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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家的味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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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雪的季节是田源最不喜欢的季节,太冷了。但是又是她最爱的季节,因为下雪是她觉得最美的季节。带着嘟嘟乐乐打雪仗,堆雪人,溜冰都是很棒的事情,当然不能忘了吃火锅和糖葫芦。一家人在一起吃着热气腾腾的火锅,这种感觉真是棒极了。
马上就要过圣诞节了,今年她和任然学着自己在家做鱼丸,肉丸,做了好多的准备工作,就等着圣诞节好好的吃个火锅,她不喜欢吃完火锅一身的味道,但是周怀瑾特别喜欢吃火锅,影响她现在也爱做火锅。
今年的圣诞礼物她也给大家准备好了,给嘟嘟的芭比娃娃做了好几套衣服,有日式的,蓬蓬裙的,还有一套婚纱,她可以想象嘟嘟看到礼物的高兴样子。她和周怀瑾现在完全把乐乐当亲儿子看待,给乐乐准备的是周怀瑾亲手做的算盘,这个ABC完全不会国粹,周怀瑾已经答应了要教乐乐如何打算盘。乐乐和妈妈去美国过节日了,礼物只能等他回来再给他。周怀瑾的礼物田源说要保密,就不告诉周怀瑾,让周怀瑾还挺期待的。
田源公司是外企,所以十二月二十五不上班。田源有一天工夫在家准备晚上的聚餐和周怀瑾的礼物。自从高三认识了转校的周怀瑾,这些年她一直都有记日记的习惯,虽然不是每天都写,但是断断续续的她已经写了两大本了。她把日记本包装了一下子,打算送给周怀瑾。就是不知道周怀瑾会不会喜欢,是否会有那么一丝丝的爱意。
因为下雪天路滑,本来说好是周怀瑾去幼儿园接孩子的,但是他公司有点事情,要晚一点回来。田源就先去接到了孩子,电话问周怀瑾还得一会儿才能接他们,就临时起意去幼儿园附近的商场给孩子和周怀瑾买了新衣服,等衣服买好,刚好接到周怀瑾的电话说快到商场门口了,让她们出来。田源带着孩子快快乐乐的往商场外面走去,虽然是西洋节日,但是商场气氛融洽,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笑容。
今天因为是节日,所以商场没有停车位了,周怀瑾就给田源打了电话“没有停车位了,我在商场马路对面,你快点带着孩子出来直接上车,不能停太久。”
田源一手牵着嘟嘟,一手提着购物袋,母女俩人刚走出旋转大门就看见了周怀瑾的车,田源松开嘟嘟的手,挥手示意周怀瑾,正打算带着孩子过去。
突然停在商场门口的一辆轿车倒车,女司机将停车踩成了油门,轿车迅速的往嘟嘟撞过去,田源以最快的速度抱起嘟嘟转身,跑开已经来不及,她被车尾撞上了又撞上了旋转门,田源牢牢的把孩子抱在怀里,尽可能的弓起身子护着嘟嘟,一阵剧痛后,她完全没有任何知觉。这一切都不过短短的几秒钟,但是眼睁睁的看着这一切的周怀瑾只觉得血液逆流,手脚冰凉,他以最快的速度开门跑向田源和嘟嘟,也顾不上来往的车,他哆嗦的抱起流血的田源和嘟嘟,周围已经乱成一片,也有不少受伤的行人,但是田源伤的最重,他也顾不得旁人,田源身上到处都是破碎的玻璃,他也不敢用力,六神无主的他怎样也拨不出电话,只能大吼“快打120——”。
