料。
　　李莫不由得轻轻叹了口气，拎着保鲜袋继续往前走。
　　这时，手机提醒忽然跳出一条优酷视频的推荐链接，李莫随手翻看，标题是“天王林洛巡回个唱首站北京，粉丝疯狂订票数小时售罄”。李莫对偶像向来兴趣缺缺，便删除了提醒，锁屏塞到衣服口袋里。
　　继续朝前走，穿过美罗门店，还有冷清的玉器城，这时天空开始飘起细雨，李莫头又开始晕乎乎的，他赶紧抄了小路来到南区的单元楼小区门口，却看见周围有几个中年汉子和大妈在自己楼下指指点点议论纷纷。李莫有些奇怪，绕过花坛飞快地跑过去。很快，还没到李莫跑过来，细雨变成了中雨，楼下的几个人又匆匆上了单元楼。
　　李莫有些莫名其妙，但还是加快脚步冲进单元楼。他拎着快要凉掉的保鲜袋上了楼，但是才到楼梯口就倒吸了一口凉气，只见自己家的大门被用力撞开，门锁的凹槽被暴力刮出了一道狰狞的缝，门板惨烈地歪向一边，室内的地板一片凌乱。李莫觉得脑子一下子就乱了，他手脚冰凉，拎不住的香菇鸡肉粥砸到地上，白色的粥液洒向地面，李莫磕磕绊绊地冲进屋内，只见地上都是杂物，鞋柜上的书本撒在地上，地板上还有几个不是很规则的脚印。客厅沙发的垫子被翻得乱七八糟……李莫疯了一样，甩下背包，冲到卧室，写字台上的笔记本电脑和旁边的数码相机都不见了，写字台下面的抽屉钥匙孔上有严重的撬痕，李莫呼吸都要停滞了，他抱着侥幸心理，颤抖地拿出裤兜里随身携带的一把小钥匙，想要用这把钥匙打开抽屉，但是钥匙孔被撬坏了，怎么也弄不进去，李莫深吸一口气，扔了钥匙，用力掰开写字台下面这个带保险锁的抽屉，吱呀一声，抽屉被拉开，可是里面的现金和存折、银行卡，都没有了。他眼前一阵发黑，整个人都快要瘫软在地。
　　过了好久李莫撑起身，走到窗台边，打开窗户，狂风刮进来，屋子里樟脑丸的气味散开了一些，李莫发现衣柜里的衣物都翻得洒出了柜子外面，他想蹲下去一件一件收拾，但是已经全身无力。电脑和数码相机都丢了，电脑里还有备课的教案PPT，李莫一阵发呆，脑子里昏昏沉沉。过了很久他才想到要报警。
　　中雨骤然变大，李莫没有知觉，靠在窗台上，一手扒着窗台，一手从衣服口袋里翻出手机，正要划开屏幕按键。忽然空中雷电交加，手一阵发抖，雨水疯狂地砸下来，他的手一下子没有握住，就听见呯的一声，手机从掌心滑落，掉在了底楼的草丛里。就像李莫现在的心，呯地一下摔倒了谷底……
　　这个小区从来没人交物业费，更不用指望有保安会来定时巡逻查岗，李莫住在这里也是仗着租客多人气旺，便认为不会有贼光天化日敢冒着随时被抓的危险来偷东西，更别说暴力劫财……
　　但是租住这片小区的房客大多都是上班族，朝九晚五，白天几乎没有人会留在家里。就算有家庭主妇之类，看到如此暴力的劫犯，应该也会吓得躲在家里不敢出来吧……不用说，肯定也不会有人正义地报警之类，大多数人都是处于一个看客的状态……
　　李莫脚步有些虚浮，高烧已经让他的大脑变得昏昏沉沉，他扶着墙下楼，在暴雨中找自己的手机，雷电的轰鸣仿佛就在他脚边炸响，手机屏幕暗了下去，他在草丛里摸索，却怎么也找不到，耳朵里有轰鸣声，越来越响，他身上的衣服已经湿透了，感冒愈加沉重，整个人飘飘忽忽，眼看就要绊到凸起的石头上摔下去。
　　这时绿化带外面忽然亮起了车灯，穿透厚重的雨幕直接照到李莫的单元楼前，然后有一辆车缓缓靠近。他停在李莫所在的绿化带边，然后车门打开，一个人撑着一柄伞从车里走了出来。
　　李莫的视线有些模糊，他双手靠在草地上，撑不起力。对面撑着伞的人走过来，在昏黄的路灯光下，只能看到一个轮廓，那个人走到绿化带内，转头看了一眼车内，然后又疑惑地转过来客气地问道：“请问，您是李莫先生吗？”
　　李莫站起身喘着气，心里的阴影和打击还未平复，他不知道回答什么，只是微弱地点了点头。
　　那个人走过来，把雨伞撑到李莫头顶，然后扶着他走出绿化带，来到车边。这个人一身深色西装，鼻梁上架着一副眼镜，头发梳成了老式的大背头，显得十分成熟。他把伞往李莫的周围挪了挪，然后放开了扶着李莫的手，说道：“李先生您好，我是林洛的经纪人Allen。很荣幸见到您。”
　　李莫听得一头雾水，大脑跟不上思考。林洛是谁？这个名字似乎有点熟悉，他转过头心不在焉地看了看车内，后排坐着一个穿风衣的人。李莫耳朵里的轰鸣越来越响了。
