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青记》叁柒九

5、临淄城外窥天颜，客舍庭间再相见 披头散发衣

　　披头散发衣裳破碎的青玮身上有伤，她甚至很怀疑有严重的内伤，这姑娘估计就是饥饿加重伤一口气没上来过去的。青玮混乱地猜想着这具躯体原主人的死因，这不能怪她，她已经饿得两眼冒金星，脑子早就不好使了。
　　没走多久，踉踉跄跄的她倒了下去。
　　道道红印交错在这具身体的四肢和后背，很多地方还溢出殷红的鲜血。这身体的主人原是富家逃婢，被抓住打了半死，关柴房，饿死抛尸。很常见的戏码却因青玮出现开始不寻常，冥冥中，有一条线断了。
　　晨鸟脆鸣，大道三三两两有行人。清醒的青玮依旧很饿，饿到她疯狂嚼嘴里的草根，吞下一些苦涩的汁水，有那么一瞬间饥饿感变成了空洞感。
　　血的腥味加上脏兮兮的样子，就算走在大道上，路人也瘟神似的避她避得远远的。
　　青玮咧齿越想越开心，她方青玮再不济也是现代四有好青年，如今活脱脱一丐帮小子，不知道会不会遇到洪七公哦哈哈哈。
　　时不时哼哼碎不成调的小曲，青玮摇摇晃晃走在不知通向哪里的大道上。
　　浑浑噩噩，坦然接受路人投来的目光，或悲戚，或厌恶，或同情……毫不在意，她哼哼吽吽的边走边笑。老远，她一眼看到三个脸盆大的大饼！大饼在路边，一旁盘腿还坐了个麻衣破洞的老翁，须发皆白却精神矍铄，他高声击杖欢唱：“鹤鸣于九皋，声闻于野。鱼潜在渊，或在于渚。乐彼之园，爰有树檀，其下维萚（tuò）。他山之石，可以为错。鹤鸣于九皋，声闻于天。鱼在于渚，或潜在渊。乐彼之园，爰有树檀（ɡǔ），其下维谷。他山之石，可以攻玉。”
　　青玮停步，歪头看了老翁半响，咧咧嘴，直挺挺走到他身边，蹲下。
　　老翁瞄都不瞄她，自个儿唱得欢。青玮也不置气，腿一盘，屁股一坐，一脸老神在在。一遍毕了，她拍手叫好，再一遍，她拍手傻乐，毫不客气的拿饼就开吃。
　　“速退！大王驾到，速退！“几个腰佩长剑的男人穿着明显与众人不同的服饰疾驰而来，其后目力所及之处，烟尘滚滚似乎跟了长长一队人马。
　　狼吞虎咽的青玮完全不在状态，身边老翁一提一压，她结结实实锤在地上，和退居两边的几十个路人跪成一条直线。
　　“咳！咳咳咳咳！”噎、噎住了！还有！膝盖好痛！！老翁在她背上一拍，喉咙里的干饼子全吐了出来。青玮盯着干饼子眼放绿光，一边膝盖又疼得龇牙咧嘴。
　　但，没敢动，身边不远有拿武器的卫兵。
　　队伍缓缓而来，正前方跑开数百匹对子马，八匹一排，通体黝黑毛色唰亮，高矮胖瘦都相差无几。马上骑士银甲黑衣头罩铁盔，盔顶血红长羽，手握长枪腰跨大刀，身形十分之威武雄壮。而后一车八匹大马,前后各四，匹匹火云一般，五人执驾。
　　青玮偷偷斜眼瞥去，愣住。前面御者深蓝镶银龙边长衣，玉带横腰头束高冠，八匹大马缰绳在手却毫不费力，青玮满眼只见其眉目深邃黑瞳明明。帅哥！青纬的第一反应，极品帅哥！青纬的第二反应。等一下，她愣住了，有视觉片段飞出，眼前的一切似曾相识，脑中有模糊的场景，却总想不出来。熟悉又陌生，很微妙的感觉。就像电影中的慢镜头，她呆着任由出神视线滑过男子身后双目平视，身子笔直坐于舆中，神情疏远刚毅的黑衣中年大叔以及王车后飘拂的青色旌旗，直立的青衣持殳者，骑马紧随的二青衣二黄衣人。继而又是银甲黑衣的百匹对子马，卷起飞舞尘埃的隆隆战车。
　　青纬撑着眼皮还在想，这家伙我认识？不会吧……
　　待队伍尽了，众人才缓缓起身。望着远去的车队，眼中艳羡不已。这边说“王上气度不凡，威仪有姿。”
　　那边附和，“世子纯孝，亲驾马车，大善。”
　　“嘘，是否真是世子，还不一定呢。”
　　世子？相当于一国太子的那种世子？青玮望着烟尘，噢呀？难道他认识这躯壳的主人？所以我才会觉得熟悉。但是，看看自己的打扮，似乎认识的机率也不大啊。
　　管他呢，养过眼就好了~~
　　授入食物又看了帅哥的方青玮心情大好，余光中见那老翁犹自一笑，拾起地上木杖，走得那叫一个自在逍遥。
　　青玮双眼滴溜一转笑嘻嘻跟上。
　　“多谢老丈赐饼。”她搭手深深弯腰九十度，左手在上对的吧，书上是这么说的来着。老翁脚步一停，把目光向她移来，笑着左手在上两手拱合，俯头至手与心平回了个礼后又迈步前行。
　　青玮屁颠着再次跟上：“老丈这是要去哪儿？”
　　“临淄。”
　　“好巧，我也去临淄。”面目污黑的青玮嘿嘿直笑。
　　老翁转向她，眼中带着疑惑却终未开口。
　　青玮谦和诚恳：“老丈旦问无妨，玮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老翁一怔，继而抚须笑道：“善，汝师从何人？”
　　青玮一怔，这个：“不知也”
　　“不知？”
　　“然，家师志在山林，相处那数十日玮自觉已是大幸，实不愿多想而成为家师羁绊，因而，不知也。”青玮学着老翁方才的姿势郑重一拜：“先生莫怪。”
　　老翁点点头，迈步又走。青玮正准备跟上，却听得老翁道：“反也，欲往临淄，汝需回头。”
　　青玮一呆停下脚步，那老翁一路高歌而去。
　　临淄，在后面？青玮嘴角抽了抽。那你跟我说什么你要去临淄= =

　　先用小盆清洗一番，冷得发抖的青玮刚踏进浴桶就牙缝一嗤僵僵顿在半空。热水触着身上破了皮的伤口，尖锐的刺痛针扎一样。青玮深吸了口气，一咬牙，整个沉入木桶。水珠飞溅，水底下传来她的闷哼。
　　十多秒后，她慢慢浮出水面，背靠着木桶闭眼揉太阳穴。街边小摊五顿水煮菜吃没了玉杯，衣裳和住宿又没了玉玦，天呐，为什么我找不到临淄城的当铺，以物换物感觉很吃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