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炊烟染骨 茫茫雪野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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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网三】纯阳X唐门 BG 炊烟染骨
茫茫雪野上有一抹显眼的红色，鬓发散乱的男人抱着怀里再也不会睁开双眼的少女，一手支着剑，眼里写满了疲倦，好像全身的力量都压在了这把剑上。
再也不会有人笑弯了双眼，对他说，白蘋赠与所思之人。
【一】
就算天地重归混沌我也不会忘记那一天，那是一切的开始，当时的我却太过愚笨，没有瞧出悲剧的倪端。但是，我想即便是重来一次，我仍然会选择遇见他，即便我会死在他的剑下。
那一天和今天一样下着大雪，顷尔就将世界染白，风很大，吹在脸上生疼生疼，对于身负重伤的我来说这场大雪无疑是灭顶之灾。我伸手撕下衣角用力缠在伤口上，疼得我眉头一皱。也罢，这大雪也许会要了我的命，但也无意间帮我隐藏起了行踪，想来不会太过危险，这样想着靠在石板上意识渐渐模糊了去，恍惚间看见有人向我走来，但我已经没有力气抬眼看清楚了。
我醒来的时候居然是在温暖的衾被中，我正在疑惑这是什么情况，突然房门“吱呀”一声被打开，本能让我跃下床榻，做好了防备的姿势。
来人身材颀长剑眉星目，穿着蓝白道袍，自是一身仙风道骨，我忽然间有了些许错愕。他抬眼看了看全身防备的我，什么都没说，放下手上的东西就走了出去，直到门嘭的关上我才回过神来。
那之后的一段日子里，我知道了这里叫纯阳宫，知道了是他救了我回来，知道了华山路险在这里不会有仇家寻上我，甚至知道了每一只仙鹤的名字，却一直没能知道他的名字。
【二】
在纯阳度过的这些日子大概是我这十几年里最轻松的一段时间，即便我仍然未能与他说上几句话。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我总觉得他就像是被贬戍下来的谪仙，一身仙风道骨不染尘烟，这凡尘俗世尽皆入不得他的眼。
“道长道长，跟我说几句话吧。”
“道长，不如我听你讲课可好？”
“道长道长，你教我剑法吧。”
“道长，这纯阳宫太闷了，跟我下山吧。”
“道长道长……”
我每天都缠着他絮絮叨叨，却已对他的反应毫不期待，心里暗暗琢磨着什么才能让他脱了这身拒人千里的壳。
那一日我拿了开满的白蘋递到他面前，戏谑着说道“道长，白蘋赠予所思之人。”
“放下吧。”沉稳的男声传到耳边，我忽然有些错愕，惊诧的看着他，他却没有看着我，低头擦拭着佩剑，好像那句话并不是出自他口。我跟他说想让他跟我一起下山，跟他说外面世界的热闹，像哄孩子一样的语气让我自己都有点窘迫，但是那人却丝毫没有反应，就像是我一直对着的是一块石头。
我放下了手中的花簇，懊恼的走回房间，拿了千机匣循着小路跑下了山。
我一直看不明白他，他对凡事漠不关心，但我只是说话时咳嗽了两声，他就让人熬好了治疗风寒的汤药；我只是在他身边磨磨叽叽的时候觉得有些凉下意识搓了下手，隔天他就给我送来了御寒的冬衣。说无意似有意，说有意他又永远是拒人千里的姿态，我真的恨透了他那副事不关己的冰冷模样。
恨透了他的仙风道骨，恨透了他的与世无争，恨透了他的淡泊，恨透了他的冷漠，最恨的却是，他眼里没有我。
我没有告诉他我偷偷下山，更没有告诉他我去见了一个故人。
【三】
回到纯阳宫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我偷偷溜进自己的房间，弄乱了房间所有的摆设，让这里看起来就像是被袭击的样子，然后我摆下了自己的弩掐好了他每日来给我送饭的时间，给了自己一箭，避开了要害，却仍是让我痛得哼出了声。
