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偶本铺》冰室雪女

10、小小的愿望（重修版） 。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照进屋内老太太的身上，可是老太太却感受不到一丝温暖，她躺在病床上，苍白无力，细骨纤瘦，因为她的时日已经不多了。

　　老太太的丈夫早几年就先行一步离去，她的子女想让孙女出国深造，一家人便一起出了国，只留下老太太独自住在乡下的普通民房里。

　　老太太眯着眼，手里捧着她孙女的照片，现在已经上高中了吧，她只希望在离开这个世界之前，能够再看孙女一眼。

　　“那个老太太真是可怜，都没人来照顾她，也不知道她还能撑多久。”

　　“已经通知她儿子了，但是他们在国外好像很忙，真是作孽，亲娘都快不行了还不赶紧回来，哪有这样的儿子！”

　　隔壁的人可恋这个孤苦伶仃的老太太，背后都在议论纷纷，但是邻居也只是指责一下，他们也帮不上老太太什么忙。

　　“哎呀！这是她家的狗吗？怎么死在这里了？这都发臭了，先把这只狗扔掉吧！”邻居看见老太太院子里的小狗死了，尸体又脏又臭，原本米白色的狗毛已经发灰了，邻居没见过老太太养过小狗，她也懒得考虑这些，只想快点把它处理掉。

　　…

　　人偶本铺的门被缓缓推开了，一个小家伙走了进来，殊隐走上前去，低头看了这个毛色发灰的小家伙。

　　“今日来了一位罕见的客人呢。”

　　“汪呜……”小狗崽抬头看向殊隐，眼神可怜的朝殊隐轻叫一声。

　　“虽然不知道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但还是请你回到该去的地方吧，没有钱，我是不会和你交易的。”殊隐说完，转身不再理会它。

　　小狗崽急了，跑上去咬住殊隐的斗篷不让他走，它直直的看着殊隐，在他脚边急切的转，小狗崽不想走，它还没有实现那个人的愿望，它不可以就这样离开，它需要人偶——人类的身体。

　　“汪呜！”小狗崽不停叫着，它希望殊隐能大发慈悲，成全它的愿望。

　　但是殊隐再次拒绝了它：“络新女，送客。”

　　“是，主人。”络新女拎起小狗崽，打开门，把它赶到了外面。

　　“汪呜！汪呜！”小狗崽不停的对着门叫，两只爪子推着门想要进去。

　　小狗崽在门外叫着，走来走去兜着圈，怎么做才能进去？怎么做才能得到人偶？小狗崽想起病床上老太太苍白的脸，它想实现老太太的愿望，在老太太离开人世之前，想让老太太见到她的孙女，为此，它愿意赴汤蹈火。

　　小狗崽不会放弃，它一直蹲在人偶本铺的门口，不管日夜风雨，都不愿离去。

　　殊隐披上他的白色斗篷，出门购买制作人偶所需的材料，刚离开人偶本铺，他就看见门口的那只小狗崽。

　　殊隐不予理会，径自走自己的路。

　　“汪呜！”小狗崽立即跟上殊隐。

　　“谢谢惠顾！”铃音用爽朗的声音送走了客人，来这里打工已经有一段时间了，为了能尽早还清买人偶的债，必须得加倍努力呀！

　　又有客人来了，铃音立即笑容迎接：“欢迎光临……殊隐先生！”

　　铃音没想到来的人竟是殊隐，难道是来要钱的？

　　铃音紧张的说：“那个，对不起，我一定会尽快给钱的，请你再给我些时间……”

　　“我不是来催债的。”殊隐说道：“我只是来买一些东西。”

　　原来是来买保养人偶用的东西，铃音将商品装好袋子递给殊隐，同时接过殊隐递过来的冥币。

　　小狗崽看着两人的交易，看向那几枚冥币，似乎明白了些什么。

　　“谢谢惠顾！”铃音看着殊隐即将离去的背影，她有些不舍的叫住了对方：“殊隐先生。”

　　“……？”殊隐回过头。

　　铃音面容羞涩地说：“那个，没事的时候，我可以去你的人偶店玩吗？”

　　“不可以。”

　　“……”

