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拂晓》莽子杰

5、第五章 S市是个惬

　　S市是个惬意的城市。繁华的街道，摩天的高楼并没有把这个城市推向金融的顶端，反而是这适当的经济让人们身心都很愉悦。大街小巷随处可见翘着二郎腿，一杯茶一支烟一份报纸看半天的群众，紧紧团结在桌子四方麻将的群众也不在少数，吊儿郎当哼着歌唱着小曲的人不是什么痞子，而极有可能是某IT精英。

　　偷得浮生天天闲，学法律的欧阳木子只要一翘课必定把学音乐的诗雅泽带上。有可能去世纪百货扫货，有可能去学校外的避风塘喝一杯，更多的是躲在寝室里吹空调。

　　天气预报说今天的最高气温可达41°，街道上的绿化车刚把水洒到地上，顿时就化为水蒸气，路面还是那个滚烫的路面。

　　欧阳木子很乖巧地听从那天气预报美女的话，“本市即将进入‘桑拿天’，高温热浪来袭时请大家尽可能地减少出门，以防中暑……”所以今天下午她愣是没有出门。

　　对于诗雅泽来说翘课是件无所谓的事，谁叫自己学的是音乐，学这个专业的只需要极高的天赋。而她就自己的天赋很有自信。

　　“就要考试了，你拉我翘课小心自己挂掉。”诗雅泽看了看跟自己以同样姿势躺着的欧阳木子关心地问。

　　“热都热死了，那还有心情学习，在寝室里学习还不是学习，我看你就是死脑筋。”欧阳木子嘴巴一张一合地动着脸被面膜遮挡住看不清表情。

　　“唉，雅泽，我倒有个事给你通告一下。”欧阳木子煞有其事地坐了起来看着身材妙曼躺在床上的诗雅泽说，“也算是件大事。”

　　“什么事？”诗雅泽看她这一惊一乍的表情，好奇地问。

　　“你还记得我给你说的我那发小么？他看上你了，让我在中间给你俩牵牵线，搭搭桥。”

　　“你哪个发小？我怎么没有印象？”

　　欧阳木子一听诗雅泽这么一说真想抽自己一下，看来上周请人家吃的干锅算是白搭了，难道是自己吃饭时沟通说的话太隐晦？还是雅泽在装不懂。

　　“你就别装了，我常给你提的那个，长得跟吴奇隆蛮像的那个，就是……”欧阳木子把话留得够长，她在心里着急地期盼着雅泽能把她想要的名字说出来。

　　“你说的那人叫鲁单吧？”

　　“对啊！看来你还有印象。”欧阳木子一拍巴掌高兴地说。

　　其实诗雅泽心里明白欧阳木子的这些鬼把戏，站在好友加闺蜜的角度上她一直没有拆穿她，是因为木子就是一个活泼开朗的人，这些无非就是开个玩笑，可如果真拿自己的感情说事，那她会毫不犹豫地坚决否定。

　　“我……没打算谈恋爱。”诗雅泽小声试探着回答。

　　“哦。”欧阳木子一皱眉，略显失望，但她还是不依不饶地追问，“为什么呢？你条件那么好。”

　　“至于为什么我也说不上，可能没有遇到对的人吧。”

　　“那见一面总可以吧，我让他请客。”

　　“这样啊……”诗雅泽很是为难地看着木子，在思量要不要再坚决点拒绝到底。可这时候木子的手机很拉风的铃声响了起来，“启奏皇上，有一刁民求见，是接听还是斩了，您说了算”。

　　“喂。”欧阳木子慵懒地问，“哪位？”

　　“我，你表哥，你帮我说的情呢，搞定没有？”

　　“搞定了。”欧阳木子再次躺下，用手支着脑袋说，“记得把包给我啊。”

　　“包啊！”电话那端LEON停顿了一下，忽又想起什么似的说，“你给我说的那美女我也搞定了。”

　　“爽吧。”

　　“当然爽了，你空了记得过来见见你未来的表嫂。”

　　“行，那没事我挂了啊。”说着欧阳木子就准备挂电话，可又想起LEON是那种嘴上没毛办事不牢的人，便又赶紧冲着电话那端说，“表哥，我帮你搞定了你的事，又给你介绍了个美女，请我吃饭时必须的，到时我给你打电话，记得把嫂子带出来啊。”

　　“那是，那是。”LEON得意地说。

　　近来的天气渐渐闷热起来，一推开寝室的窗子就可感受到外面灼人的滚滚热浪，强烈的阳光照得整个世界白花花一片，寝室里没有空调，呼啦呼啦吊扇扇出来的风也是滚热的，为了增加受风面积，我不得不再去买个小风扇放在脚的那端，炎热倒是减少不少，可楼下新开的卤味馆那勾人魂魄的臊子味顺着风扇猛烈地往我鼻孔钻。