与我料想的相同，他走进来恰好看见了躺在地上的我。他把我抱起来放在床上，转身追了出去。我轻轻闭上的眼，终于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千夕。”
“嗯？”
“明日我和你一起回唐门。”
我故作惊愕，“为什么？”
“救你。”
“救我？”
他没有接话，沉默蔓延开来，空气沉重的好像能把骨头都捏碎。我心里思忖着，他一定和我想的一样与师父见过面了
翌日，他真的和我一起启程了，回唐门的路很远，一路上我都不敢开口跟他说话，就这么沉默着走了很久很久，后来想来，踏出纯阳的那一刻，有些事情已悄然改变，再也回不到从前。
我不知道师父跟他说了什么。这之后的日子里，他开始和我一样接受不同的任务，去刺杀不同的人，他不再穿蓝白相间的道袍，换上了方便行动的夜行衣；他不再和当初一样仙风道骨，取而代之的是一身凌利的杀气；他不再像以前一样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淡漠，对我竟也有了客套的寒暄，唯一不变的大概只有他的剑依然那么锋利，只是从前扬善惩恶，如今自己却变成了人人得而诛之的刽子手。
从前在纯阳，他教我习武者一日不可断，迎阳六夏，抱雪三冬，可是我再也没见过他像以前那样练剑，他的剑不再是道，而是单纯杀人的工具。从前我看他为修心悟道卧雪眠霜，现在我看到的却是他日日流连秦楼楚馆。我渐渐迷茫，这真的还是那个带我走出漫天大雪的他么。
那一天，我接到任务要协同他完成刺杀。每每见到他我还是如以前一样的局促，恍然间我瞥见他的鬓角已经沾上了霜色，没待我出声，他指了指房顶，我便悄无声息的跃了过去，隐了气息观察形势。比起我他似乎显得更加随意，似乎这本就是探囊取物一般容易的事情。
伏在房顶上，看底下的侍卫去换班了，他手一挥，我与他一起闯进了猎物的房间，他的剑比我的弩还快，我尚未来得及出手，他已一剑刺了过去。
“爹！——”我们谁都没注意到突然蹿出挡在猎物身前的小女孩，下意识的我一箭射偏了他的剑，猎物也在这一片混乱中趁乱逃走了。他扫了我一眼，眼里写满了惊诧和责备。在唐门长大的我自然是知道刺杀失败的惩罚的，“对不起，我会禀明师父……”
“闭嘴。”他抓着我的手，拉着我跃出了侍卫的包围圈，我也回过神来，跟着他几个起落回到了安全的隐蔽点。
“对不起，我只是不想伤及无辜。”
“无辜？错失良机的猎人绝无法再找到一举击杀猎物的机会，要捕猎就不能有什么妇人之仁。”他音调几乎没有起伏，就这样说着这么残酷的话。我觉得，这不是我认识的那个他，那个仙人般让我觉得连衣角都够不到的他。
坚壁般的隔阂就在这样一次又一次的失望里渐渐扩大。从那之后我再没有跟他说过一句话。既为杀手，自然是惯看生死，轻视性命，我心里明明是知道的，但是这个人是他，我就怎么都没有办法去体谅。那时的我忘记了，如果不是自己布下天罗地网，一步步把他从天上拉到的凡间，让他沾了血，让他染了尘，如果不是我自己那时的怨怼和不甘，他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看你乌丝成霜，看你仙骨染尘，看你白衣溅满鲜血，看你和我一样变成一把杀人的剑。我突然无比的怀念从前那个冷冰冰不沾俗世凡尘的你。可是，竟然是我把你拉进了这样的泥淖，这一刻我才意识到，这是我这一生最大的错误。
【四】
那次任务之后，我去向师傅禀明行动失败的责罚我一人独担，师傅竟是一反常态的没有责罚我，反而挥挥手让我出去。我困惑了很久，却也没胆量去问师傅为何不责罚我。那以后师傅再也没有交派任务给我，我也乐得清闲。
