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世界》梅若水

6、争丫鬟唇枪舌战

　　玫从前面跑过来，“喂！你们几个干嘛走的那么慢嘛！三表哥我们快点儿走，我还要看你的小画书呢！”说罢，便拉上伊凡紧走了两步，伊凡身不由己的跟了过去。嘴里还不断的埋怨：“哎——小妹，算我求你了好么？你就让我安静一会儿吧！我待会儿再给你拿还不成么？”
　　“不行——”玫拖着长音，还是把他拉走了。
　　伊秋继续说：“我们校长还说，若是没有女学生报名的话，她就叫他的女儿第一个报名。”
　　“不！我第一个去！”芹突然热烈的说。
　　伊秋愣了一下，沉默了一会儿道：“你真伟大！”
　　芹笑笑，并不说什么。
　　几个人进了屋，伊秋还在说：“我们这学期读完了《神秘岛》，下学期又要学《悲惨世界》了。若是这次公演失败的话，怕是又要从头再来了！”
　　“你们学校真好，我巴不得你们学校马上开放女禁，我也可以读一些新书。”芹羡慕万分的说，眼里还闪着光。
　　玫催道：“三表哥，你就快点儿给人家找嘛！好不好？别光愣着呀！”
　　“好好好,我马上给你拿！我拿你真是没有办法！”她走到书架前，翻出一打儿小画书丢在她面前，显出一丝不耐烦道：“你好好看吧，我去帮你们叫杯茶来。”说罢出去了，顺手抄出去一本杂志。
　　“琳儿，倒五杯茶来！”他才走出书房，便大呼，并随手翻开杂志来看。隔壁有人应了一声，可是好久才从里面走出一位侍女来，由于伊凡是看着书打发时间的，倒也并不觉得许久。只见她一手端一杯茶，轻轻的走了过来。
　　“为什么只有两杯？我明明叫你倒五杯的！”伊凡只瞟了一眼，头也不抬，高声喝道。
　　新情吓的浑身一颤，手一抖，杯子里的茶也洒了出来，许久才说道：“我……我只有两只手。”她颤声的说。伊凡闻声不大对，这才抬起头来，一见是新情，大吃一惊，随后又大喜，道：“情儿？怎么会是你？”
　　“琳儿病了，太太让我替她一替。”新情低声说。
　　伊凡也后悔自己刚才的话，自己只不过是无意的一说，没有想到竟会把她吓成这个样子，很是心疼。于是便温柔的问道：“为什么不端个茶盘来呢？快把茶给我好了，小心烫手！”说着他便伸手去接。新情避开他，急道：“我若是知道琳儿把茶盘放在哪，也就不这样做了，这种小事不敢烦劳三少爷，还是我把茶端进去好了。”说罢也不等他再说些什么便进去了。
　　待新情进去以后，他便把身子往门框上一靠，只等她出来。很快新情便又出来了，伊凡故意把两脚放开，站在门口中央，正堵住她的去路。新情在他身后默默的站了一会儿，又等了许久，见他还是不动，便有些急了，但也不敢太放肆，只好轻声说道：“三少爷，让我过去。”她的声音并不高，不知是他没有听见，还是装作未听见的样子，总之他并不动一下，新情只得又重复了一遍，伊凡还是不理她，过了一会儿他才转过身来，怜爱的看着她，柔声问道：“我刚才吓到你了？”
　　新情低头不语。
　　“我又惹怒你了？你生我气了么？”伊凡小心翼翼的再问。“我只不过是今天回来晚了一会儿而已，再说，我已经向太太解释过了，她不会怪你的。”
　　“新情——新情——情儿——”远处传来玉君的声音。
　　新情闻声一惊，连声音也有些颤抖了，“放我走，大小姐在喊我了。去晚了，是会骂的……”
　　“这又什么好怕的？你现在本来就是在我这里做活，难道她还同我抢你不成？你就告诉她，说你在我这里做事呢，她还能说什么呢？”
　　“你……”新情怒了，可是又不敢太放肆。
　　而伊凡并未察觉到，仰望着星空，憧憬道：“你看天上的星星有多美！你见到梧楸树上的彩灯了么？它们就宛若人间的星星一样美丽，但我愿将她献于你，哪怕是借花献佛的也好！”说罢直视她的眼睛，一种热烈的感情饱含于其中，新情不经意的抬头，恰碰到了，她停了一停又马上闪开，“不……我不需要星星，我只希望你能让我过去。”
　　伊凡无言以对，只好让开，由她去了。可她还未走处一箭之地，却见玉君怒气冲冲的走了过来，见到她此时才应声，气愤的不得了，吼她道：“你到哪里去了？为什么喊你，你总是不答应？你以为你是太太身边的人，我便支不动你了么？一个小小侍女，叫你去帮我端杯茶来，竟也这样难……”
　　“不是的，大小姐，我……我给三少爷端茶来，所以迟了。”
　　“那也用不了这样久啊！你又不是哑巴，为什么喊你，你不答应？今儿只不过是你来瑞祥园给帮一个忙罢了，太太还没在身边呢，若是太太还在这里，那更是正眼都不瞧我们一下了！你也太放肆了！”玉君今年十六岁，却也是态度很自然的来训斥下人们，这些话一字一字的送到伊凡的耳朵里，他实在气愤不过，觉得新情所受的责骂都是他带来的，玉君如此的态度引起了他极大的反感，一种冲动使他站出来为新情辩解几句。
　　“妹妹，你这是怎么说话呢？你是在骂她还是在骂我呢？琳儿病了你又不是不知道，太太才遣她过来帮我的，家里每个人都有二十多个丫头伺候着，难不成你那真没人了，偏要用我的人才好么？”