　　有如此美味伴我睡觉也不错，心想做个啃卤肘子的解馋的梦也不错，谁想到梦一直没做成，倒肚里叽里咕噜叫个不停。

　　正当我犹豫要不要泡一桶方便面祭奠一下我的五脏六腑时，房门上响起了擂门声，而且是不要命的那种！

　　我手里的方便面被惊吓得应声掉在地上，胸间那颗扑通扑通的小心脏也随着那擂门的声音一突一突。

　　“死没有，没死开门。”门外传来莫奔逸那熟悉的声音，我绷紧了的神经顿时松弛，这小子该出现的时候不出现一出现就跑来扰民。

　　“你没事吧？”我打开门后让莫奔逸进来他上下打量我一番问。

　　我没说话，接着去泡我的泡面。

　　“你孙子行啊，能打架了？”他嘲讽说，不屑的语气带着些关心“哑了啊你，说话啊。”

　　我把塑料叉子插在方便面的盖子上，坐在凳子上看着他，知道他是来兴师问罪，可我不想让他掺合进来，只是淡淡地说了句，“不管你的事。”

　　“呀，你们寝室的人呢？那叫什么陆箫的呢？”莫奔逸拉了跟凳子坐在我身边，指责我说，“你啊你，猪脑袋！”

　　他不知道那次在礼堂打架后，我背上似乎刻有鼠疫二字，看见我的人都绕着走，寝室里另外俩好哥们武励和裘逊也不列外。武励喜欢打游戏，他打游戏时特喜欢把那背景声音开很大，特别是打CS的时候，冷不丁一声狙击响足以把睡梦中的我给吵醒，放在以往你不破口问候他祖宗十八代他是不到凌晨不罢休，而裘逊超喜欢把打过篮球的臭鞋子随便往地上一扔，寝室狭小的空间里顿时充满他那香港脚恶臭的味道，那味就纯粹一化学武器。

　　现在不一样了，武励去网吧打游戏，偶尔在寝室打游戏都戴上耳机，他小心翼翼地害怕惊动什么。裘逊买了几双高档的新球鞋，虽然还是有味但小了很多，只要他一回来就把柜子里的空气清新剂来出来喷喷。

　　我知道他们变了，准确的说是他们怕了，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他们怕受我的连累，LEON那帮人到现在甚至以后的一段时间都会对我虎视眈眈，就在我一门不出二门不迈呆在寝室的时候，关于我和杨雨涵的绯闻越来越盛。

　　整个事件仍旧在发酵，不用说，据那晚我对LEON的观察，他是那有着极强占有欲望的人，只要我一出寝室门去溜达，没准儿就会遇上什么离奇的事。

　　前段时间突然掉下来的世界上最美味的馅饼，现在已经变成了砒霜含量最高的馅饼，我只好把自己孤立，就连欧阳木子的电话我也不敢接。

　　我真怕自己变成人畜有害的人，可我不知道我有什么错，错在那里了。

　　“你发什么呆呢？问你话啊。”莫奔逸用胳膊捅了我一下，把我从沉思里拉了出来。

　　“你走吧。”我打开泡面盒盖子，也不看它熟没有，张口就吃。

　　“鲁单，老子现在是温声细语地给你讲话，大一那会儿我被人打你给我挡的那刀，我就把你认作这辈子最好的兄弟，你现在出了事我不能不管，老子……”莫奔逸看着我充满悲伤的样子，有些哽咽，“老子我管定了，走，楼下吃臊子面去。”

　　他说的话我都能理解，前段时间他去别的市参加街舞比赛，不知道我出了事，我当时也没打算告诉他，LEON那帮人不是凡人，惹不起，他现在肯定是认为我没把他当兄弟，所以怒气冲冲跑来问罪。

　　楼下的那面馆装修得古香古色，很有雅致，这时两点多了，面馆还有不少人，闻着那臊子香我的肚子就开始咕噜咕噜地叫。刚落座没有多久，宋佳佳带着挂满歉意的脸走了过来，坐到莫奔逸身边。

　　我知道打架的事发生后她也是很自责，在班上她是学习委员，这段时间我精神不佳的时候我这班长的事她全给我揽了下来，包括去学生部和团委开的那些大大小小的会议。

　　但，我真的没有半点责怪她的意思，虽然她一直把自己认为是这件事情的始作俑者。

　　“老板，来半斤肘子面。”莫奔逸大声招呼道。

　　“一碗？”老板身上带着浓厚的卤味满脸油光地走了过来，我意念中顿时出现了一头卤乳猪。

　　我一咽口水，“一碗，多放点辣椒。”

　　莫奔逸似乎有很重的心事，我以为他请我吃面的时候会好好安慰我，或顽皮地指着我不够哥们，可他现在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用一根筷子敲打着桌上那装醋的瓶子。

　　“鲁单，快考试了，你复习得怎么样？”宋佳佳注视着我关切地问。

　　“还好，我的成绩是什么样子你最清楚，不过还是考不赢你，你真的厉害。”我打起精神说，我想通过我轻快的语气告诉她，我还好，请不要自责。

　　“哪里，你上学期离那一万块的奖学金擦肩而过我真为你感到遗憾。”宋佳佳带着微笑说，好像心也放宽了不少，“你今年要加把劲哦。”

　　“嗯。”