　　Allen见李莫没有回答自己，便耐心地问道：“李先生在草丛里是要找什么东西吗？需要帮忙吗？”
　　李莫痛苦地摇摇头，他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感觉有些发烫，他不由得想念起背包里的双黄连。
　　Allen继续发问道：“李先生似乎是对昨天晚上的事情没有印象了？”
　　这个时候李莫看到，后座上的男人推开车门走了出来，却没有撑伞，Allen转过头看了一眼，顿时一脸败给你了的表情，然后转身把伞递给他，自己摇了摇头钻回驾驶座。
　　……
　　林洛从车里出来，握紧伞看着眼前这个人。他细长的睫毛被雨水打湿，面色惨白嘴唇却很鲜艳，身体因为寒冷在发出颤抖。林洛看在眼里，不由自主地凑近了些，把伞往他身上靠，仿佛无论是谁看到眼前这个虚弱的男子都会狠劲怜惜一样。
　　上午在访谈结束之后，自己拿着那张表格看了很久。他没有把李雪下春药的事情告诉Allen，只是说李雪心计太深，耍手段和小聪明。自己不想再和李雪有任何往来。
　　Allen久经沙场，对昨晚发生的一切猜都猜了个八\\九不离十，林洛昨晚在庆功宴肯定是出事了，而且十有八\\九是李雪和她的经纪人一手造成的，想制造一夜情套牢天王？林洛什么个性，怎么会喜欢对自己威逼利诱的风尘戏子。他便心照不宣，只按照林洛的意思，不再接下林洛和李雪经纪公司的任何新片合约和合作邀请。他也看到，林洛拿着李莫的职称评定在发呆，Allen不便点明，只是提醒林洛：
　　“不要轻易相信眼前的一切。外表越是单纯的人，内心往往越复杂。”
　　可林洛脑子里挥之不去那双微微颤动的睫毛，仍是犹豫不决。他决定下午跟着Allen来看一看李莫。谁知道刚到那幢楼下，他就看到李莫在草丛里。
　　……
　　李莫起初对这个人还是没什么印象，直到他慢慢抬起头，对上林洛的双眼，那双深邃的，犹如海洋幽黯的眼眸，有些记忆从细枝末节的身体表层沿着神经脉络慢慢流窜入大脑中。手指，肩颈，胸口，舌尖，腰肢——李莫一生最委屈的时刻，都慢慢地在脑中浮现。
　　他想要开口，但是发不出声音。对面高出自己半个头的英俊男子却谨慎地开口道：
　　“李莫，我是林洛。我是——”
　　很可惜，这场拙劣的自我介绍只进行了几秒钟就结束了，唯一的听众脑袋一顿就晕了过去。高烧烧得血液都要蒸发了一般，他再也承受不住身体的负荷，一闭上眼睛就陷入黑甜的梦乡。
　　林洛接住了李莫向前倒下的身体，雨伞被他下意识地扔下，掉在了地上笼罩出一片暗影。
　　他碰到李莫的身体，愕然地发现他的身体异样滚烫，连忙抱着往楼道里走。
　　Allen又从车里出来。林洛打横抱起李莫，心里有些疑惑一个男人的体重怎么会这么轻，Allen忽然走到林洛面前，看了昏迷的李莫：“他住在二楼？”
　　“嗯，先把他送回他家吧。”
　　Allen真想扶额：“他身上带了钥匙吗？找到了给我，我先去开门。”
　　林洛翻了湿透了的衣服口袋，但是没有找到钥匙。Allen立刻走到楼上去看。
　　林洛面无表情地看着臂弯里的李莫，眉头有些皱起，似乎拿这个人当成个烫手的山芋似的，不知道该怎么是好。紧闭的双眼显得脆弱而委屈，这是贫民窟的表情，承受一切压迫但是无法反抗只能接受的表情。因为自卑，所以不会主动招惹，主动反抗。这种东西，他并不喜欢。
　　这时Allen从楼上下来，朝林洛耸耸肩，说道：“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他家似乎被强盗光顾了，房间乱成一团，你一定不会去看。值钱的东西都给折腾没了。”
　　林洛点点头，轻叹一口气，转念对Allen道：“那先带他回和园。明天你来这里收拾收拾有用的东西。”
　　Allen有些咬牙切齿，他苦笑道：“我明天白天一大堆会要开呢！……算了我明天早点来吧。”
　　暴雨继续倾盆而至，林洛把李莫抱到后座，Allen开车，回了和园。那是林洛登记在本市的一处房产。
　　宝马在路面滑出一道弧线，然后悄悄驶远。而从天而降的大雨则掩盖了这一切的动静……
　　这是一个弱肉强食的社会，强者生，弱者死。你若逆来顺受随波逐流，便只能活在底层，永远掌握不了自己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