　　被拒绝的非常干脆。

　　小狗崽一路跟着殊隐去了好几家店铺，看着他们的交易，冥币转来转去，小狗崽明白了，原来要买人偶，它需要这个东西。

　　那天之后，小狗崽不再继续蹲在人偶本铺的门口了，它要想办法去得到那些冥币。

　　小狗崽开始在那几家店铺门口转悠，它偷偷跑进一家店，看到店家把冥币放进了里面的钱柜，它想偷偷的把冥币叼走，却不料被店家发现了。

　　小狗崽被店家用石子赶了出来，它怕那些石子，砸在身上非常疼，它落荒而逃。

　　小狗崽继续跑进下一家店铺，但是运气很差，它又被赶了出来，几次下来，没人愿意让这个脏兮兮的小家伙靠近了。

　　小狗崽不肯放弃，哪怕会被那些石子打伤，它依然继续坚守在这里。

　　有一天，它看到别人在一家店里打工，那个人只是给店家搬了几样东西，他就得到了冥币，小狗崽又明白了，原来只要给店家搬东西，就可以得到冥币。

　　小狗崽立即实行了这个办法，它跑到一家店里，叼住桌上一只盘子，想帮店家把盘子放到水池里去，但是它的牙齿打滑，没叼住，“哐当”一声，盘子摔碎在地上。

　　那个店家勃然大怒，抓起小狗崽一顿毒打，最后把小狗崽踢了出去。

　　“嗷呜……”小狗崽浑身发痛，但它还是坚强的从地上爬起来，继续走向下一家店。

　　小狗崽继续坚持搬运的工作，但它太矮小了，腿脚又短，它没法做得像其他人一样顺利，做不好又会被赶出去。

　　不管刮风的日子，还是打雷下雨的日子，在人人都不愿意出门的天气里，小狗崽照样跑出去打工，但总是做的不太好，小狗崽想着下一次一定要努力做好，可是那些店家再也不让它进去了，看见它就赶走它，拿石子砸它，用棍子打它，用皮鞭抽它，它被赶着，被嫌弃着，就是不准靠近店铺半步。

　　这天，雨下的很大，小狗崽在雨中低着头，浑身湿漉漉的，喘着娇弱的鼻息，它的腿被打伤了，身上各处也都是伤痕，它一瘸一拐的走在离冥街上，本来就很脏的小狗崽，现在变得更脏了，然而它连一个冥币都还没有得到。

　　这样下去，什么时候才能实现老太太的愿望？她也许撑不了多久就会死去，要是没能赶上，那一切就没有意义了。

　　“喂，你们看那条狗，最近一直在这里转悠呢，真的脏死了！”

　　“听说这条狗想要偷别人的钱，活该被打成这样！”

　　“为什么狗会跑到这条街上？这里不是只有人类的灵魂能来吗？”

　　大街上，人们撑着雨伞，数落着这只被雨水打成落汤鸡的小狗崽。

　　连续几天的折腾，小狗崽太累了，眼前变得模糊不清，身体又痛又重，最后它吃力地走到一棵树下，就这样趴在树下昏了过去，任凭风雨吹打在它的身上。

　　殊隐打着一把青色的油纸伞，看见小狗崽在树边疲惫不堪的样子，但是规矩就是规矩，殊隐不会对谁有怜悯之心，更不用说这只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小狗崽了。

　　当小狗崽醒过来时，雨已经停了，它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只是舔了舔自己的毛发和伤口，继续跑向街道，重复起之前的工作，然后不断地被驱赶，终究还是一无所获，得到的只有伤痛。

　　小狗崽绝望了，它应该从一开始就知道会是这样的结局，它是一条无人领养的流浪狗，怎么可能博得人类的欢喜，怎么做得到人类能做的事。

　　小狗崽重新回到那棵树下，失落的趴在地上……这时候，树根下面好像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小狗崽看过去，在一条树根与地面的夹缝中，竟然夹了一枚冥币！

　　没错，那的确是一枚冥币！小狗崽顿时眼睛一亮，它顾不得伤口的疼痛，拼命用头顶那条树根，仿佛这样就能把树根顶起来似的，可是冥币被夹在了里面，小狗崽即使用爪子也够不到那么深。

　　但它还是拼命的够着，够不到它就开始挖，拼命挖那条树根下的土壤，一直挖到土壤渐渐松了，冥币从里面滚了出来，小狗崽高兴的“嗷呜”叫着，这一定是上天赐给它的奇迹！告诉它还不可以放弃！

　　小狗崽把这枚冥币含在嘴里，但是仅有这一枚冥币还远远不够，小狗崽立即去别的树下寻找。

　　只是找了很久，都没有在其他树下找到冥币，奇迹没有第二次。

　　天空又轰隆隆的响了，乌云开始聚集，天色变得越来越黑，狂风开始席卷这条街道，水面波浪涟漪。

　　殊隐看向窗外剧变的风云，暴风雨即将来临。

　　树叶被风吹的萨啦啦地响，大家全都关紧了门窗，门窗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没一会儿雨点就从天而降，暴雨在眨眼间倾泻下来，冲刷着整条街道。