田源和嘟嘟送往医院后,周怀瑾在ICU外面一直哆嗦,一直不抽烟的他问身边的陌生人要了一支烟,狠狠的抽了两口烟,被护士制止后,这才灭了烟,缓过神。好在医生很快检查清楚嘟嘟比较幸运,没有大问题,只是受了惊吓,害怕有脑震荡,需要留院观察。但是田源就没有这么走运了,她需要手术,那些专有名词周怀瑾觉得都听不懂,他只知道自己被要求签了许多次病危通知书。工作时候,他签过很多字,但是只有这一次他每次签字,都忍不住流泪,他突然意识到如果自己失去了田源,可能就失去了一切。他从来不知道,原来自己会有这么多眼泪。他一直以为,自己是不会哭的。
周怀瑾不断的乞求上苍,希望好人真的有好报,他紧握双拳,努力回忆田源这些年做过哪些好人好事,如来佛祖,耶稣,观音菩萨,他能知道的神,他都虔诚的呼唤。他此时痛恨自己为什么是无神论者,为什么自己要加班,为什么要让田源去接孩子,为什么田源去商场等自己的时候自己没有制止,为什么被撞车的那个不是自己。。。如果能让田源活过来,他愿意拿一切去换。
很快双方的父母家人都尽快的赶过来了,嘟嘟确认没有事情了,就被爷爷奶奶接走了。留下外公外婆和周怀瑾日夜守着重症观察病房的田源身边。他们都期待奇迹,也只能相信奇迹。可是日子一天天的过去,田源一直都没有醒来,当医生宣布病人可能有可能会成为植物人的时候,周怀瑾泣不成声。但是等他冷静下来,他又觉得这样也好,至少田源没有离开。也许上苍已经厚爱了他们这一对可怜人。
脱离了生命危险的田源,仿佛睡着了一般。面无表情,终日的睡着。留给周怀瑾的是一系列琐碎但是又重要的问题,带孩子,上班,照顾田源。这些难事,可以学,可以努力。但是留下更多的是心里上的承重与悲伤,一拨又一拨的来袭,成为无法触角的痛。只有夜深人静,他一个人静坐在黑暗中,才敢示弱,暗自舔伤。
周怀瑾请假一个月后,不得不重新上班,否则房贷,养家的重担他一个人扛不起来。孩子暂时放在奶奶家,白天田父田母在医院里照顾田源,夜里周怀瑾准时来抱到,他身型很快消瘦,两鬓开始雪白。嘟嘟每次打电话问妈妈怎么还不醒?他都回答妈妈累了,睡着了,等妈妈休息好了就会醒的。放下电话,他是多么希望真的如自己所说的,休息好了的田源就会醒来。
田源一日日的住在最好的病房里,医药费也一日日的累积。周怀瑾看着手里的催款单,第一次觉得自己的渺小与无能。意气风发的自己如昨日般的午后,逝去了最后的热度,只留下一个坚强的背影。等到周父周母发现儿子手头所有的现金都花光了,这儿媳妇一躺就小半年,也已经躺着完全没有醒来的迹象,他们也开始慌了,思前想后两个老人带着嘟嘟来到周怀瑾家里想好好与他谈一谈。
开口总是艰难的,但是当开了口,后面仿佛一切都有理有据了。“不是我们这当公公婆婆的心狠,但是这植物人目前都还没有解决的办法,据说还有一躺就是一辈子的。她的身体也随着时间慢慢的萎缩,你又不是医生,这想管也管不了啊。儿啊,你该做的也都做了。听妈一句话,早点离了吧。”
周怀瑾一直没有言语,他在一旁默默的抽烟,田源出事以后,他就开始了抽烟,一天比一天凶残,为了省钱,他抽的都是四块五一包的烟。听到母亲说到离婚这句话,他猛然抬头,仿佛不认识一样看着周母。
他的眼神让周母吓了一哆嗦,但是为了儿子,她忍了忍,还是扶着老伴儿,吞了口唾沫,说了下去,“不是当妈妈的心狠,是这么拖着实在也不是个事儿啊。妈知道你是个好人,是个好丈夫。但是田源这要是,万一,万一醒不来,你还年轻啊,才三十五出头,还有很长的日子要过。你这是毁了自己啊。你不离婚,还得照顾一个植物人,你看看你都瘦成什么样子了,这医药费这么贵,你怎么办?”
