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存在的人》月伊影

4、第三章 如果我死了，也许能看到你们看不到的东西

　　2012年12月20日

　　城市交通要道上方的天空。
　　有少年少女两个身影悬浮在半空，相互面对面地跪坐着。
　　冬日正午的晴空下，他们之间的空气中却似乎蔓延着一种要决一死战般不自然的肃穆气氛。

　　女生皱着眉双眼紧闭微微颔首像在深深思索什么，男生则绷紧了神经盯着她的脸，放在膝盖上的手也紧握成拳。
　　男生心里似乎响起了动画里关键比赛时增加紧张氛围的一顿一顿的击鼓声——
　　{咚！——}
　　他忍不住“咕嘟”咽了一下喉咙。
　　{咚！！——}
　　心中的画面在四周的景物中混乱地迅速切换：不动的阳光，静止的树顶，空无一物的山坡。对面女微皱着的眉和长睫毛。
　　{咚！！！——}
　　女生突然一抬头，双眼“啪”地张开，目光炯炯。
　　“这是最后了！小心了！连！”
　　“呦西！放马过来！ヽ(｀◇)/”

　　两分钟后。

　　我坐在原地看着连欢欢乐乐像只憋了许久终于得到香蕉的猴子一样上蹿下跳，嘴里还发出应该是代表庆祝的捶胸大猩猩吼叫般意义不明的怪声。
　　“呐！其实你是在哪里看过这个题目了吧！”
　　“才没有！我不是说了嘛，小时候我真的去做过专业的智力测验的！况且刚刚那十道题不是你自己随意考的吗？”连叉着腰嘟起嘴，我则是不甘心地皱着眉头。
　　“呜。。。。。。明明刚见面的时候连闪电和雷声的时间间距都不知道。。。”
　　“嘛。。。我只是不擅长物理啦。每个人都有苦手的东西不是~”连摆了一个V字手势，摆出了海贼王式的咧嘴笑，“这样算成功洗白了吧！”
　　“。。。只能说你让我相信了天才和白痴确实只有一线之隔。。”
　　“过分耶！不管怎么说是我赢了，答应的事情可不能反悔！”
　　我闭上眼不情愿地叹气：“。。知道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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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我还在“人间”的话，一定宁可在马路边上坐一小时数车子玩。
　　歪着头，眯着眼，吧唧吧唧嚼着爆米花，我瞅着大屏幕上的尘埃漫天雾霭沉沉，额头上顶着一个象征着不耐烦的“#”字 （= = #）。
　　因为打赌输掉而不得不陪连来电影院看所谓的国产大片。
　　真心不明白，宣传时所谓的大牌明星加盟的噱头，可是又把参演的每个人都涂成灰头土脸头发散乱胡子拉杂破衣烂衫，鬼才分辨的出来谁是谁！啊啊，难道你们是同时得罪了化妆师和服装师吗？！
　　再说了，天天上课上学上班事情一大堆本来就够恶心了，休假看个电影还放的是这种饥荒啦死人啦惨烈啦生活无望啦干脆等死吧的玩意儿，是要逼得人多心苦啊！真苦逼啊！
　　快新年的时候能不能拍点好兆头的东西啊！能不能啊！天天看的都是倒霉催的片子所以我现在这么倒霉都是你们的错啊！（迁怒）

　　在各种躁郁情绪下熬完了两个小时，片尾音乐一响我就起身想趁着天没黑赶紧走人，结果连这个臭小鬼被剧情影响开始发神经，先是哇哇啼叫着什么“璃璃你不要死！！！>O<”扑上来抱我，被我一拳头K得在空中转了好几个圈，然后就一直趴在地上双手拽着我的脚脖子装垂死状边唠唠叨叨。
　　“嘤嘤嘤TAT璃璃。。有我在我绝对不会让你饿死的！”
　　“谢谢你啊可是我们现在的状态是不会饿死的-- 。”
　　“嘤嘤嘤TAT璃璃~我也会让你先坐上火车顶逃亡的！最快的那辆！”
　　“免了吧我可不想被风吹到奇怪的地方。”
　　“嘤嘤嘤TAT璃璃不要担心我了你先逃生吧！”
　　“那你快放手啊魂淡！！（爆发）”
　　在踹了他几脚都没效果之后，我带着满满的怒气值开始费劲地用双脚拖着他前进，这家伙的爪子就像脚铐一样扣着我任凭我又拖又踹。

　　吵吵闹闹的过程中，天就这么全暗下来了。

　　“诶~璃璃你怎么这么半天才挪到这里啊~”连轻轻松松的站在一旁踮着脚把手掌平放在眉前眺望了一下四周，又探过身来瞧瞧累到跪地满脸黑线的我。“开始起风了哦，可能会下雨呢。”

