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尘梦》懒人追梦

2、第一天 宽大的马车

　　宽大的马车外表朴实无华，内里却极尽享受。可容数十人的车内，划分成三区，最内是主人的休憩之处；中间原为书房，只是现主人年岁尚幼，只能暂时沦为玩乐之所；最外是会见客人也是平时侍者休息的地方，也是三处中最为奢华之所在。

　　容琬此时正陪着她的少主天辉认兵器图谱，这原是天辉最爱看的册子，可此时天辉却颇有些心不在焉，时不时看一眼隔开里间的幔帘。
　　＂少主看什么呢？＂
　　天辉被发现走神，却也没掩饰自己的急切，＂琬姨，妹妹怎么还不出来？＂
　　容琬莞尔：＂小少主这才进去没一刻呢，少主平时不也很费工夫吗？＂
　　想到自己平日的伟绩，天辉小脸一红，看向手中的册子，无意识的翻着。

　　容琬看见有侍女向她打手势，便起身走到幔帘边问到：＂怎么了？＂
　　＂回姑姑，还请您进来看看＂
　　容琬掀帘进到里间，有侍女上前捧着刚换下来的脏兮兮的衣服：＂姑姑，您看＂
　　容琬接过衣服，仔细翻看，这衣服虽然又脏又破已经看不出原样，但毫无疑问，用的料子却是普通人家如何都买不起的素缎，显示出处的徽印也模糊不清，不能辨识，＂拿下去小心地洗出来，看有没有徽印。＂
　　＂是。姑姑。。＂侍女抬头，欲言又止。
　　＂还有什么事吗？＂
　　＂您去看看。。小主子。。她。。。＂
　　澡盆边两个侍女正在给小女孩洗头发，头发太久没有打理，整理起来颇有些费劲。两个侍女正一点一点解开打结的头发，见容琬过来便起身行礼。小女孩儿见周围人都在行礼，也从水盆里起身，学着周围人的动作。

　　容琬微笑着叫众人起身，蹲在女孩儿面前，道＂小少主可不用向我行礼哦＂说话间，眼睛扫到女孩儿身上的伤痕，不由一滞。抬头望向刚才禀报的侍女，侍女点了点头。女孩儿身上布满了鞭痕，新旧交迭，让人目不忍视。容琬轻轻触了一处伤痕，柔声问道：＂可还疼？＂

　　女孩儿嘶了一声，却只是摇头，望着容琬傻笑。容琬不知怎么的，心头有些堵，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想抱抱眼前的小孩子安慰一番，就像平时安慰少主那样，却又怕弄疼了她。

　　待给小女孩儿洗完了澡，身上上完了药，一个时辰已经过去了。小女孩儿整个过程，都非常听话，即便是疼了，也只是下意识的闪躲下，一声不吭。

　　行李里是没有小女孩儿的衣服的，容琬叫人用给天辉备下的新衣服，临时改小了，给＂小少主＂穿，又吩咐人再多置几件女装来。容琬牵起＂小少主＂的手，准备让＂兄妹＂俩联络联络感情。举步间，容琬忽然想起了什么，回头吩咐＂不要让修王知道＂侍女们皆低头称是。

　　天辉此时正在百无聊赖的摆弄自己平时最心爱的玩具们--木制的各种小号兵器，各类图册，还有些机关，摆了一整张桌子。看见从头到脚涣然一新的妹妹，倒没表现出多大的惊奇，上前拉过新认的妹妹，一一讲解桌上的东西。说了好一阵，却发现妹妹根本没有反应，只是望着侧边小桌上的点心。平日的小霸王竟没有丝毫的不高兴，过去拿了点心递到妹妹面前：＂你吃＂

　　小女孩儿迟疑了下，一手抓了一个点心，怕被人抢走一样，跑到角落里背对着众人狼吞虎咽的吃起来。不一会儿手里的点心吃完了，过去又抓了两块，跑回角落。容琬看得一阵心酸，这孩子之前过的是怎样的日子。天辉被妹妹奇异的举动惊住了，拿着点心定在那儿，待小女孩儿第二次拿了点心才反应过来，哈哈大笑了起来：＂你怎么跟老鼠一样，吃东西还要藏起来。＂

　　许是被他的笑声吓到了，许是吃的太快，小女孩被噎住了。容琬赶紧拿了水过去：＂别吃这么急啊，又没人跟你抢，快喝水＂说罢，白了天辉一眼。天辉笑嘻嘻的蹭过来：＂好妹妹，我以后叫你小老鼠可好？哈哈哈＂肩上顿时被容琬拍了一记。

