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魔头，别来无恙》九月肃霜。

3、第三章

　　“神尊意下，蓐收大人这些日子去了哪？”天毕皱了皱眉。

　　西君并未多做思考，轻轻地吐出三个字：“不知道。”眼光却没有从沧笙身上挪开，似乎想从她的表情中发现些什么，却只见到她一脸困惑，双眼失了几分灵动，一张粉嫩的小脸皱成一团。

　　殿里又陷入沉默。天毕忽然想起地上还跪着一只小妖，不禁眉头一皱：“沧笙，妖皇有何要事要你禀于神尊？”

　　何事……

　　沧笙心中如擂战鼓，额头上冷汗直流。正紧张得不可开交的时候，却感觉到那股一直淡淡投在她身上的目光猛然间凝重了一些。可当她状着胆子望回去的时候，看到的仍然是西君波澜不惊的表情。好像一切都是她的错觉。

　　“我……”沧笙结巴着开口，话还没说完一半，就被座上的人生生截断，“回去告诉他，他的要求本尊不会答应。让他好自为之。”

　　什么要求？沧笙愕然地瞪大眼睛，难道真让她恰好捡了个便宜，妖皇与西君之间确实有些不为人知的来往？

　　她赶忙低下头，不让自己过于惊诧的反应落入他的眼中，极力掩饰着自己是个冒牌使者的事实：“是，神尊大人。”她仍然跪在地上，在确保无人发现的时候悄悄松了口气。

　　恰在此时，石床上突然传来几声撕心裂肺的咳嗽。惊破了金天殿里的诡异的气氛，西君微微侧过头，见石床上的人胸脯很激烈地上下起伏着，似乎很痛苦地挣扎着要起来。

　　天毕赶紧上前搀扶：“蓐收大人，您这是？”

　　蓐收无力地笑了笑，顺了顺气息，将歉意的目光投向西君，很久才无力地吐出一句话。

　　“我找到小老虎了，玄嚣。”

　　沧笙假意安分地继续跪着，不言不语，将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唯有一双耳朵支的老高。她自然明白知道的越多越不安全，可事关自己的身世和前途，怎能让人置若罔闻！

　　玄嚣，是他的名字吗？沧笙忍不住又偷偷看了一眼西君。

　　西君的嘴角溢出一丝真伪难辨的笑，似乎是嘲讽，又好像是漠然：“真是难为你被九天神雷击中，还有命回来见本尊。”

　　“什么九天神雷，想要本座的性命还差了点。”他颇为遗憾地感叹，口吻自大却不令人生厌，“本座倒想死，可是真难啊。”

　　“本尊不介意助你一臂之力。”西君平静地接过话。

　　蓐收被噎了一句，只好讪讪地转移话题，指着地上跪的双腿已经麻木的沧笙：“那你打算怎么安排她？”

　　玄嚣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这才想起殿里还跪着这么一只小妖。然而他很快又收回了目光，神色漠然依旧，口气随意的好像在谈论今天的天气：“……杀了吧。”

　　这一句话骇得她险些气血倒流，颤栗不已。想不到这西君竟然如此视人命如草芥！沧笙赶紧向石床上的“罪魁祸首”投去求助的目光。

　　蓐收尴尬地咳嗽了一下，表示自己也只能尽力而为。

　　沧笙不知玄嚣的性子，他却清楚得很。决定将她接回大荒，也只是拼着命用她与他们千年的交情赌了一把。

　　不过很明显的，这场赌局他落了下风。

　　“其实我觉得，”蓐收想了想，认真地建议道，“我们现在的处境，还是不宜再和妖界结仇。”

　　天毕也接口道：“请神尊三思，这小妖毕竟还要放回去传话。”

　　只是他们都知道，这两个理由在西君玄嚣心中实在够不上分量。放眼六界之内，他从没惧过谁。

　　可眼下，玄嚣的反应却出奇的沉默。

　　良久，他静静地合上眼眸：“天毕，送客。”

　　沧笙背后被冷汗浸湿了一片。可目送着这尊蛇蝎心肠的大神缓缓从椅子上站起来，翩然离去的背影，她惊愕地发现自己竟然讨厌不起来。

　　“怎的还不起来？”蓐收笑着注视着仍旧跪在地上的沧笙，神色温和。

　　沧笙哀怨地盯着他，幽幽道：“我腿麻了……”

