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时花开，夜凉如水》白岛无色

5、前尘往事 曾经，凉夜

　　那一年，十六岁的天真不谙世事的少年，因为关于上一辈的一个约定，带着绿生赶往蓉城，那一年，正室蓉城海棠花开的时候。
　　凉夜站在海棠树下，轻轻的吟道：“一从梅粉褪残妆,涂抹新红上海棠。开到荼縻花事了,丝丝夭棘出莓墙。”——摘自宋代王淇的《春暮游小园》
　　“好诗。”帝锦墨眼露赞许的看着凉夜，在凉夜一出现的时候，他就注意到他了，从小生活在尔你我诈的环境中，这样干净的人儿已经很少了。
　　哇，好好看的人。凉夜回头，在看见那人的一瞬间心里满是震撼。但是片刻便清醒了，自己的外貌长得也不差，所以并没什么好痴迷的。
　　不错，帝锦墨在心里赞许的点点头，第一次有人看见他的外貌不被他所迷惑的，帝锦墨对凉夜又刮看了三分。
　　那是他们第一次见面的场景，花树下的俊秀的少年和马背上帅气的男人，那一眼，便成为了他们的羁绊。
　　帝锦墨这次是奉旨来蓉城选妃，帝锦墨知道这是父皇想把他隔离在皇权之外的手段，他不明白，他和明王帝云清，太子帝星辰都是他的儿子，他为什么要那么防着他。这次来蓉城选妃，蓉城，没有一个势力较大的家族，就算娶了那家的女儿，也没有那个势力上位了，这是他父皇希望的。可是他还是来了。
　　帝锦墨从来没有后悔过来蓉城，如果他没来蓉城，就不会遇到那个在他心尖尖上的人了，虽然一开始的目标是为了利用。但是帝锦墨从来没后悔过利用凉夜。
　　后来他们相谈甚欢，结为知己，相见恨晚。踏遍了整个蓉城，蓉城的每个地方都留下了他们的足迹。
　　这一切，直到少年成亲那一天突然变质。
　　容府。
　　喜庆的布置，张贴的喜字，满府的宾客，穿着嫁衣的新娘子，无一不是在昭示着这里即将举行一场喜事。
　　凉夜有点紧张的握了握衣袖，他不知道能不能给容华幸福，他也不知道自己爱容华不。娘亲说，女人一生中最大的愿望不过是觅得一良人，寻一个好归宿。
　　他还记得自己小的时候这样问过娘亲：“娘亲，什么是良人啊？”
　　“良人啊，就是你将来娶了妻子就知道了，你要爱护你妻子，不让她伤心，要宠她，爱她，护她一生，给她一个好归宿，做一个好夫君，将来，做一个好父亲，那么，你便是你妻子的良人。”他还记得当时娘亲是这样回答的。
　　“一拜天地——”司仪拖得长长的声音响起。
　　凉夜浑身僵硬的僵硬的接过那头的红绳随着宾客拜了一拜。
　　“二拜高堂——”
　　凉夜和容华的父母都已亡故，所谓高堂，不过是几个牌位而已，而且，凉夜和容华都是一脉独子。
　　凉夜顿了顿，我要成亲了吗？我爱容华吗？
　　容华有点不安，夜哥哥怎么了，莫非夜哥哥不喜欢我？容华有点委屈：“夜哥哥……”
　　听见容华的声音，凉夜清醒了过来，朝着牌位弯下了腰。
　　“三夫妻对拜——”
　　凉夜有点恍惚，自己马上就成为容华的夫君了吗？他不讨厌容华，容华和自己家是世交，他们从小就定了娃娃亲，也许他注定要和容华生活一辈子。凉夜想到这里，便准备夫妻对拜，这时。
　　“且慢。”婚礼被打断，司仪不高兴的看着来人，在看见的来人的一瞬间也是一阵恍惚，他从来没见过那样好看的人。
　　凉夜抬头，是帝锦墨，凉夜疑问的看着帝锦墨，手腕却被帝锦墨抓住。