　　就在这时候香喷喷的肘子面端了上来，我可能是太饿了，举起筷子就狼吞虎咽，可不小心被呛了个结实，那股辣椒味直冲天灵盖，我顿时眼泪汪汪。

　　因为莫奔逸说，“你被学校开除了。”

　　我被学校开除了？我怔住了，夹在筷子上的面条慢慢地滑到了碗里，我真的被开除了么？我瞪大眼睛惊惶地看着莫奔逸，希望他能再给出个明确清晰的解释。

　　我到现在才明白宋佳佳为什么会故作轻松地跟我聊天，就像一个医生要告诉一个病人你得了绝症一样，为了能让病人接受现实，一定要循循渐进很温柔地说。

　　我用纸一抹被咳出来的鼻涕，心想在好哥们面前丢人可真丢大了，不就是开除么，有什么大不了的事，我心顿时一片苍凉，我真的会被开除么？

　　宋佳佳递过一瓶矿泉水给我，“你别急，这些都是我打听来的，不过也八九不离十，就差学校没公布了。”

　　别逗了，你都说了八九不离十了还让我别急？你来试试？

　　我望着眼前的这小两口真快崩溃了。

　　“事情可能有转机，杨雨涵去给学校领导求情，她虽然不是什么大人物，可听说那天晚上她当着学校一帮领导的面答应做LEON的女朋友，这件事本来就是学校为了关照LEON一帮人做的决定，开除你和陆箫也实属无奈，不过即使杨雨涵让学校改变主意，可这段时间你跟杨雨涵的那绯闻LEON也不会作太多让步，最后的决议可能是记大过，留校察看。”

　　宋佳佳就像电视里新闻播报员一样，一段话一气呵成，莫奔逸表情严肃，紧攥成的拳头让他的手臂青筋暴露，面馆外的阳光依旧是那么的火辣，好像不把这个世界融化它不会善罢甘休。

　　还剩半碗面在我面前，可是我一点点食欲都没有了，如果这个处分真的发生，我也能理解，学校是不会袒护我这无名小卒，可我不能理解的是杨雨涵为什么会去为我求情，那样的话性格暴戾的LEON会饶恕他么？还有，陆箫会不会被开除。

　　一想到陆箫会被开除我心如死海，最好的朋友被我害了，他是那么地喜欢杨雨涵，可是因为我，他什么都没有得到。

　　我起身，飞一般地往外冲，我说过我只是不打架好多年了，我回去求LEON，让他放过陆箫，要开除就让学校开除我吧，这一切都是因我而起。

　　跟我块头差不多的莫奔逸把我扑倒在地上，毫不犹豫地扇了我两巴掌，“你给我清醒点。”

　　两个小时前。

　　杨雨涵把宋佳佳约到B区女生宿舍下的花园里，开门见山地对宋佳佳说，“鲁单被处罚了，开除学校。”

　　无疑这是一个宋佳佳有生之年感受到的最大的晴天霹雳，“你说什么？事情怎么会这样，这该怎么办啊。”

　　“现在紧要的事是先稳住鲁单和陆箫的情绪，学校还没有公告出来，我怕他们受不了打击再去找LEON滋事，这本来就是LEON耍的把戏，他眼里容不得半粒沙子，谁叫现在有人在谣传我和鲁单的绯闻。”

　　“那不是……”

　　“你先别打断我说话，待会儿我马上就去找学校相关领导求情，你知道我平时经常在学校领导面前走动，现在又有LEON女朋友的身份，我相信我说的话学校会认真考虑的。”

　　“我还是不懂！”宋佳佳冷静下来看着杨雨涵问，“起初制造鲁单喜欢你的绯闻是你提出来的，可是现在出了这么档子事怎么还会有绯闻？”

　　“你这是什么意思？”杨雨涵把着急的心情收拾起来，冷冷地看着宋佳佳也平静地问，“你是说现在的绯闻跟我有关系？是我报复鲁单不喜欢我传播出去的？那好啊，你去给鲁单请求。”

　　丢下这句话，杨雨涵就往自己宿舍走去，高跟鞋踩在地面上笃笃笃，她走路的时候肩一耸一耸，好像在委屈地哭。

　　宋佳佳醒悟过来毫不犹豫赶上去一把拉住杨雨涵，“对不起，这件事是我没有处理好，我也是想鲁单和你能走到一块，谁叫他跟奔逸是好兄弟，我刚才鲁莽了，对不起。”

　　听了宋佳佳的诚恳道歉，杨雨涵刹住了脚步，果然眼睛红红的，“你知道我真的喜欢鲁单么，我现在得到了什么？不能跟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那是人生最悲惨的痛。”

　　“对不起！”

　　“好了，你尽量想办法稳住鲁单，我去给学校领导说说，你放心吧，我会把事情想办法压下来。”

　　一阵干燥的风吹过，荡起宋佳佳那披肩的卷发，在这银白色的世界里她忘了那异常毒辣的紫外线，看着杨雨涵离去的妙曼身姿，她依旧呆滞地站在那里，叹了口气，好半天掏出电话，用平生最严肃的口吻说，“奔逸，最好你马上赶回来，鲁单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