周怀瑾制止了母亲,“医药费我会想办法的。这个婚,我不会离,你以后也不要再提。”他声音嘶哑,但是异常坚定。
“你想办法,你拿什么想办法?”周母着急的直跺脚。
“把房子卖了。”周怀瑾也实在是想不出更好的办法了。他们两口子的收入算是中等,但是开销也大,还给孩子买了定额的教育基金也取不出来,手上的现金本身就不多。这小半年已经把家里的现金,股票,能取出来的用于投资的费用全部取了出来,贡献给医院了。虽说田源单位有保险,肇事人也愿意赔偿,但是医药费不是小费用,太多的也不太可能。加上流程审核,赔偿金一日日的延后,但是田源的治疗不能停,他只能自己想办法,手上的车子也卖不出价钱,只有这个房子比较值钱。
“什么?把房子卖了,那你们住哪儿啊?这不成,这不成,你就算不为自己考虑,也得为嘟嘟考虑考虑啊。你这房子一卖,以后指不定还得卖什么。你这一辈子辛辛苦苦赚的钱,全部都白赚了,田源也没享受到,她不是你的责任啊。你不能这么做,她不能拖累你一辈子。”
自己家三个子女,就周怀瑾最有出息,这不是要毁了周怀瑾吗?越想越害怕的周母干脆一五一十把内心的想法全抖露了出来,“说实话,当年你和田源结婚,妈妈就不同意。田源有什么好啊,只有你是好人,能容忍她。她脾气又差,大小姐脾气说来就来,还认死理,旁人的话都不听。她哪里算的是城里人了?还一股高高在上的做派,这些年你受了多少的气啊。妈都看在眼里,有口难言。你说说自从她有了孩子,妈妈一心一意的给你们带孩子,她还这不满意那不满意的,动不动还威胁要请保姆,这不是瞎花钱吗?她作为田源的母亲,我来给她照顾孩子,她可有心存感谢?嘟嘟的外公外婆带了多久的孩子,他们也是孩子的爷爷奶奶,为什么一有问题就想到了我?自从她生孩子后,你都没往家里打过电话了。难道不是她的意思?她这些年收入也不高,但是开销又大,这儿那儿的旅游,平时出手也大手大脚的,一点都不持家,不然你收入这么高,怎么会没存款?虽说她对我们,对家里大方,但是你作为大哥的照顾下弟弟妹妹还得看她的脸色,说到底你是一家之主,而且花的是你的钱,凭什么要看她的脸色?不是我们当爷爷奶奶的不喜欢嘟嘟,嘟嘟毕竟是女孩子,以后是要出嫁的泼出去的水。让你们再生个二胎,你不说妈妈也知道,她肯定不同意。难道你这一门到你这里就断代了吗?她也不给你留个后啊。”
周怀瑾本来是想制止母亲的话,但是他想了下,还是沉着脸听母亲把话说完,想看看妈妈到底对田源有何不满。自己以前也曾安慰过母亲,让她多包容包容田源。母亲只是叹气,总说没事儿,自己还一直在田源面前说让她别小心眼,多和妈妈学一学。现在听到母亲一项项的数落,他心里不是个滋味。旁人谁也不知道他是个什么想法。
等母亲说完了,周怀瑾把手里的烟掐掉了,仔细的把遗落在地板上的烟灰用纸巾擦干净,田源不喜欢家里不干净。等一切做完了,他才冷静的抬起头看着母亲,一字一句清晰的讲:“妈,田源现在这样,也没办法为自己辩解了。我来替她说两句。你对田源的不满归根到底还都是为了钱的事儿。”
眼看周母张嘴要辩解,他伸手制止了,“让我把话说完。你说她脾气不好,对,她脾气是直,不懂得隐藏,任何情绪都挂在脸上,我在公司这些年勾心斗角的惯了,我不希望回到家里还需要费心费力的猜我老婆的心里是个啥想法,所以我没觉得有什么不好。至于她脾气不好,我也没觉得有什么问题,她结婚前就这样,结婚后还这样,我早就知道。至于什么大小姐做派,也就是她有点洁癖,对卫生要求比较高,这没什么错。她也从来没在我面前抱怨过我们家是农村的,我了解田源,她也不会计较这些,这些阶级划分应该是你的想法吧。”