　　“你干什么？”凉夜惊慌的问道。
　　“你不爱她，就算娶了她也是耽误她一生。”帝锦墨望着凉夜的眼睛说道，认真的神情让凉夜心里那点决心风消云散。
　　凉夜回头，望着容华，此时容华因为婚礼变故已经把盖头扯了下来，容华是美丽的，特别是做新娘的女子是最美的，此时的容华就像开的正热烈的海棠花，热烈妩媚。
　　容华怔怔的看着凉夜，这个是她即将共度一生的良人，他不喜欢我吗？可是我还是愿意跟他生活一辈子啊。容华祈求的望向凉夜，她不想听到她心爱的夜哥哥说出他不愿意娶她的话。
　　望着容华委屈的样子，凉夜心里也不好受，长痛不如短痛，于是凉夜点点头，看着司仪：“婚礼取消吧。”
　　闻言，容华脸色惨白的跌倒在地上，眼泪流了出来，她不要，不要这种结果。
　　“容华。”凉夜走在容华面前，认真的说道：“对不起，我不能娶你，容华，我不是你的良人，不能许你一生，对不起。”
　　后来，帝锦墨许了凉夜一生，带往帝都，纳了蔡雪为正妃。
　　此时，蔡相一党归于帝锦墨，为帝锦墨夺嫡增添了一些胜算，但这远远不够，帝锦墨还需要获得一些王侯的支持。
　　纹亲王是个最好的人选。虽然纹亲王看外表龙精虎貌的，可是却得了不举之症，可是手下却拥有精兵三万，并放出风声，谁要是治好了他的不举之症，他便归于谁名下。
　　这也就是帝锦墨解释凉夜的原因，因为凉夜是医谷传人，所以一开始，便是一个圈套。
　　后来帝锦墨成功上位，改国号为渊。
　　渊国元年，立雪妃蔡雪为后。
　　渊国元年冬，因帝锦墨宠幸凉夜，蔡雪嫉妒，便命人抓了容华，容华为了不拖累凉夜，跳入天波湖，溺死在湖中，彼此，容华十六岁，正豆蔻年华。
　　渊国二年，内侍在帝锦墨寝宫，找到巫蛊娃娃，天下大惊，皇后下令彻查此事，疑为是男妃凉夜怨恨帝锦墨不再宠幸他所致。
　　凉夜的属下绿生顶了死罪，被蔡雪命人杖毙在深宫，凉夜被贬冷宫。
　　渊国二年四月，凉夜被蔡雪用毒药毒死。
　　因为凉夜从小跟毒物打交道，并没有立即丧命，而是逃出深宫，回到蓉城，在他们初遇的地方，自杀而亡。
　　那时，海棠花一如最初的灿烂。
　　容华，绿生，凉夜，半年之内相继死亡。
　　这一切，帝锦墨是知情的，他觉得凉夜也许没那么重要，瞧，他一开始只是为了利用凉夜，瞧，凉夜跟九五之位比起来，真的不算什么。
　　渊国五年，蔡相之子蔡瑁带兵造反，渊国王都失守，五年前震惊全国的巫蛊一案真相大白，帝锦墨悔，连夜赶回蓉城，在凉夜自杀的地方被追兵追到，乱箭射死。
　　如果凉夜不爱帝锦墨，又怎肯为了帝锦墨居于深宫？
　　如果容华不爱凉夜，又怎肯为了不连累凉夜溺毙在湖中？
　　如果绿生不是凉夜的人，又怎么会被杖毙在深宫？
　　一切的一切，都源于凉夜爱上了帝锦墨，一念成魔一念成佛。
　　对于凉夜而言，爱与不爱都是过去了，现在，容华还在，绿生还在，只不过，他不爱帝锦墨。
　　帝锦墨死的时候，心心念念的都是那个在海棠树下悠悠吟着一首诗的人儿，只不过，他为了九五之位，还是负了他。
　　有些人，在身边的时候不觉得有多么重要，可一旦离去，你将失去整个世界。
　　帝锦墨直到死，才发觉，什么蔡雪，什么九五之位，都没那人在身边来得重要。

作者有话说

　　前尘往事，终究已经是过去了，不需要细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