　　小女孩缓了过来，却见众人都在瞧着她笑，一时无措了起来，窜到天辉身后，把脸埋在天辉的衣服里。任容琬如何劝说也不肯抬头，只是攥着天辉的衣服不撒手。天辉乐不可支，也没想要把妹妹甩开。容琬劝说半天无效，无奈带着众人退了出去，在幔帘处侧耳听了会儿，待得里面说话声渐起，才放心得张罗起饭食来。

　　＂他们都走了，你别躲了＂

　　＂。。。＂

　　天辉见她没有反应，伸手去身后抓妹妹的手，无奈姿势太过别扭，只抓到了胳膊。小女孩身子微颤了下，没吭声，顺着天辉的力道转到了天辉身前，头却依然低着。

　　“我还不知你叫什么呢。”天辉摇了摇妹妹的胳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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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圆儿？＂天辉拽了拽妹妹的袖子，＂我以后叫你圆儿可好？＂

　　圆儿终于抬起了头，重重的点了点头。

　　天辉这才看清，圆儿眼睛红红的，脸上还挂着泪滴。天辉愣了下，心中升起了从未有过的情绪，豪气的抓过圆儿，紧紧抱着圆儿，还在圆儿的后背拍了拍，道：＂哥哥在，哥哥照顾你，再不让你吃苦。若想哭就哭吧，哥哥抱着你，水怪抓不走的＂圆儿身子抖了抖，也不知道是感动的还是疼的，在天辉的怀里大哭起来。

　　待众人把晚饭端进来时，兄妹两个正坐在桌边。天辉手里拿着一个小号的木质兵器，圆儿在兵器谱上一页一页翻找。容琬打断了两人，侍女上前收拾了桌上的东西，又摆上了晚膳。碧绿的玉碗，在夜光珠下隐隐透着流光，有侍女手持玉碗从同质地的玉盏里盛了粥，轻轻摆在两位主子面前。八碟小菜八碟点心，每碟都不多却极其精致，红红绿绿衬在白玉的小碟上，霎是好看。圆儿饿了太多天，之前补的吃食已经填饱了肚子其实并不怎么饿，但是看着面前从未见过的美食，闻着面前香喷喷的粥，还是忍不住吞了吞口水。圆儿直勾勾盯着面前的粥，一直没动。容琬给自己也盛了碗粥，轻声说：＂快吃吧，过会儿该凉了＂。说罢自己先吃了口，圆儿才拿起勺子，急切，倒也不失优雅的吃了起来。容琬手略顿了顿，给圆儿夹了块糯米糕。平日每到用膳必要耍无赖手段闹的人仰马翻的天辉，今天老老实实的吃着饭，偶尔好哥哥般给圆儿夹菜。当然，夹的大多是他不爱吃的青菜，容琬看在眼里也没有点破，毕竟小霸王今天已经很给面子了。

　　不大会儿功夫，桌上的小碟都见了底，侍女撤下一应餐具，圆儿还盯着空碟子颇有些不甘。容琬小心的把圆儿抱过来，让圆儿坐在自己腿上，轻声道：＂再吃晚上可是要积食的，明天再吃可好？＂圆儿想了想，点了点头。

　　天辉蹭到容琬身边，拽着容琬的袖子使劲的摇：＂琬姨，琬姨，我要继续听游侠传，十七郎君找到凤泣剑了吗？＂圆儿也一脸好奇的看着容琬，显然之前天辉已经讲过前面的故事了。
　　容琬一手抱着圆儿一手搂着天辉，继续讲他的故事：＂十七郎君来到了栖凤山。。。＂

　　车内其乐融融的讲着游侠的传奇故事，车外骑兵已经举起了火把。天已经黑了下来，乌云遮住天空，周围黑漆漆没有半点光亮，只有官道上的这条火龙，蜿蜒前行。

　　夜已深，骑兵的三分之一回到专用的车上小憩，三分之一在炊车上用餐，剩下的依旧守卫在队伍周围。忽然一声闷哼，队伍后部的一位骑兵毫无预兆的跌落在地上，一动不动不知死活。三短一长的哨音划破夜空，哪怕是刚才还在睡觉的骑兵也迅速抄起手边的兵器，翻身上马，集合在车队两辆主车的周围。隐约听得箭破空而来的声音，没有人看见箭从哪儿而来，又一人倒在地上，一支箭正插在喉咙上，想来已无生机。

