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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从女汉子到女神需要一个男人    厨房 ...

  •   厨房里杜慕白正轻车熟路的洗着菜,回头就看见林右右拉上门时的恶形恶状,不由调侃道:
      “两个二十五六岁的人了,人前都是严肃正经到不行的女神,怎么一独处就还跟小屁孩一样闹腾。”
      跟左黎可以无所顾忌撒泼打滚的林右右只是听到杜慕白的声音,立刻就泄了气场。略扭捏的转过身,稍抬头看了杜慕白一眼,发现果然还是记忆里那副笑脸,连无奈时微微垂下的眉毛都没变,整个人就更泄气了,只好微微下移视线,只盯着他的嘴唇,嘟囔着回答:
      “反正不管我多大,在你眼里永远都是个小屁孩儿。”
      杜慕白听到这类似于小孩子发脾气的言论,更无奈了。几步走到门边,侧身搂着林右右的肩膀,把脑袋靠向林右右的头,轻抵着,用老人家才会有的追忆往昔的口气跟林右右说:“谁让我脑子记得总是那个当了我整整八年跟屁虫的小屁孩。”
      回忆的戏码和哄小孩子式的头靠头让林右右更郁闷了,刚要张嘴反驳下,杜慕白却不给她机会,直接搂着她的肩膀半强迫的把她带到案板边,垂下眉眼一脸委屈的样子说:
      “右右咱们快做饭吧,我这一路拎着这么多东西过来连口水没喝上呢,就指望着这顿饭了。我们宿舍离你们家那么远,我一大早就起来去菜市场买了最新鲜的菜过来的,快饿死了,右右乖哈,不扯那些事儿了。”
      临了又赠送了一枚杜慕白牌暖男微笑。
      林右右从小就对他的笑毫无抵抗力,看了十多年,至今还是没找到一个能在接收到杜氏微笑之后强力复苏心脏的特效药,所以仍然和十几年来一样怀揣着麻痹的心脏该干嘛干嘛了。
      一时间小厨房里就只剩下洗菜的哗哗水声和刀切在菜板上闷闷的笃笃声。
      林右右在这个被阳光塞满更显得有些逼仄的小房间里,仔细辨别着身边人淡淡的呼吸声,忽然感觉时间好像一眼就看到了尽头,逼得她不得不好好在记忆里找找存货,来找点自己曾经存在过生活过的证据,来打发这个忽然变得虚无的上午。
      —————————————回忆用分割线———————————————
      在林右右小的时候还没有男神真么露骨的词汇,顶多问问你最崇拜的人你的偶像是谁。在林右右小的时候,被问到偶像时已经很少会有人给出毛爷爷这种答案了,但是爸爸和各种科学家名字出现的频率还是很高的。在林右右小的时候,她还是一个上下一般粗细的麻杆 ,又黑又矮,是老师发糖果经常漏发的那一个,她的偶像也曾是很入流的爸爸和科学家,至少小二之前是。
      林右右很少回忆到这么远的时候,主要是因为当时的摸样连她自己都不想认,她初中毕业顺利留成长发后,靠着一哭二闹三上吊这些惯用手法,成功从她妈那里缴获了所有小学不堪入目的照片,然后统统扔到一个大箱子里加几道锁永久监禁于床底下,永不公开。
      人这种闹心的动物从小开始就对作弄有着巨大的天赋,他们敏锐的从人群中挑出不一样的个体,就好像他们脑门上盖着“好欺负”的章一样。黑、瘦、矮又不爱说话的林右右脑门上盖得则应该是还带荧光效果的,哪怕在寂寂黑夜里也是倍儿亮倍儿显眼。
      林右右小朋友在上小学以前一直被爸妈以工作调动频繁不易携带熊孩子为由,寄存在农村老家。在别的小孩子上幼儿班进行学前教育时,林右右正在农村的广阔天地践行大有作为的指导方针。
      林右右在那个北方乡下小村子里,春天跟着去大人下地在土地里打滚撒野,夏天脱光了在河里洗澡时不时还能摸着条鱼解馋,秋天掰下苞米棒子和名字霸气的小伙伴们大战到玉米缨子撒满头,冬天挂着冻出的鼻涕在结冰的河套上比赛滑冰橇。在那个小桃源里,胆子大,会玩,脾气好就可以打成一片,钱和脸还是太深奥的东西。
      带着一身乡野习气的林右右满以为城里的小孩子也早晚会玩成一片,但小学的第一天就给她推了个重重的跟头。
      第一天自我介绍,林右右刚说完一句话,下面就炸开了锅。她带着浓郁口音的方言、她黝黑的皮肤和乱七八糟的头发全都格格不入。胆子大的男孩甚至不顾老师频频下压的手势,高声问林右右:“你是男生还是女生啊?”