　　是谁害的啊！！！这个一副“我什么事情都没有做”的样子，你这家伙刚刚在整我吧！！！
　　“现在回去有点危险了啊。”完全没有被我的眼刀伤到，连的左手食指和拇指夹着自己的下巴有点伤脑筋的表情。
　　这座城市的天气变化多端，到了晚上更是难以预料。虽然现在我们已经可以控制自己，即使是休息时也不会到处飘移，但如果晚上起风了还是有不自觉被吹跑的危险。所以为了安全，连找到了一个适合我俩晚上安身的旅馆空房间，因为选择的是高级酒店的特等房，既挡风遮雨又不是很经常使用不用担心被打扰。可惜旅店所在的街区离这里有一段距离。而我们的飘行速度最快也就和跑步差不多，来影院的时候飞了将近三个小时，被连刚才一顿折腾我已经完全不想动弹了。

　　“那边有个可以住的地方哦”连在附近飞行勘察了一圈，拉了我一下。“但是好像没有我们家条件好。”
　　“烦死了，只要能睡一夜就好随便什么地方都可以啦。”

　　大概五分钟以后，我站在某建筑物前恶狠狠掐着连的脖子咆哮道：“连！！！你这家伙！！！！”
　　连被我摇晃得快断气却也不忘耍宝地竖起右手食指点在自己脸旁笑嘻嘻：“明（嗷嗷嗷）明是璃（列个）璃说的（呃呃呃）什么地地地地地地地方都可以嘛嘛嘛嘛嘛嘛。。。”

　　“可是这是医院！！！！！！！”

　　在看过那种电影以后怎么可能敢住在医院啊！

　　“嘛嘛~璃璃你不是害怕了吧~”
　　“谁啊！！”
　　“多有趣啊嘿嘿~”
　　“到底哪里。。。啊！你给我等一下！”

　　虽然很不情愿，可是连在我发脾气期间已经乐呵呵地进到大楼里面去了，怎么也不想一个人呆着的我只好顶着头上大大怒气的“井”字快步跟上他。

　　这时两个人的吵闹声让我们忽略了医院大楼一扇玻璃窗前一抹飘忽的人影。

　　他居高临下地注视我们。

　　咧着嘴怪怪的笑。

　　2010年10月市高级中学

　　“所以说”
　　班主任大叔把试卷往办公桌上随意一丢，不胜其烦地捏起手指按了按自己的眉间，不耐烦的语调。
　　“你这样简直就是在浪费我的时间还有你自己的时间。”
　　站在他面前的少女微低着头，过肩的黑发散在耳边遮着脸。诺诺地站着没有任何回应，只是双手手指有些焦躁地在身后用力绞在一起。
　　“我现在也不想问你是什么想法。总之一句话。你自己考虑清楚。”班主任椅子的角度只能看到女生反了光的眼镜镜片，“回教室吧。”
　　听到最后一句，女生才发出了类似蚊子叫般细细的模糊声音，微微鞠躬，离开了办公室。

　　虽然夏天早就应该过去，秋老虎却阴魂不散地紧抓着夏尾的空气，让人透不过气的烦躁。刚走出开着冷气的办公室，迎面的热浪令浅浅立刻有一种晕晕的感觉。没有蝉鸣的暑气最让人恶心。浅浅回手把冷空气“啪嗒”关在门后，手背靠在额上挡住直射在眼前的阳光。指缝中的天空似乎被染成了烫烫的带金色的蓝。
　　“好热。。。”
　　。。。

　　浅浅的学校是全市的重点高中。只不过在几个重点校里只能排上个末尾，属于典型的龙鱼混杂的地方。
　　和其他重点学校一样，学校里也有把优秀学生集中起来单独成班的传统，就是所谓的精英班。而浅浅所在的班级叫做“准重点”，和精英班享受几乎相等的师资条件。不过和精英班凭考试成绩而定不一样，准重点班的成员有一半是从乡下来的学习较为刻苦的走读生，然后是老师有关系的败家子，塞了钱给老师们可是还是不够格进精英班的阿斗，另外就是像浅浅一样，成绩漂浮不定由老师赏脸给选进给个“有较好名声”班级的“幸运儿”。
　　不上不下的学生。不上不下的班级。

　　浅浅回到教室的时候只有靠近门的同学默然地抬了一下眼，马上又低头继续玩他自己的手机。
　　在快三年的高中生活里，浅浅有说过话的同学总共就三个——同桌的女生，隔壁桌的女生，还有收作业的小组长。
　　“这女的感觉真矫情。”“看她总是拿着那只兔子，装什么啊好好笑”
　　这是重新分班后，有长舌的女生传给她听的。是班上最大的女生小集团给她的“官方评价”。
　　那时听到这话的浅浅把一直抱着的粉色兔子玩偶放在唇边大大地MUA了一口，看向女生小集团集中的方向。她们也在看着她，不知道什么意思的眼神。浅浅对来给她打小报告的女生轻轻笑了一下，眼神凉凉的。
　　但她没说话。
　　然后她就再没和班上任何人说过话。