“自从田源生孩子后,您来照顾,确实你们之间有了不少矛盾,这我都知道。这也是我的错,我觉得都是些生活习惯的琐事儿,并没有在意,没有好好的和你和她谈一谈,让你们心里的疙瘩越来越大。您来帮我们带孩子,田源也心存感激,只是她强势惯了,对孩子看的过重,所以要求太多。这的确是她的问题,但是我想强调的是,嘟嘟是我的孩子,她姓周,您帮我带孩子是我们给你添麻烦了,但是并不是对于田源的恩赐,我相信她以后也会诚心实意的为您二老养老的,所以你也不必心里不平衡。你和嘟嘟外公外婆带孩子上面,我说句公道话,您确实没有带的时间比嘟嘟外婆更长。这些过去了就过去了。自从嘟嘟上幼儿园到现在快读小学了,田源一个人又上班有带孩子,孩子有事也都是她请假。她为了我,为了这个家付出了多少,我心里一清二楚。”说到这里,周怀瑾眼眶突然有点热,这时候他才意识到田源这些年的默默付出了多少。这些话说给父母听的,也重重的敲在自己身上。
停顿了一会儿他才继续说,“以前我很少往家里打电话,因为我认为没消息就是好消息。都是田源提醒我给你们打,后来她提醒少了,我也就打的少了。但是这是我的问题,这不是她的错。其实前面说的都是些小事,至于说到钱的事儿,我当儿子的本不该说这些,但是今天说到这个份上了,我就今天说一遍。你们觉得田源工资不高,却又大手大脚的花我的钱,这完全是冤枉了田源。这些年我和她的工资卡都是各用各的,房贷是用的双方的公积金,家里的一切日常开销,包括我的手机费,家人的衣服,水电费买菜费用等等全部都是田源打理和承担的,这点我完全没有夸大。车我用的多,养车费用是我出。说是小事她出,大事我出。但是又有什么大事?这些年就孩子教育基金是我买的。股票和基金我出的本金,但是她打理的比我好,后期都是她赚的。至于出去旅游,大部分是她们公司的奖励,自费游也都是她出的参团费,大头都是她付的。她的工资是比我低一半,但是她是外企,她的年终奖比我多的多。算起来她一年收入并不会比我的低。我们买房,装修,她即出钱也出力。如果不是照顾嘟嘟,如果不是我上班太忙,家里里里外外都需要她来打理,她放弃了好几次升值的机会,也许她走的比我远,赚的比我多。这些年她没有往她除了给她父母亲戚孩子过年包红包外,没往家里拿过一分钱。倒是我们这边亲戚,我不多说你们也知道。旁人不说,只要是小弟小妹开口,她也没有小气过。所以妈妈,我觉得在钱这方面,她完全没有任何不对的地方。”
“你弟弟妹妹是外人吗?她当大嫂的不应该吗?难道看着弟弟妹妹不读书吗?”周父把手中的茶杯重重的往桌子上一跺,这个儿子一点出息都没有,胳膊肘都往外拐,根本分不清谁是家人谁是外人。越说也不像话,都是儿媳妇带坏了。
周怀瑾看着爸爸,“供弟弟妹妹读书是做父母的责任,不是哥哥的责任。就像养孩子是我们做父母的责任,不是爷爷奶奶的责任。”
啪的一声,周父重重的给自己最为骄傲最疼爱的大儿子的脸上打了一巴掌。“你妈妈为了你,为了你的孩子吃了多少苦?辛辛苦苦把你养大,你竟然如此不孝,现在还能说出这种丧尽天良的话来。我看你的良心都叫狗吃了。你宁愿把钱都花在那个生不如死的丫头身上,也不愿意留给你弟弟妹妹娶媳妇结婚读书,亏得他们还把你当做大哥。你如果还认我这个当爹的,你就给我马上离婚,把嘟嘟那个丫头片子留给他们田家。再给我好好的娶一房媳妇,生个大胖小子。”周父气的身体忍不住颤抖,周母着急的在一旁搀扶着,深怕他高血压犯了。
“做不到。”周怀瑾内心只觉得悲哀。他不会放弃田源,也不会放弃嘟嘟的。更不会为了生儿子而妻离子散。
