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签缘.番外 在我的想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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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的想象中苏州的风貌应该就像杜荀鹤的那首唐诗：君到姑苏见，人家尽枕河。古宫闲地少，水巷小桥多。夜市卖菱藕，春船载绮罗。遥知未眠月，乡思在渔歌。
这次的江南之行我们最后终于来到了这有着小桥流水人家的千年古城，就像诗里描绘的那样，苏州是闲静淳朴的。四处的粉墙黛瓦和紫禁城那高高的红墙金瓦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如果说紫禁城是一幅色彩绚烂气势恢宏的工笔画，处处透着奢华。那这里就是一幅细致淡然的水墨写意画，一切都显得那么恬静自然。
来这里三天了，这苏州城的大小景致还没来得及一一游览。听客栈的老板说今天晚上城里会举办庙会，一时心血来潮就想去那看看，毕竟这民间的集会我还是第一次遇到呢。
“四阿哥，前面不远就是那南浩街了。”
“小六子，和你说过多少遍了，在外面你要叫我少爷。”
“是，奴才知道了！”
“你不要总是一口一个奴才的好不好？”无奈的望了一眼身旁的小六子，平时的他挺机灵的，凡事都不用说破只要一点就明白了，所以这次微服出访我才带他出来服侍，谁知他在宫里奴才，奴才的叫顺口了，一时间居然还改不过来。“我们这次是微服私访，你不要害我又馅露了身份。”
“是少爷，小的知道了。”小六子唯唯诺诺的答道。
“好了，你先回客栈去吧。我和傅少两个去逛就可以了，不用你在一旁伺候了。”
“可是少爷，这恐怕不妥吧．．．”
“叫你回去，就回去。有什么好罗索的！”我在一旁不耐烦道。
“弘历你就别再嗔怪他了。”傅恒转过身对低头站在那的小六子吩咐道：“你放心回客栈去吧，四爷这有我陪着呢。”
“是，那小的先回客栈去了。”说完从袖口里拿出一个沉甸甸的钱袋交给傅恒，躬身朝我施了一礼就转身告退了。
“我们这次出来都两个多月了，说好了这里是最后一站 ，明天就得赶回京城去。”
真不明白这傅恒明明与我同岁，却总是一副少年老成的样子。一路上总是催促我回京城去。
“你放心，明天我们就起程回京。我这次微服出巡江浙一带，是奉皇阿玛之命沿途明察暗访各地的官风民情。只有深入百姓之中，才知道他们的日子究竟过得如何。我已将沿途所见所闻记录下来回去禀呈给皇阿玛。他过目之后，那些朝中大臣的政绩是否卓然就可想而知了。”
“我就知道，你平日里看似漫不经心，每到一处都是游山玩水居多。原来暗地里是在考察民生啊！”傅恒在一旁调侃道。
这次出巡的确是奉旨办公，不过我也难免会有私心，借着机会四处游山玩水。一路上每到一处都会停留上一阵子再走，不知不觉已经两个月了，这次出巡耽搁得太久，再不回去只怕是无法交待了。只可惜最后才来到这苏州，我都还没玩尽兴就要急着赶回去了，也罢，以后总有机会再来的吧！
看着四处张灯结彩人潮涌动的繁华景象，一时间我居然有点恍惚，这究竟是在京城还是在苏州？
问过身旁的路人才知道原来这庙会叫做轧-神-仙。只因为今天是八仙之一吕洞宾的生日。传说今日他会幻化成凡人出来济世度人。老百姓相信逢此盛日每个人都有可能是他的化身，轧到他身边，就会得到仙气，交上好运。所以放眼望去整条街上人山人海，我怀疑这苏州城的老百姓估计都涌到这了。
“没想到，苏州还有这样稀奇的民间活动。弘历，借此机会你正好可以考察一下这里的民生。”
“不用考察，你看这苏城百姓的衣着就知道了。一路行来很少看见民众穿着有补丁的衣服。更何况来到这里三天，我居然连一个乞丐都没看见过。可见在父母官的管治下，百姓的生活都很安逸。”
傅恒带着丝玩笑的语气说道：“如你所言，这苏州府的知府怕是做不久了。回去后你该禀明皇上给他进进官了。”