　　＂熄火把！＂＂下马！＂马车的一辆传来修王短促而有力的指令。

　　随着修王的指令，整个车队陷入黑暗中，然而很长一段时间，再没有箭射来，没有人倒下。双方陷入了僵持。

　　修王坐在车里低声咒道：＂还真有不长眼睛的，敢来打我的主意。＂正欲掀帘而出，却被人拉住。

　　修王暗暗将手上的戒指转了半圈，回头一掌，被车上的那人挡开，修王心头暗紧，从怀中抽出匕首又刺。那人身法奇异，没有任何借力就向后飘了一个身位，左手拿下了脸上的黑巾，低声道：＂是我＂

　　修王坐下，诧异道：＂怎么是你？＂

　　那人低头行礼，道：＂主子让属下保护少爷您的安全＂

　　修王挑眉：＂哦？她竟也舍得！＂

　　那人微赧：＂属下已经跟了少爷好几年了＂

　　＂哦？藏的不错啊，今天怎么舍得现身了？＂

　　那人无奈，回道：＂大少爷，主子吩咐，以后属下就是您的人了。您要涉险，属下自然要拦＂

　　修王似笑非笑：＂这话说的真别扭！大少爷。。。这称呼我不爱听＂，说着修王脸上绽出坏笑，＂既然你以后是我的人了，就叫我老爷。至于你嘛，以后就改叫翠吧＂

　　五大三粗的翠额头青筋崩了崩，依然低头：＂是，老爷。＂

　　修王满意的点点头：＂不错不错。你在，那你弟弟是不是也在附近？＂

　　＂是＂

　　＂那就好。既然有你，那我也不用出去了，你去料理了外面的杂碎＂

　　＂是！＂话音未落，人已经不见踪影。

　　修王看着空空的车厢撇了撇嘴，侧耳注意外面的动静。

　　不到一盏茶的工夫，已经传来十数声压低了的痛呼，静默了一会儿又传来三声蛙鸣。

　　修王低叹道：＂真没新意＂。叹罢整整衣服，掀帘到外边，外面一片漆黑，只能借着掀开的帘子透出车里的光线才隐约能看清兵士们紧张的样子。

　　骑兵校尉见他出来，赶忙上前：＂王爷，外面危险！＂

　　修王摆摆手，道：＂不妨。叫大家都散了，该干嘛干嘛去。今晚无碍。去看看那两个怎么样了，若是救不得，也一道带回去。继续赶路＂

　　校尉低头称是，带着骑兵散了开，火把又点了起来。修王来到后面的车前，轻声敲了敲门。车门先开了个缝，随即又开的大了些，容琬闪身出来，关了门才转身低声问道：＂没事了？＂眼睛往修王的车飘了飘。

　　修王知道容琬必是听到了刚才的蛙叫，无奈笑笑，问道：＂小家伙有没有吓到？其他人呢？＂容琬拍了拍随身带的香囊，＂都睡的沉呢＂。

　　修王道：＂都迷昏了不怕万一要跑路跑不了？＂

　　容琬揶揄道：＂有王爷在哪有什么万一呢？＂

　　＂琬姨说笑了。您也早些歇着吧，这几天怕是不太平。＂

　　容琬叹了口气：＂王爷也早些休息，这一路还得靠你呢。＂说罢转身欲回。

　　修王又道：＂小家伙今天没闹腾？＂

　　容琬笑道：＂可不老实多了，还是小少主的功劳，少主终于有点懂事的样子了。＂想到一路来的辛苦，容琬摇摇头。

　　修王诧异道：＂小少主？你是说那小丫头能制住那皮小子？＂

　　容琬不满天修的说辞，扬手欲拍，又想到不妥，只能瞪了修王一眼，奈何修王脸皮厚，浑似不觉，继续说风凉话：＂那小子终于遇到克星了，这一路把人折腾的，啧啧＂

　　容琬虽也觉得自家少主顽皮了些，却也不喜别人就这么直说出来，正欲反驳一二，却听得前面车上传来响动，只得作罢，道：＂这一晚上真是乏得紧，我回去了。＂不待修王反应就转身回去，关了车门。

　　修王待车门完全关好，才跳下车，回到自己的车上翠已经在车里，跟翠交待了几句才和衣睡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