“你说说你,你说说你,让当妈妈的说什么好,你快给你爸爸认错啊,万一把他气出个好歹来,这可怎么办啊?”周母看着这剑拔弩张的样子,只怪那个田源。自己当初第一眼看她,就不喜欢她。早知道会这样,当初说什么也得反对,坚决不让他们结婚。
“妈,是做儿子的不孝。我都这么大了,我会为我做的决定负责。我不会和田源离婚,我也就只有一个孩子就是嘟嘟。你带着爸爸早点歇息吧。我出去一趟。”说完周怀瑾拿起外套就走了出去。嘟嘟幸好今天送到了外公外婆哪儿去。
到了医院,护工和他简单的打了个招呼就离开了。周怀瑾一个人坐在病床旁,握着田源的瘦弱的手,看着微弱的灯光下她消瘦凹陷的脸颊,他只觉得无限的累。
“源源,我好累。”他紧紧的握住田源的手,多么希望田源能像以前一样抬起靓丽动人的双眸娇嗔的对自己说“哎呦,你捏疼我了。谋杀啊。使那么大的劲干嘛?你对我有啥不满的,你说?”希望她能脾气暴躁的时候使劲的跺自己的脚,希望回到家能听到她在房子里絮絮叨叨的碎碎念,不用面对一室的冷清。
累极了的周怀瑾最终还是靠在病床边睡着了,等到手机闹铃响起来,他立刻起来用冷水抹了把脸,清醒过来后,和护工交代了下就匆匆上班去了。
白天田母一人到了医院看田源,嘟嘟和外公在租赁的房子里,他们不想让嘟嘟看见妈妈浑身插满枕头输液管的样子。知道周怀瑾也已经山穷水尽的田父田母,瞒着周怀瑾商量了下,把老家的生意转手了,又拿出了手头所有的积蓄,也就才凑了二十万给到了周怀瑾,周怀瑾看到这笔钱,顿了顿,还是接了过来,郑重的给二老磕头。
有了这笔钱缓一缓,周怀瑾还是听从了田父田母的提议,他答应不卖房子。但是他还是辞职了,跳槽到了一个私企,他有技术有能力,工资比现在的高很多,但是也意味着放弃了大好的发展前途。得知这一切的周父周母,生气伤心更加的觉得不争气,干脆收拾了行李直接回到了老家。嘟嘟就留给了田父田母照顾。
跳槽后的周怀瑾拿着高额的薪水,日日夜夜的加班做项目赶进度。但是无论再累,再晚,他都会去医院看看田源。哪怕只是看一眼田源,他才会有无限的动力。哪怕只是和田源静坐一会儿,他才会觉得肩上的负担少了些许。
虽然嘟嘟还有乐乐,但是渐渐的笑容少了。田父田母毕竟岁数大了,照顾田源还要照顾孩子,精力有限。田源的姐姐姐夫也搬到了他们临近的小区,他们的孩子也和嘟嘟乐乐岁数相差不多,这样嘟嘟又多了一个玩伴,田源姐姐性格本来就开朗耐心,看着和妈妈相似的脸庞,嘟嘟的笑容这才渐渐的多了起来。
时间一晃已经快两年了,周怀瑾的工作也已经步入正常,他有了更多的时间照顾嘟嘟,看望田源。他除了带嘟嘟出去玩就在医院里面陪田源说话。他知道田源不喜欢太安静,每天都在她耳旁讲述最近的事情。“我现在终于会给嘟嘟梳头发了,编小辫儿完全没问题,各种发型都会。我都不知道我还有这个天赋。”
“嘟嘟已经小学二年级了,她的成绩很好,总是班级前三名。嘟嘟又懂事又可爱。我看了她的生日愿望是希望爸爸妈妈能一起参加她的家长会。这些年,都是你姐姐替我们去参加她的家长会,你快点醒过来,我也请假,一起去参加她的家长会好不好?田源?”周怀瑾一边给田源腿部按摩,一边仔细的看着她的面部。她还是就这么静静的躺着,似河流,似天空,似清风。让他沉醉,又让他心痛。
田源已经睡了快两年了,他觉得这两年是这么的漫长又短暂,现在他已经习惯了不言不语的田源,他觉得只是换了一个角色,以前都是田源讲他听,现在换做他讲田源听而已。只是看到田源因为长时间躺着,背部皮肤开始小面积溃烂,他才会奔溃。他怕自己的努力追不上时间,敌不过命运。
马上又要等圣诞节了,田源出事的时候,他收拾家里的时候就看到了田源给他的礼物,但是他一直不敢看,经过了两年时间,他觉得自己已经麻木了,今年他才攒够勇气,静下心来读田源的日记。