“人各有志！据我所知这苏州知府鄂启泰，年龄大概四十多岁，从圣祖康熙六十年至今已经做了近六年的地方官。他的志向似乎只是造福一方百姓，对于功名利禄都看得很轻，不然以他的才学再凭借镶蓝旗西林觉罗氏的家世早就在京城做高官了。”
“看来这次微服私访，你可是做足了功课啊！”
我得意的笑道：“那是当然，我可从来都没忘记过此次出巡的目的。”
第一次参加这种民间的集会，对于周围的事物我和傅恒都觉得很新鲜。沿街的小摊子上卖什么的都有－古玩字画，香包绣品，花鸟鱼虫．．．只有想不到的没有看不到的！民间艺人的杂技表演，各种地方特色的风味小吃也是一应俱全，一路上直叫人看花了眼。
也许是因为人太多的关系吧，闷热的空气让人有点发晕。四处打量着有没有地方可以休息一会。抬头看见不远处挂着“碧水茶庄”的招牌，“傅恒，我们去前面的茶庄透透气。”说着就和他直往前面走去。
不知道又有什么热闹可看，前面的人一时间都堵在那动也不动。无奈的四处观望，看看有没有空当可以穿过去。旁边的转角摆放着一个卖扇子的摊位，那里人比较少正好可以通过。
“怎么，这折扇还有名字？”隔着人群一个好听的女声传来。
透过人群的间隙，只见一个背影清秀的姑娘站在那，一身素色的裙褂，长长的头发只是编了条辫子，看来还没有到及笄的年纪。买扇子的姑娘和小贩说笑道：“我以前只听说过犹抱琵琶半遮面，今天第一次知道原来还可以轻开折扇半遮面的。”说着将手中轻薄的绢扇举到面前，隔着朦胧的扇面让人觉得扇子后面的容颜是那样不真实，缥缈得仿佛月中仙子一般。
“弘历，你怎么不往前面走了？”傅恒在旁边轻推了我一下。
回过神来，再往人群中寻觅时，那姑娘早就不见了人影。我拉着傅恒往卖扇子的摊位走去。
“公子，要不要买把折扇，两百文一把，式样随便挑！”
“你有没有看清刚才那一身素衣的姑娘往哪里去了？”我着急的问道。
“你说的是刚才那位买扇子的姑娘吧，她往那边走了。”
按照小贩的指示，我拉着傅恒往茶楼的反方向走去。
“你不是说去喝茶的嘛，茶楼在那边，你怎么拉着我往这边走了。”
回头看见他一脸的茫然，我笑说道：“快走，我带你找扇中仙去！”
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只是一时间的冲动想要看看那姑娘的容貌。刚才只看见一个侧影，就觉得来人一定清新脱俗，不可方物，就连声音都是灵动悦耳的。
“你帮我一起找找看人群里有没有一身素衣的姑娘。”
“姑娘？”
我知道自己的行为一定让傅恒觉得很荒唐，不过管不了这么多了，今天我一定要找到她才行！
“你说的是不是那个。”
顺着傅恒的手势望去，前面的人群里的确有着一身素衣的姑娘，不过从背影来看我就知道不是了。“不是那个，是一个背影很清秀的，梳着长长的辫子的。”
“照你的描述，满大街都是那样的姑娘好不好？”
的确，放眼望去苏州的女子大都穿着一身素色的裙褂，未及笄的女子也都是梳着长辫子的。
“我倒奇怪了，是什么样的女子让你看了之后变得那么激动反常！”傅恒在一旁不解的问道。
“我也没看清楚，我只看见她的侧影。”我如实回答道。
“呵呵。”傅恒干笑一声。“我估计你刚才看见的不是什么扇中仙，而是和吕洞宾一起下凡来的荷仙姑。”
听他这么一说，我也觉得自己的行为太过荒唐可笑了。
“前面不远就是山塘了，既然喝不成茶，那就直接去吃饭好了。来这之前我向客栈的老板打听过，他说苏州最有名的酒楼就要数山塘街上的一水人家了，那家的苏邦菜是整个苏州城最有名的，当然价格也贵得很，除了达官贵人，一般的百姓根本消费不起。”
“那好啊，今天你去过之后，估计是他们招待过的最有身份的客人了！”
和傅恒一边说笑一边往山塘街的方向走去。路过一个卖刺绣小物的摊位时，只见那的荷包做工精致，用苏绣绣的花朵细致得仿佛真的一般，倒是在京城也不多见的稀罕小物。
“我去买几个荷包带给菡玥，你在这等我。”
傅恒这个哥哥真的很疼妹妹。回头笑对他说道：“顺便再多挑几个，我回去好送给惠儿。”
我站在沿街的里廊下等着傅恒。无意间听见一个老人的声音，“此卦乃枯木生花之象，凡事自有成就也。”
