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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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宽阔明亮的教室,干净整齐的桌椅,纤尘不染的玻璃窗,崭新的黑板,还有粉刷的雪白的墙壁,当然,这是存在于我们美好幻想中的教室。
而我们的教室实际上是这样的:
密密麻麻的桌子,几张并在一起,尽量把教室的宽度给毫不浪费的用上,除了勉强留出来的供人走的两条路外,再很难找到下脚地儿了。说得好听点儿那是两条路,说得难听些就是两条歪歪扭扭的缝儿,一个人走正好,两人走显挤。桌子上坑坑洼洼,上面的漆也已掉的差不多了,至于坐的就是在中国具有悠久历史的长板凳了。窗框是那种生锈的大铁架子,玻璃是那种两块钱一块儿的。墙确实是白色的,我是指---原来,墙上遍布脚印和一些脏兮兮的东西,墙上的涂料很次,墙皮掉的东一块儿西一块儿的。
虽然教室地方有限,但仍是将学生的座位排成了九排,继不放过教室的宽度之后他们也没放过教室的长度,真正做到了物尽其用。这在一些条件较好的学校的学生看来,显然是不可思议的,可事实就是如此,学校是一个神奇的地方,它能在有限的空间里创造出无限的可能。
刚开学第一天,也没什么课程安排,无非是班主任自我介绍一下,发发新课本而已。
有些浑噩,但是一天就是如此过去了。
第一次度过离家之外的夜晚,若说心里很是平静明显让人感觉不可信。独在异乡为异客,虽说不是独在也不是异乡,但我们几人并不在一个班级,父母也不在身旁,倒还真有那么几分异乡客的氛围。
躺在寝室的床上,着实是有些思绪在心里翻飞着,激动之余又夹杂点儿忐忑,甜涩难明的味道顺着胸腔在其中发散。
我的寝室在四楼,一共八个人,我想一定是因为寝室房间太小的缘故,不然校方领导一定也会像规划教室那样再规划进一个床位的。
我们八个人互相通报了姓名,毕竟以后都是一个班的同学,只是这里没有一个人是那种自来熟性格式的人物,所以气氛并不是很火热。
其间有几个人在查过寝之后去了趟外寝,说是去见一下一起来的朋友。我还在床上躺着的时候,张孬和刘大勇来找我,他们推开我寝室的门来找我,因为是大勇走在前面,所以张孬的小身板完全隐在大勇的身后,若不是他们俩的步子错开来一点,我还真没注意到这身后还有一个人。
他俩进来跟我们寝室的人打了声招呼,然后走到我跟前儿随便闲扯了几句,然后拽着我说出来待会儿。
我跟着他俩出来,分别又到了张孬跟刘大勇的寝室逛了一圈。他们告诉我:“这样做的用意是告诉别人你是有朋友在这里的,免得被别人欺负。”
我恍似又领悟了一条人生道理。
上课的第一天,大家都起了个老早。
我说的大家,指的是张孬和大勇。
我清楚的记着,在我踏出寝室的时候,我的那几个室友还在呼呼的蒙头大睡。尤其是我对铺那个,被子几乎完全垂在地上,露着他那条鹅黄色的小内裤在清早里招摇。
清早的校园,晨光熹微,刚出的日头尚来不及展示自身的火热,空气里泛着些湿冷,一副沧沧凉凉的景象。
去食堂的时候就我们三个,不是我们不够情谊抛弃了苗苗,实在是因为女寝的大门无法对我们敞开,而我们又不知道苗苗什么时候能下来。