病房里十分的安静,只有空调机的呜呜的声音,和他小声的读着田源的日记的声音。读着田源的喜怒哀乐,才意识到年轻时候的自己,一无所有,这个女孩子对自己这么深厚的感情,自己是多么的幸运。自己像一个窃贼一样,怀揣着不属于自己的幸福,却不敢相信,也不懂珍惜。
他哽咽的读着日记,思路渐渐清晰,逝去的昨日如旧照片一样,一幕幕在自己面前清晰。他们一起看过的电影,他们一起去吃过的餐厅,他们一起争执过的场景,他们一起过生日的喜庆,他们一起孕育着生命的幸福。。。日子都是那么平淡,但是又是那么的鲜活。这些点点滴滴田源都一笔一划的记录在日记里,在脑海里,在心里。
当他哽咽的读到田源在他们欧洲游,自己走失田源苦苦寻觅自己后,写下的日记“今天的时间是那么的漫长,但是又是那么的欣喜。因为失而复得的你,因为你终于亲口对我说“我爱你”,你都无法明白这简单的三个字对我来说是多么大的意义。读书的时光,是我暗恋你的时光,是那么的苦涩,但是又那么的浓郁,散发着咖啡的香气。年轻单纯的我一门心思的陷入对你的爱,你细微的回应都让我万分的欣喜,我不贪心,你爱不爱我都不紧要,只要我爱你就好。直到婚后很久,我才明白,暗恋你的时光是我最快乐的旧时光。
谈恋爱的时候,我还沉浸于成为你女友的欢喜。我的撒娇,生气,发脾气,都是小心翼翼,也都情有可原。但是也是我得寸进尺的时段,我期待你更多的宠溺,更多的回应。
等到结婚后,现实中的柴米油盐我都可以忍耐,但是唯独不能忍耐你对我的忽视,这个时候的我不在小心翼翼,变得肆无忌惮。因为我是这么的爱你,我希望你也那么的爱我。但是你一次次的忽略我,站在你母亲,站在所有人的立场,唯独忽视了我的感受,我是那么的心痛。我一再的思考,你到底爱不爱我。每每问出口,你都觉得是好蠢的问题。我是那么的不自信,渐渐的我提醒自己不要期待太多,但是心却又那么的不甘。你对我“不好”的时候,我会生气,但是你对我“好”的时候,我也难过。因为我怕你是因为是我你太太,而对我好,而不是因为你爱我,而对我好。我是不是好傻,总是这样的患得患失。婚后的我,是如此的丑陋,坏脾气如此的多,对待人不在一如既往的天真,对待事物抱怨起来,连我自己都开始讨厌自己,你会不会更加的讨厌我?哪怕是我们现在渐渐的轻松愉悦起来,当我们一切开始如意起来,但是我内心还是无限惶恐,因为内心总有那么一个角落,是失望的,害怕的,不甘的。当你今天对我说出那三个字,我第一次觉得,我的人生终于圆满。周怀瑾,谢谢你,谢谢你的爱。我会好好的爱自己,好好的照顾你,照顾嘟嘟,照顾这个家。”
周怀瑾看着这一段段的文字,只觉得内心是无比的沉重,自己知道的,不知道的,无意的,刻意的忽视了多少田源的感受,多少田源的爱。自己的所作所为,与田源比起来,是多么的微不足道。自己还一再嗤之以鼻她的爱情论。但是当这一份沉重的剖析放在自己的面前,一份浓浓的爱是如此的延绵,让他无法忽视,无法逃避。他扑在田源的耳边,一声声的喊“田源,我爱你,田源,醒过来。田源,求求你。”
他如发疯了一样,一声比一声大,他终于不再有所顾忌,他的眼泪一滴一滴的滴在田源的脸上。当他泪眼婆娑的看到有一滴泪水从田源的眼角滑下,他不知道是自己的泪水,还是田源的泪水。他止住了哭声,当他死死的盯着田源,当看到田源的手指微微的动了一下。他踉跄的跑到门口往外大喊“医生,她动了——”。他甚至忘记了可以按床头的呼叫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