很久之后的一天，我还记得那是初冬的一个午后，被风一吹，竹叶就簌簌掉下来，落在头上的颇是恼人，走在路上，一瞬间我想起在纯阳的时候，我们并肩站在太极广场上，雪花落在我的头顶，他伸手帮我拂去，揽着我的肩膀送我回房间的情景，到如今我仍然记得他手心的温度，忽然有些恍惚。
师傅让人喊我进他房间，我已很久没见过师傅，正在奇怪师傅找我的原因。师傅让我附耳过去，我依言而为，随后他的话在我心中炸开一记惊雷。
“明白了么？”
“弟子……遵命。”
我往他的房间里递了一封信，约他半月后在昆仑相见。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他一定不会失约。
半月一眨眼就过去了，我多希望这段日子能再长点，再长点，最好永远都过不完。我坐在长乐坊的小店里，挑了个面窗的位置有一口每一口的抿着茶，窗外是纷飞的大雪，就像我初见他的那一天。我摸了摸腰间的弹夹，伸手捋了捋发间的蓝色簪花，戴上了银色的面具，我真的一点也不想再见他一面。
约摸一炷香的时间过去了，已经能听见若有若无的马蹄声，我想他要来了，唇角牵起了一丝笑意，叫小二上了一坛酒，我揭开封泥，自顾自的倒了一碗，慢慢喝了起来。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我听见店小二热情的招呼声，也理所应当的听见了那个人清冷的语调。他坐到我的身边，什么都没说，也给自己倒满了一碗酒，仰头灌了下去。急急喝完了酒，他依然没有吱声，就在一边默默地看我抿着碗里的酒汁。直到我不耐烦了，抬头瞪了他一眼。他拿过我手中的酒碗，把剩下的半碗酒一口喝了下去。
“可以动手了。”仍然是波澜未惊的音调。
我从窗口跃了出去，他紧跟着我离开了客栈。我回手甩了一记飞镖过去，他似是没有料到我会突然发难，鬓角的发丝被刮开了几缕。随后他拔出了剑，一只手负在背后，脸色冷冽的像是漫天的霜雪。我忽然有些心寒了，抬手正了正面具，定了定神，也做好了攻击的准备。孔雀翎，暴雨梨花，夺魄追命。我忘了，他比我的箭更快。这样想着，我突然有些出神，他瞅准了这个时机，给了我致命的一剑。他的剑自我的腹部刺入，我松开了千机匣，回手抓住了剑身，鲜血顺着伤口流出来，我跌坐在地上，看着周围的白雪被我的血染红。我摘下了覆在脸上的面具，拉开嘴角笑了起来。我是个杀手，只需悄悄匿了身形我便可取他性命，但是我选择了决斗。师命难违但我并不愿他死在我的手上，我迟疑了，所以我非输不可。
“对不起，对不起……”
他抱着我，抱得太紧，我都觉得有些喘不过气，“你不要死，求你……”耳边传来他不断地道歉声，这个傻瓜，明明是我要杀你啊，你有什么好道歉的呢，我很想笑一笑，回抱他，可是刚抬起手腹部就一阵钝痛。“你别动，我去找大夫，一定会没事的……”我听见他声音里的颤抖，忽然觉得心里似乎有那么一点微末的暖意，记忆里他从来没有跟我说过这么多话，眼前的他似乎又回到了带我回纯阳那时的样子。
我很想跟他说你别难过，是我要杀你，是我的错，不怪你。如果不是我妄图接近谪仙一样的你，我们本来都不会变成这样。都是我的错，是我想撕破你不理凡俗的模样，是我想让你沾满人间烟火，是我想让你变得和我一样，以为那样我就能靠近你。是我拉着你，堕入了地狱。我为了那么一点点温暖，把一点画成了一横，终究还是太贪心了，都是我的错啊。
但是我已经没有力气了。
我跌在他的怀里，渐渐睡了过去，我做了一个很美的梦。
梦里他拉着我站在坐忘峰巅，静静看浮云浩渺，雪满华山，相顾无言，会心而笑。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炊烟染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