　　狂风加上暴雨，把路边废弃的木箱子给冲倒了，小狗崽顶着风雨，跑过去翻找箱子里的东西，希望能在里面找到谁掉落的冥币，可是翻来翻去，里面也都是垃圾。

　　暴风雨越来越大，木箱突然被冲过来，撞在小狗崽身上，小狗崽一声哀叫，嘴里的冥币吐了出去，冥币随着暴风雨滚向河边，小狗崽急忙追上去，它几乎是一路滚到河边的，可冥币却还是被冲进了河里，小狗崽狂叫起来，不顾一切往河里跳下去！

　　小狗崽一定要找回那枚冥币，为此它不惜挺身冒险，跳下水后，水瞬间淹没了小狗崽，它在河里翻滚着，划着四条短小的腿朝河底游去，它四处寻找着冥币，那是它最珍贵的东西啊。

　　小狗崽屏住呼吸不停的找，终于在河底的水草中找到了冥币，幸好没有被冲得太远，小狗崽游过去一口咬住冥币，游向水面，只是它不知道，接下来要面对的，是侵袭而来的冲天大浪。

　　“呜、呜——”小狗崽顿时被汹涌的大浪冲到了水下，它被冲得头晕目眩，摸不清方向，水下的垃圾也被冲了过来，小狗崽只感受到各种东西往身上撞，水也像铁一样不断撞击着它的身体，它好疼，可它必须紧紧咬着牙关，不能叫出声，它不能失去仅有的一枚冥币。

　　水流不断的冲击，小狗崽坚持不住了，它越来越虚弱，就这样被水流冲往远处……

　　今日放晴了，街上的行人来来回回走过，看到某个肮脏的小家伙时，嘴里嘟嚷着厌恶的话，脚步声东起西去。

　　迷迷糊糊中，小狗崽睁开了眼睛，风浪把它冲到了岸上，小狗崽从岸边爬起来，抖一抖湿漉漉的身体，嘴里的那枚冥币还在，但是眼前的风景已然不是它所认识的，暴风雨不知把小狗崽带到了何处。

　　小狗崽一边拖着沉重的身体，一边寻找之前的店铺，它转了好久好久，看到的全是陌生的景色，小狗崽沮丧着头，它找不到原来的路，绝望再次笼罩在它的心头。

　　小狗崽孤独无望的走着，茫无目的，它的身体越来越沉重，四条腿不停在打颤，小狗崽走不动了，它已经坚持不下去了，老太太的愿望，它已经无力去实现。

　　小狗崽停下脚步，身心疲惫的它再也走不下去了，倒在地上，冥币也从它的嘴里滚落，滚到了一个人的脚边。

　　殊隐看着地上肮脏的小家伙，蹲下身捡起了那枚冥币，说：“钱，我确实收到了，跟我来吧。”

　　小狗崽抬起头望着殊隐，眼睛里顿时闪烁起光芒，它终于可以实现老太太的愿望了！小狗崽再也抑制不住心情，对着天长嚎一声，眼泪流了下来。

　　绿意的田野间，少女在奔跑，她穿过田野，穿过菜园，一路来到老太太居住的民房里，她推开门，走进老太太的房间。

　　老太太躺在病床上奄奄一息，她看到少女，露出了惊讶又惊喜的表情，那是她一直想见的孙女啊。

　　少女紧紧握着老太太苍老的手，眼里泛着泪光。

　　老太太同样泛着泪光，嘴巴一张一合，但她已经无力说话了，只能看着自己的孙女，她和照片上一样可爱又漂亮，此时正在她的床前，紧握着她的手，孙女来看望自己了。

　　在人生的最后一刻有亲人陪伴着，老太太已经感到很满足了，她终于露出幸福的笑容，闭上了眼睛。

　　…

　　一只瘦弱的小狗崽孤独的流浪着，步履艰难地走进田野，没人知道它从哪里来，也不知道它要到哪里去，长途的跋涉使它又累又饿，饥渴难耐，最终撑不住倒下了。

　　“哎呀，可怜的小狗崽，一定是饿坏了吧。”老太太从屋里端出自己的饭菜，她吃力的弯下腰，把饭菜端到小狗崽的嘴边，声音慈祥：“来，快吃吧。”

　　小狗崽闻到香味，简直是狼吞虎咽的吃起来，好像从来没有吃过食物一样，小狗崽第一次吃到这么好吃的东西。

　　“以后要是肚子饿了，就到我这里来吧，如果你不嫌弃我这个老太婆的话。”

　　小狗崽抬起头，把老太太和蔼的笑容刻在了脑海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