当我们打好饭,在人迹寂寥的食堂刚坐下来的时候,大勇突然举起拿着馒头的手挥喊道:“苗苗,这里。”
兴许以前起早走路去上学习惯了,猛一住校,不用跑那么远去上学,大家都还有些不适应。所以当我们四个人吃过饭,走出食堂的时候才发现,别人才陆陆续续的向着食堂进发。
那是我真正开始熟悉这个地方的第一开始。
现在回想起来,我不知道该用哪个词去形容我初中的三年生活。
随着正式的开学,虽然我私下也会和张孬他俩在一起厮混一下,可在大多时间里,我的心思还是扑在学习上的。至于苗苗,她所有的心思都扑在学习上了,就连和我们的联系,也开始变得少的可怜。我和张孬也曾在课间去找过她,可每次她都在做题,后来,我们也很少去打扰她了。
张孬的学习成绩跟他的名字一样,就是把他的“孬”字拆开,不好。虽然他的成绩不好,但是人却混的是风生水起,至于大勇,几乎和张孬天天黏在一起,让人欣慰的是,大勇的成绩虽然算不上好,但还没有次到垫底的程度。
这所学校,给人的最大印象首先是挤,其次是乱。因为每个班的学生过多,甚至有的学生逃课一天老师都不知道,人多造成最明显的结果就是不好管理,学生打架的戏码几乎每天都会看上几场。
想要安稳地在这里待下去,只有做一只将头埋在沙堆里的鸵鸟,对那些挑衅选择视而不见。这种做法虽说显得有些窝囊,但确实不失为一种好的方式,毕竟我是来学习的,不是来学打架的,所以对于一些不是很友好的举动,我通常会像只乌龟一样选择缩头。
但事情往往不会如你想要的发展,就像我们永远无法预知明天一样。有时候,你可以做到不去惹麻烦,却无法做到让麻烦不找上门来。
那是开学后的三个月。
那天我正坐在班里学习,我们班的一个麻杆儿将我叫到教室外面。麻杆儿是我对他身材的评价,当然,只是在心里。他是我们班最不喜欢学习的那群人中的一个,每天除了逃课就是打架斗殴,我们私下称他们这种人叫混子,意味小混混的意思。
麻杆儿名字叫刘建,每个班级都是这样,不声不响的就会默默无闻,而最被大众所周知的,永远是那个喜欢在课堂上兴风作浪的。
他将我叫出教室的第一句话是:“喂,小子,跟你借点儿钱。”
说实话,我从没见过借钱还这么冲的。但我更知道,所谓的借不过是个幌子,借出去的结果就是有借无还,所以我很直接的说道:“我没钱。”
“没钱?你来上学竟然兜里不揣钱,你拿什么吃饭?”说完,麻杆二照着我的头就是一巴掌。
说起来,张孬也爱打我的头,可张孬跟我那完全是朋友之间闹着玩儿。同样的事情,也会划分出善意与恶意的区别,被麻杆儿打,内心如果说没有羞辱感是绝对不可能的,但抱着怕惹麻烦的想法,我把乌龟的精神学了个充足。
麻杆儿见我不支声,一把将我推到墙角,说道:“既然你说了你没钱,我也不能强人所难,这样吧?我翻一下,翻不到我也不逼你,翻到了的话,那钱就是我的。”
我的口袋里当然有钱,没钱放学我拿什么去买饭,于是,我捂着口袋不让翻。
麻杆一脚踹我肚子,骂骂咧咧道:“没钱你他妈捂什么呀?”
我整个人靠在墙上,刷了劣质涂料的墙沾了我一身白灰。当时我真想把那小麻杆儿揍一顿,如果,他身后没站着三个人的话。
麻杆儿将我兜里的钱拿走,然后又将我身上的其他几个口袋翻了翻。确定我身上没什么钱之后,几个人勾肩搭背的转身欲走。
我心里着急,一把拽住麻杆儿的胳膊:“喂,我的钱你什么时候还我?”
