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镜灯》小林绯花

1、序·雪夜

　　雪还在下，北风挟裹着雪花落进马车的帷帐里，冷冽的气息如刀尖的寒芒，割裂了烛火，黑暗瞬间扑落了下来。
　　而此时坐在马车里的少年却没因这突如其来的黑暗，而感到无所适从，相反，他好像早已习惯。只见他熟稔地端起几案上的茶盏，轻轻地吹拨后，细细地饮了一口，然后又稳稳地放回了原处，动作温柔而娴熟，没有丝毫地停顿与差错，即使在这样的黑暗里，这一切看上去都是那样自然，与常人无异。然而，只有他自己知道，从出生的那刻起，他就生活在了黑暗里，十五年了，从未见过光明。
　　“少爷，要点灯吗？”在黑暗中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沙哑中仿佛带着某种深不可测的力量。
　　“点吧，邵伯。”少年淡淡地开口道，亲近的语气中同时也带了几分恭敬。因为从他记事以来，邵伯好像就没离开过，陪伴他走过童年，又步入少年，在他的印象中那个苍老而沙哑的声音比世间任何声音都来得温暖。在他没有光明的日子里，邵伯就如同慈父般存在着。但遗憾的是，他从不知邵伯的名字，也不知他从哪来，又经历过什么。只知道在他看似苍老的身躯里，肯定埋藏着某种深不可测的力量，所以对邵伯除了感到亲近外，还有一份尊敬。
　　青灯如豆，烛光慢慢地向上升起，车厢里的黑暗渐渐被驱逐，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温暖的光明。暖黄的光影映在少年苍白的脸颊上，露出了那清俊的轮廓和水墨般的眉眼，而那双被黑暗浸透的眼睛，却黑白分明，清明得如雪域高原上的皑皑白雪。
　　“少爷，如今离京已不足千里，估计明早就能到府了，夜里生寒，还是早点休息吧！老夫，为您掌灯。”邵伯苍老的声音又响起，他对这位贵族少年所有的习惯都了如指掌，其中包括睡前的点灯，因为他明白即使少爷看不见，也不喜欢身处在黑暗里。
　　“嗯，麻烦邵伯了。”说完，白衣少年便和衣躺下。邵伯将棉被拉过来，盖在少年身上，稍稍地掖了掖被角，脸上不由得露出慈爱的表情。之后他便静静地退守在白衣少年的榻前，手里秉持着烛灯，神情恢复了以往的肃穆和宁静，远远看去像一柄苍老的剑。

　　雪下得越发地大了，夜也越来越沉，天地无声，冷寂得像一座巨大坟墓。马车仍然向前继续奔驰着，卷起一路的飞雪，一对人马按部就班地向京师前进着。然而，就在穿越冷杉树林时，车队一个趔趄，忽然停了下来。
　　正在睡熟的贵族少年被这强烈地摇晃惊醒，强大的惯性，将少年从榻上甩了出去，邵伯一个箭步上前，只手稳稳地接住了即将着地的少年，而另一只手仍然秉持着烛灯，连灯盏里的烛泪都未溅出半分，可见内力之强大。
　　“少爷，你没事吧？”邵伯担忧地问道。
　　白衣少年可能刚刚惊醒，有点恍惚地答道“：我没事，怎么前面突然停了下来？”
　　“老夫也不知，待老夫前去查看。。。。。。”还未等邵伯说完，一阵急报声便传来，只见一个侍卫打扮的人急忙跑到马车前说是要事禀报。
　　邵伯将帷帐拉开，只听那人急促地说“：慕容少主，前方突然闯出一个人，倒在路中，不知是死是活？”
　　什么？这么晚了在这样的荒山野林里怎么还会有人出现？慕容轩蹙了蹙眉，心里的疑虑渐渐地扩大了起来，只听他对邵伯吩咐到“：邵伯，随我出去看看吧！”
　　“是，少爷！”
　　当慕容轩走进那人时，那人好像已经晕死过去了。但依稀可见应该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只是那一身装束应该不是汉族的服饰，像是漠北的某个少数民族。然而那少年仿佛受了很重的伤，在他身后是一路蜿蜒的血迹和一排深深浅浅地脚印。
　　慕容轩想上前再仔细查看，却被邵伯伸手拦住了。
　　“我来。”只见邵伯一瘸一拐地走上前，苍老的手稳稳地搭在那纤细而苍白地手腕上，眼神一时复杂了起来。
　　“怎么样了？邵伯？”慕容轩有些急切地问道。邵伯长久地沉默让他有些莫名地不安。
　　“很奇怪，这位少年应该不是习武之人，但他的体内却有一股极强的真气在流窜，而且他已身受重伤却能长途跋涉到这里，想来求生欲望是很强烈的，如若不是体内的真气护体，恐怕早已半途丢了性命。”
　　慕容轩听完邵伯的话后，沉默了很久。他还从未见过有如此坚韧的生命力，在这一瞬间，他仿佛找到了生命中的那么一丝共鸣。因为他也在黑暗中跋涉了很久很久，很孤独，也很无助，就像此刻躺在雪地里的人一样，充满了绝望，但也不得不保留着希望，在这痛苦的等待中挣扎着，不死去。
　　“邵伯，把他送进马车吧！”少年淡淡地开口说道。
　　“可是，少爷。。。。。。”
　　“没事，父亲要是问起，我来解释就行。”

　　他感觉到自己被一双有力的手托起了身体，离开了那冰冷的雪地，进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那样陌生又那样熟悉，仿佛在梦里沙朵姐姐的怀抱，然而他清楚地知道，即使是梦，他也回不去了，再也回不去。

作者有话说

　　想了想还是想写耽美！耽美处女作，还望多多指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