循着声音望去，旁边的角落里摆着一个小小的算命摊子。一个枯瘦的老者坐在那给人占卜。对方似乎很满意测算的结果，从钱袋里拿了钱给算命的老者。老者只是笑着退回了，摸着花白的胡须道：“老朽给有缘人测算向来是分文不取的。”对方含笑谢过就转身离开了。
我还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怪人，给人算命居然分文不收。见我好奇的打量着他。他眯着眼睛说道：“公子举手投足气度不凡，生得又是龙凤之姿,天日之表。如果老朽没猜错的话公子必定是亲王贵胄。”
听他那么说，一时间我居然愣在那里，我自问这次微服出巡将身份掩饰得很好，一路上都没被人发现，可他又是怎么看出来的呢？
“老先生真是爱说笑，洪某家族世代从商，都是本分的生意人，王亲贵族是一个也不认识的。”
“噢~是吗？老朽一生阅人无数，还从未看错过呢！要知道一个人身上的贵气是骗不了人的。”说完摸着胡子只笑不语。
对于眼前这个有点不修边幅的老者，我还真是有点好奇。估计是见我一脸匪夷所思的样子，他放低了声音说道：“公子如不嫌弃，可否让老朽帮公子测算一下。”
带着一份探究的心思，走到了摊子跟前。“那我也求上一支签吧！”
“第六十一签，是支中签。”枯枝般的手指递来一张红色的签纸。
我犹豫着伸手接过，低头看着上面的签文：日里吟诗月下歌逢场作戏笑呵呵相逢会遇难藏避喝彩齐唱莲花落
老者眯着眼睛说：“看来公子是在寻人呐！”
我疑惑的问道：“先生何出此言？”
他依旧用着寓意深长的语气，“佳人在屋 吟诗唱曲一片欢心命中祸福此卦乃守旧安分之象凡事待时吉利也。”
听他那么说，我一时间也理不出头绪来。
“弘历，你怎么站在那，害我好找。”回头看见傅恒站在原地寻我。
我赶紧谢过老者，转身匆匆离去。
看着眼前居货山积，行云流水，列肆招牌，灿若云锦的繁华景象，这山塘街被称作“姑苏第一街”倒是名符其实。
来这之前我看过苏州地方志的记载-山塘街始建于唐代宝历年间，当年白居易奉命到苏州任刺史。上任不久，他坐了轿子到虎丘去，看到附近的河道淤塞，水路不通，回衙后，立即找来有关官吏商量，决定在虎丘山环山开河筑路，并着手开凿一条山塘河。它东起阊门渡僧桥附近，西至虎丘望山桥，长约七里，故俗称“七里山塘到虎丘”。这条河在阊门与运河相接。在河塘旁筑堤，即山塘街。山塘河的开凿和山塘街的修建，大大便利了灌溉和交通，这一带便成了热闹繁华的市井。
街两旁的店铺鳞次栉比。砖木结构的房屋多为前门沿街，后门临河的构造。有的还建成特殊的过街楼，直通往河对面的店铺。朱栏层楼，柳絮笙歌，款款而过的游船画舫里，才子佳人饮酒作诗，歌舞升平，不愧是红尘中一二等富贵风流之地。
“难怪白居易会作出：扬州驿里梦苏州，梦到花桥水阁头。觉后不知冯侍御，此中昨夜共谁游？的诗句，这里的确是一个让来人魂牵梦萦的地方。”
“你不要告诉我，你明天还打算在此停留！”听了我的一番感叹，傅恒在一旁语气冷淡的提醒着我。
“我答应过你明天启程回京就一定会做到，你不用再担心了！”我宽慰他道。“虽然我很喜欢这里，不过来日方长，以后总有机会再来的。”
就在我们说话的功夫，鸡汤煮干丝、清炖蟹粉狮子头、水晶肴蹄、鸭包鱼、樱桃肉、碧螺虾仁这几道菜已经一一摆放上桌了。就着美酒佳肴欣赏着窗外的街景，实在是件惬意的事情！
我们所在的雅间是在二楼倒数第二间，玄关的上方刻着天香阁的字样。刚才看见每一雅间均用竹枝，韵令，露华，步月的词牌来命名，布置也十分清幽雅致，看来这的老板也是个风雅之人。本想订最里面那间疏影阁，因为那厢房靠西一面也有窗棂，可以看见整个山塘河的夜景。只可惜小二说那里一早就被人预订了。
窗外的天色已经全黑，站在窗前凭栏而望，整条古街全挂着三两成串的红色纸灯。风一吹那一长串纸灯便随风摇曳，整条街在灯火的映照下也变得忽明忽暗起来，夜色朦胧中四周的一切都美得那样不真实。
隔壁的雅间不时传来说笑之声，似乎是在行酒令。无奈的回头看了看傅恒，虽说是将门之后，不过他的酒量实在不怎么样，才喝了一壶洋河大曲就醉了。刚才小二介绍说这酒产于江苏泗阳，是用当地“美人泉”的水酿制而成的。酒液无色透明，醇香浓郁，余味爽净，回味悠长。古语有云“水为酒之血，曲为酒之骨。”故名酒产地必有佳泉。所以这洋河大曲才有着闻香下马，知味停车；酒味冲天，飞鸟闻香化凤；糟粕入水，游鱼得味成龙；福泉酒海清香美，味占江南第一家的美誉。