　　午休的时候，虽然不是去挤小卖部，也不是去街边摊觅食，浅浅也一样很自然地离开了教室，手里抓着那个兔子。

　　能够呆到午休结束的地方在哪里呢。天台已经变成炭烧铁板去不了了。还有能不被发现的地方么，阴凉，安静，没有奇怪东西的。小小小小空间就好。
　　“一起去找好不好？邦尼先生？”她和兔子手牵着手。邦尼先生的身体被扯着，甩着，蹦蹦跳跳着。乖乖在她手里。

　　当浅浅的影子照在一扇明显久置不用的教室门上的时候，她抬头看了脏兮兮的门牌——物理。最后一个字的红色部分已经掉了，看不出是“室”还是“部”。
　　“很可疑对不对？邦尼先生”她刷地一下拉开了门，几片碎掉的白色漆块黏在她的手心。
　　门没锁。对面的窗子也没关。背光的教室里充满的是在光下才看得清楚的四处挥散的细小灰尘。歪七倒八的许许多多电脑椅，破掉的坐垫，残缺的轮子。零零散散塞了半间。
　　真是毫无生气的地方呢。
　　浅浅晃了晃邦尼先生。
　　“是废弃杂物间呢，邦尼先生。”
　　很适合我们的地方啊。
　　“真是太棒了对吧。”背阳的地方很凉快，很安静，在走廊的尽头也不怎么有人来的样子。
　　浅浅走到窗前探出身体。原来这栋教学楼背阳的这一面墙爬了满满的已经干枯的爬山虎，一直连到另外一栋楼，满满的一整面已经死掉的植物紧紧贴在粗糙的水泥墙上面一直延伸到几乎楼顶。
　　真是太棒了。她又在心里说了一次。
　　这里。会成为我的城堡呢。
　　只要没有——

　　“你在干嘛。”
　　邦尼先生被不小心掉在了地上。
　　忘记随手关上的门口，出现的是一头明显过长的，不符合校规的浅色头发，在背后的阳光下晃眼得让浅浅眯着眼看不清他的样貌。觉得非常碍事，于是她选择干脆看着地上他被缩短了的影子。

　　“出去。”他这样说，手却扶着墙没有让道的意思。所以浅浅也没有动，只是把地上的邦尼先生捡起来拍了拍灰尘。

　　啊哦。这么快国王陛下就回来了呢。邦尼先生。

　　“我在找午休的地方。”她先回答了问题。

　　国王陛下走了进来，随意把脚边的椅子残骸踢开，坐上了这个教室里唯一的长课桌，却连正眼都没瞧浅浅一下。
　　“回你自己班上去。”
　　“不要。”
　　“。。。”
　　在他听到回答时的略微停顿，浅浅加了一句：“因为太恶心了。”

　　各种食物混合在一起的泔水气味。叽叽喳喳说着不知所谓的话的一堆嘴巴。飞溅的唾液和人类聚集时的名为“团体”的腐臭。

　　国王陛下的目光扫过来，触到一点点浅浅的眼睛。她又喃喃道：“恶心。”

　　国王陛下在课桌上仰躺下来，手背付在眼前。明显不够长的桌子让他的长腿几乎都没有支撑，只能曲起一只踩在桌面。浅浅有种在看着猫科动物的感觉。

　　“去关门。”
　　他下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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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某一天放学。雨。
　　当在学校附近最偏僻一条路的拐角突然看到他的时候，浅浅其实很想把自己像倒带一样迅速原路返回。

　　国王陛下似乎刚刚经历了很残酷又很不公平的侵略战争。应该是很勇敢的战斗了吧，才会像这样遍体鳞伤。不过也许是下雨的原因？就连那头猫毛一般的浅色头发都不显得那么碍眼了。他一个人闭着眼睛昂着头靠在墙上，软软的前发贴着他的额，大大的雨滴在他的鼻尖。在浅浅不小心踏出第一步的时候，他迅速瞪来的眼神里有那么一瞬变成惊讶。
　　浅浅把伞遮的低低的挡住了自己的脸，按着自己的速度继续向前。路过他的时候，邦尼先生却在她怀里被不小心扣紧了脖子。

　　世界只剩下脚下水花溅起的小小声响。

　　（我捡动物回去的话妈妈会生气的。邦尼先生。）

　　（一定会惹上麻烦的。）

　　（很危险的。）

　　被打到的地方突然一阵疼痛，他忍不住蹲在地上捂住嘴剧烈地咳起来。
　　再次睁开眼的时候却正巧对上一只粉色的兔娃娃。被拿得凑面部过近的兔娃娃双手怀抱着一包纸巾让他有点愣神。

　　伞是不会给你的。因为你已经湿透了。

　　浅浅在心里这样说道。
　　啊。都是邦尼先生的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