麻杆儿一把甩开我,几个人再次将我围住:“你不是说你没钱吗?你没钱那这钱就是我的,我花我钱跟你有什么关系?“
“这明明就是我的钱,是你刚从我兜里拿去的。”
“你的钱?你说我拿你的钱?谁看见了?”麻杆儿一边笑一边问他旁边的几个人。“你们看见了吗?”那几个都一边笑嘻嘻一边说没看见。当时感觉自己就像一只被人耍的猴子。
“哎,你不能……”我的话还没有说完,麻杆儿就一脚踹我身上,那三个人一见麻杆儿动手也一下拥上来,几个人照我身上可劲儿踹。
临走的时候,麻杆儿指着我说:“讹钱讹到我身上来了,还有,刚才你拽我胳膊的时候把我胳膊给抻着了,你得赔我钱,知道不?“说完,几个人扬长而去。”
我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转步往班里走。我们班的男生,被麻杆儿抢过钱的不止一个,只不过现在才抢到我头上,不知该庆幸我可以平安无事度过那么长时间,还是该感叹我终究没能逃脱厄运。
中午放学的时候,我没去吃饭,因为我身无分文。我也没去找张孬他们,我怕他们知道我挨揍的事。
虽然因为学习的原因,我跟张孬和大勇的联系也不像以往那样密切,但我知道他们俩在学校里也混。可我始终不觉得他们混得有多厉害,如果张孬知道我挨欺负的事,按他的脾气,绝对不会选择视而不见的,这无非是一道我自己挨揍与大家一起挨揍的选择题,既然我已经挨过打了,显然这道选择题已经有了答案。
我以为这件事就这样过去了,可事情发展的结果往往都是我以为。
那天张孬在放学后找我,我俩打算一起去食堂吃午饭。刚走没多远,麻杆儿几个人再次堵在我的面前,当时心里便是咯噔一下。
太阳在天上都黯了一下,四周的冷空气快速朝此汇聚。原本因季节变迁而变得萧瑟的景象,在我看去好似一个巨大的坟场,恐惧自内心从皮肤沁出,又在皮肤上干涸成一个茧,牢牢的将我紧缚住。
不知道自己究竟在怕什么,此前自己面对他们都没如此紧张,现在反而如此惊慌,是因为张孬站在身边吗?直到多年后回想起来,我都搞不懂当时自己心态,是因为怕张孬知道我挨了打,还是怕张孬忍不住一时冲动,亦或是陷入了怕连累朋友与我一起受难的自责?
看来,有些困难,朋友和你站在一起的时候,不但不会给你面对困难的勇气,反而会增加你的顾虑。
后来,我把此事跟张孬说,他一拳捶在我的胸口说:“你个混账根本没把我当兄弟。”现在想一下,我就是真把张孬当成了兄弟,所以才害怕连累他。看来,能与你的观点发生争执的不只有对手,还有你的朋友 。
张孬看了看堵住去路的麻杆儿几个人,又回头看了我一眼,我能看出他眼中探寻的意思,我轻轻摇了摇头。
麻杆儿走到我跟前,拽住我的领口:“赔我的医药费你什么时候给?你小子不会想赖账吧?”
张孬这时候插话了:“什么医药费?他怎么你了?”
麻杆儿松开我的衣服,将目光转向张孬:“你他妈的谁啊?用他妈你管吗?”说完,扬起手就照张孬头上扇去。
我吓了一跳,急忙往张孬身前挡去,顺手一瞎划拉,麻杆儿手臂让我撞了一下,原本高高扬起直奔张孬脑袋的巴掌,走势忽然一变,“啪”的一声扇在我的脸上。
张孬一看我挨打,登时就急了,立马就要动手,我回身挡住张孬,向他摇了摇头。麻杆儿看我替张孬挡了一下,指着我说:“你又撞伤我胳膊了,加上上一次的,你看怎么办吧?”
结果麻杆儿再一次将我身上的钱都劫走了,但他显然没打算完,翻完我的兜他又去翻张孬的口袋。我真害怕张孬的脾气暴起,但我显然多虑了,好汉不吃眼前亏的道理我都懂,张孬这个滑的跟条泥鳅的人怎么会不明白。
麻杆儿走后,张孬问我:“这他妈的到底怎么回事?”
我把事情大致的来龙去脉跟他说了一下,后来想想,怕他咽不下这口气,又说道:“强龙不压地头蛇,咱毕竟是农村来的,能忍就忍吧,尽量别给家里人添麻烦。等咱以后牛了,打不死那个孙子,反正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我说这句话的目的,纯粹就是安慰一下张孬的那个暴脾气。
张孬看着我说:“你知道我跟你最大区别在哪儿吗?”
我说:“哪儿?”
他说:“我考虑问题从不从君子的角度出发,因为我是小人。”
我还想再问,张孬突然说道:“先不聊了。走,吃饭去。”
“可是咱俩都没钱了。”
“没事,吃大勇的,他兜里有钱。”
“对了,最近怎么没看见大勇?”
“哦,那小子最近恋爱了,一天到晚净忙着追妞呢。”
“恋爱?追的谁啊?”
“还记得李颖吗?
“李颖?”
“就开学第一天,女寝里见得那个。”
“……,够畜生。”突然又想起什么,我说:“大勇今年才十五吧?”
张孬伸胳膊搭着我的肩膀:“别那么大惊小怪好不好,哥也有女朋友。”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