　　扑哧一声，蓐收忍不住大笑出声来。一直面无表情的天毕眼中也不禁流露出几分笑意。

　　“蓐收大人，怎么办，当真要送她走？”天毕看了看半倚在石床上的人，神色犹疑。

　　蓐收叹了口气：“小老虎是我拼了半条命捡回来的，让玄嚣那小子一句话又给送走了。”

　　沧笙不明所以地看着他，提醒道：“你是不是应该先告诉我，这些究竟都是怎么一回事？”

　　问题问了出来，却没有人理会她，天毕继续开口道：“大人，如果她真的是沧笙，是不是应该将她送回妖界？”

　　“你还嫌我们的处境不够惨吗？”蓐收颇有些头疼地揉了揉额角，苦笑着道，“将她送回妖界，若是让有心人反咬一口说我们绑了她，到时候联了神界、仙界那些道貌岸然的正人君子，西君府就更是……”他没有说完，便向一旁不明所以的沧笙递了一个俏皮的眼神，“小老虎，你可真是一块烫手的山芋。”

　　沧笙虽然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可是隐隐约约还是推测出了一些。比如，她是只妖精，这无需再怀疑。

　　为什么不是狐妖、兔妖、猫妖之类可爱的妖精呢？她心中不免失落，明亮的眼中光华渐渐黯淡了下去，女孩子大都喜欢娇娇柔柔的动物，她怎么就是只……老虎精呢？母老虎吗？这寓意还真是让人不寒而栗。

　　“发什么愣呢，小老虎。”蓐收含笑着打断她的思考。

　　她回过神，认真地叹了口气：“我在想，你们要是真把我丢下山去，我应该去哪。”

　　蓐收闻言皱起了一双好看的眉：“可惜本座身体尚未痊愈，要送你回到那个世界，还需要等待一段时间。怪我，不该擅作主张把你接回来。”

　　“西君大人不能送我回去吗？”沧笙刚说完，便自己否认了这个想法。玄嚣那副漠然到几乎与世隔绝的样子，怎么会管别人的闲事？

　　蓐收瞧着她，仿佛看到她头上一对可爱的虎耳朵因为失落而塌下来的模样，一如千年前那般有趣。忍不住又露出了和煦的笑容，他转头看向殿外，微微提高了声音：“天奎何在？”

　　“属下在。”青光一闪，凭空出现了一个身着铠甲的神兵。

　　蓐收将目光重新放在沧笙身上，颇有些歉意地道：“你本是妖体，还没有完全恢复灵识，玄嚣他又是上古天神，西君府外方圆十里皆有神光庇护，以你的身体状况，恐怕无法长时间留在这里。”说着，将天奎招入金天殿，吩咐道，“你将她送到金湖岛上去。仔细些，别让那群‘正人君子’看见。”

　　“遵命。”天奎一躬身，对沧笙做了个请的动作。

　　沧笙还没弄明白情况，就被“请”出了西君府。但很快便有另一件事吸引了她的心神——腾云驾雾！从没想过自己竟然有一天能够站在云上俯瞰大地，她非常好奇地左右踩了踩脚下的云，这感觉不是一般的玄妙。

　　身旁的天奎一脸尴尬，也不知该说什么，生怕这位祖宗一个不小心从云上掉下去。

　　留在金天殿里的蓐收正饶有兴致地望着水镜里上蹿下跳的沧笙，一脸的啼笑皆非：“她还是和三千年前一样，活蹦乱跳的。你说这是老虎的天性吗？”

　　天毕很诚恳地回答道：“属下觉得妖皇虽然手段卑劣了点，可是性子还是极稳重的。”

　　就是说虎族就出了她这么一个异类了？蓐收侧着头，继续望着水镜里那不安分的身影，笑叹道：“你说得对。”

　　“不过，大人您真的认为这只小妖就是几千年前的沧笙？”

　　“本座也拿不准。”蓐收表情忽然一正，“但是，为了玄嚣，本座别无选择。哪怕她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是，本座死一万次也要带回一万个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