一个人站在窗前自斟自饮，这样的良辰美景如果再有些音乐就更好了。就这么想着，隔壁的雅间突然传来歌声，竟是从来都不曾听过的曲调。听着那娓娓道来的歌词，似乎是在诉说着无限的离愁。
“每颗心上某一个地方总有个记忆挥不散每个深夜某一个地方总有着最深的思量世间万千的变幻爱把有情的人分两端心若知道灵犀的方向那怕不能够朝夕相伴城里的月光把梦照亮请温暖他心房看透了人间聚散能不能多点快乐片段城里的月光把梦照亮请守护他身旁 若有一天能重逢让幸福撒满整个夜晚…”
歌声是那样的动听，让听者也隐隐生出些许哀伤的思绪。好奇的探出身去，隔壁雅间的窗棂前一个姑娘背身站在那，也是一袭素衣，心里突然萌生一丝希望，会不会是她？
一直站在窗前等着佳人转过身来，只可惜她唱完之后就回到了席间，隔着雕花窗棂实在是看不清楚。
“弘历”酒醒过来的傅恒口齿不清的叫道。“你在．．．那做什么呢？”
“你都醉趴下了，我只能一个人对着月亮自斟自饮了。”
“我刚刚好像听见有人唱歌．．．”
“你也听见了？”
“嗯，不过听得不真切。”傅恒边说边吃力的揉着太阳穴。
“你等等，我去叫小二给你倒杯热茶来。”说着就转身出了雅间。
站在走廊里，只听见疏影阁传来椅子挪动的声音，看来隔壁的人是打算离席了。
雅间的门打开了，只见一身粉色裙褂，面容清秀，眉眼间略带稚气的女子从里面走了出来，看穿着打扮应该是满族的小姐。随她之后出来的是两个衣冠楚楚的男子，其中一个年纪小的和她竟有几分相似，另一个看着与我年龄相仿的男子容貌清俊秀逸，连同是男子的我也不得不承认他长得很好看。就在怔忡间，一个面容清秀，眉眼如画的女子最后走了出来，一身月白色的裙褂，领间和袖口上绣着颜色淡雅的花饰。两鬓间垂着几丝长长的碎发，身后长长的头发只是编了条辫子。她整个人站在那，给人的感觉都是淡淡的．．．
走廊很窄，四个人只能侧着身从我面前经过。我就站在那看着她转身离去。听着楼梯上渐行渐远的脚步声，一瞬间我有种想要追上去的冲动，可就在此时她又折了回来，匆匆跑进雅间。回头见她手里拿着一只锦盒走了出来。 “劳烦公子，借过一下！”
这声音再熟悉不过了，刚才的歌就是她唱的。侧过身，我礼貌的让她先走过去。和她擦肩而过时，隐约闻到淡淡的白兰花香。回头看见她腰间挂着一把折扇，我确定她就是自己要找的人。
“珊姐姐，东西拿到了吗？”那粉色衣衫的姑娘又折回来等她。
“嗯。”她微笑着点了点头，接着两人就携手而去。
本想提步跟上去的，抬脚时仿佛踩到了什么东西，低头一看原来是一只素色荷包，一定是她刚才匆忙间掉落的。小心的捡起地上的荷包，用手拂去上面的灰尘。淡紫色的锦缎上绣着一朵半开的白兰花，隔着荷包淡淡的白兰花香传来。
楼下的小二上来收拾碗筷了。
“知道刚才下去的那些公子小姐是什么人吗？”
我突如其来的问话，让他一时间有些愕然，顿了顿才说：“是知府鄂大人府上的少爷和小姐。”见我没什么吩咐，就转回雅间收拾去了。
“弘历，你不是说找小二帮我倒茶的吗？怎么去了那么久。”身后的傅恒语气清晰，不再带着醉意了。
“傅恒你看见了吗？刚才那姑娘．．．”
“又是姑娘，你不会又看见扇中仙了吧！”
我激动地摇着他的手臂道：“是的，我又看见她了。”
“怎么样？是不是很美？比荷仙姑还要好看。”
我知道他又在拿我开玩笑，所以顺着他的话头继续道：“何止是荷仙姑，简直比嫦娥都美！”
“看来这苏州专出不食人间烟火的美女啊！刚才喝醉了都没机会一睹佳人风采，实在是可惜！都不晓得此生是否还有机会．．．”说完还不忘作出一副追悔莫及的样子。
握着手里的荷包，我在一旁自言自语道：“佳人在屋 吟诗唱曲一片欢心命中祸福”
我知道我和她一定还会见面的。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签缘.番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