　　玉君一听这话气的浑身发抖，“三哥！你这是什么话？只为这一个丫头你便同我嚷起来么？我是有许多的丫头，可那又怎么样呢？你也不看看现在是几点了？他们散的散，睡的睡，我哪里抓的着一个人，不过是我才回瑞祥园，又见到你这里亮着灯，才过来这里招呼一个丫头帮我端杯茶，她既是忙你的事，忙完便过来吧，就算是不过来，也要答言一声要我知道，可结果呢，你们两个聊起天来，却把我凉在一边，这成什么事呢？”
　　书房里几个看书、聊天的人听到外面的吵嚷声早已出来了，愣愣的站在一边听了一会儿，才明白原由。芹上来劝解道：“好了表妹，不要闹了，你既然知道这样晚了，还在这里大呼小叫，万一被老太爷听到，大家都好不了，只不过是一杯水而已，这里还没人睡，随便叫一个丫头便也没事了，情儿本来是三表弟身边的人，才到舅母那边去了，今日得空回来，两个人见面难免有些好玩的话要说的，一时误了也是可能的，何必为这一点儿小事儿而生气呢？”
　　玉君闻言冷笑一下，“芹表姐的意思是说，都是我的错了？是我打扰到他们了？那要不要我向他们陪礼、道歉？一个丫头，也至于你们这样袒护么？”
　　“说到袒护就更不对了，谁不是向着自己人呢？若说袒护，那表姐为何不从床上拉起自己的丫头来，要他们给你倒水呢？反正都是伺候人的人，还分什么你的我的呢？你不也是见他们都睡着了，不忍心打扰他们么？将心比心，既然表哥在这里同情儿姐姐叙旧呢，那你就不能换个丫头使唤吗？”玫见不过，一赌气说了好多，还未等她的话音落定，玉君的脸早已气的铁青，伸处手指来颤颤抖抖的指着她，竟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所有的人都大吃一惊，愣愣的看着他们，竟连劝说的话都忘记了，只呆呆的站在那里，不知如何是好了。还是芹反应的快，不等玉君再说些什么，早抢上前厉声喝道：“玫！不许这样无礼！”
　　玉君只是笑，直笑的人浑身不自在，伊秋瞪大眼睛看着她，叹道：“天哪！该不会是她中了什么邪了吧？”
　　新情此时早已哭的成了个泪人，这场争吵都是由她而起，见到这么多主子为她而争，早已无地自容，又见到大小姐这个样子，更是伤心至极。一时抑制不住，只说了一句，“你们不要在为我而吵了，一切都是我的错，我……”话还未完早已倒在地上了。所有的人都着了慌，玉君也冷了脸不再笑了。伊凡一步抢上去抱起她来，脸色早已吓的如同白纸一般，恨恨的看了玉君一眼，道：“她若是有什么不好，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你！”说着把她抱进了书房，玫做了个鬼脸，也跟了进去。玉君更是气道：“这是我哥哥么？她竟会为了一个丫头，会一辈子不原谅我？”说罢，也跺跺脚气的哭了起来。
　　芹无奈的叹道：“这算什么事呢？只不过是一杯茶而已，既然大家都舍不得自己的人，那我去给你倒好了！”芹气呼呼的便要去倒茶。伊秋一把拉住了她，道：“芹表妹你这是怎么说话呢？你是客人，那有叫客人伺候主人的？还是我去吧，顺便也找些药来给新情，你放心好了，这丫头本来就是个弱身子，不值得这样大惊小怪的。”说着果然离开了。
　　芹也不说什么了，便由他去了。伊寒见到玉君还一个人孤零零的站在雪地里，很是心疼，看了看芹，芹倒也明白，便点点头，示意他去劝劝她。于是伊寒来到玉君身边，劝道：“好妹妹，别再哭了，外面这么冷，又站在雪地里，这是何苦呢？小心感冒了，受罪的不还是自己？快听哥哥的话，回屋去暖和暖和吧！”
　　芹也过来劝道：“是啊，表妹，有什么话回屋再说也不迟。”
　　于是两人一左一右，搀扶她进了伊秋的书房。待三人坐定，芹继续劝道：“我说句公道话，这事儿是不该怪情儿的，你唤她去倒茶时，她本是马上要过去的，可是三表弟调皮，硬是拉住她不要她走，这我是看见的，情儿也是两边不敢违抗，才闹出这场气来。若平心说，情儿不是最无辜的么？既然大家都知道爱惜自己的人，那这事就也算了吧。二表哥就去给你倒茶了，马上就回来。”
　　“是啊，妹妹就再忍耐一会儿吧。这本来也是没什么事的，何必闹的大家都不开心？你最是个明白人，新情和你三哥一块儿长大，两人之间总是有些感情的，更何况两人又分开了这么久，突然一见面，难免是有许多话要说的。就是你在自己丫头面前正说的高兴，有人来唤她，你或许还会不高兴呢，更何况是两个分久了的人呢？妹妹也就看开些吧！”
　　玉君哭哭啼啼的说：“你们当我真是那种小心眼的人么？你们也都听见了刚才三哥说过的话了，那叫什么话？难道我在他心中竟连一个丫头也抵不过么？就算情儿死了，也只不过是一个丫头而已，为什么要把话讲的那么难听，来伤我的心？”
　　两人一听也觉得有理，也觉得伊凡的举动是有些奇怪，可谁也猜不透是为什么，为了给玉君一个答话，芹也只有自己为他找理由，“这……三表弟的脾气你们是最了解的了，他不是个人道主义者么？向来是爱下人比别人更多一些的，更何况又是一块儿长大的人，就更比不得别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