      林右右虽然震惊于被这哄闹的场面,但还是拿出在乡下带领孩子们摸鸡蛋的气势,大声回了一句:“我当然si女滴。”
      奇怪的土话再一次引发了全班的爆笑,小男生开始怪声怪气的学林右右说话:“你才不si女滴。”迟钝如林右右也终于发现这些熊孩子们眼中的嘲讽和鄙视,她感觉到了来自这个新世界的恶意,但她没想到这只是一个惨剧的开始。
      小学一年级和二年级林右右算是把七八岁小孩能想到的恶作剧都经历了个遍。放虫子起外号被排斥跟老师报告她身上有臭味,被老师安排和她一座的小萝莉当场就哭出来,所有男生一看到她就自动开启嘲讽技能,一起值日的同学全都跑去玩了卫生只能一个人打扫。每次回想这段血泪史,林右右都只能默默呵呵两声,然后骂一句熊孩子们。
      林右右自然开始变得寡言少语尽量减少自己的存在感,可是蹬鼻子上脸应该是人类恶根性之一,熊孩子们没收敛反而虐出了水准虐出了高度,各种排挤开始变得变本加厉。
      从第一次跟老师告状看到那个年轻女班主任无奈又不耐烦的眼神时,林右右就知道老师是靠不住的,同理可证爸妈也是靠不住的。习惯了农村摸爬滚打的林右右当年觉得身上连个伤都没有跟谁告状啊?所以就一路采取忍字诀。
      可是老祖宗早告诉我们忍总会有忍无可忍的一天,只是时候未到而已。二年纪的一天,林右右照例又被值日的同学抛弃了,一个人端着一盆脏水吭哧吭哧往楼外的污水池走。
      当时正是《狮子王》放的正热的时候,男生各个都梦想成为非洲大草原上霸气侧漏的雄狮,纷纷给自己起辛巴啊、木法沙这类奇怪的名字。林右右他们班的小霸王就给自己起了个名叫辛巴,然后警告其他人只能选别的动物不许再用狮子。很不巧,林右右在倒水的路上和这只黑化的辛巴狭路相逢了。
      本来按往常的套路,辛巴和跟班们大声嘲笑几句假小子,土包子,然后林右右不说话,他们闹腾一会也就自己走开了。可是今天小霸王可能是以为刚被老师批评了,整个人都传递着小爷今天不高兴的信息,可林右右习惯性低头走路,根本接收不到这一重要信息。
      往常只口头攻击的辛巴,今天一上来就狠狠推了林右右一下,一碰脏水一点没漏全泼在林右右身上,本来就黑瘦干巴的林右右现在看起来更像刚从酱缸里捞出来的腌咸菜了。
      两个当事人外加周围围观的小伙伴都被这一幕惊呆了。在当年那个民风还算淳朴的年代,小城里出门就能碰见认识人,孩子们的家长兜兜转转就都能说上话,再讨人嫌瞎胡闹的孩子,在小学二年级的时候也不敢欺负同学到明显能被人看出来的地步。而今天这一次明显过火了。
      看着林右右整个人被脏水泼成落汤鸡傻呆呆的躺在初春冷飕飕的风里,辛巴同学在下一刻证明了就算当上小二不良小朋友团体的头头也是需要实力的。他比所有人都快的回了神儿,不惊慌也逃跑,愣是稳住了阵脚,像往常一样挤眉弄眼的对林右右说:
      “哼,柴火棒,长这么丑还敢挡我的路。还弄了自己一身脏水,哼,活该,看你回家你妈怎么训你。”
      辛巴色厉内苒的说完这一通话,掉头就想走。却不想林右右被压迫许久的小宇宙,在今天这次事件后终于爆炸了。
      只见林右右抄起手边的脸盆,以以前在农村用石子打猪的气势砸到辛巴身上,趁着他被水盆砸的一趔趄的时候,迅速爬起身,然后冲着他就扑过去。辛巴整个人被林右右压着摔在学校新铺的砖地上,下巴当时就磕破皮了。还没等伸出手去确认下新添的伤口,林右右早已经调整好在他背上的坐姿,开始拽着他的头发大声骂起来:
      “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的德行,还敢说我。你看你丑的那样,连学校门口的狗都不希的见你。你个倒霉玩意,你再敢欺负我一下si一si,看我弄不弄死你……”
      林右右在农村学会的另一大技能,就是用土话骂脏话。老乡们文化水平都不高对教育也没啥大看法,孩子能吃喝跑跳就得了,脏话算个啥,他们也听不懂。所以林右右每天耳濡目染虽然不怎么说但是脑子存了好几车的粗话,今天算是全倒出来了。
      从来没有过这种滑铁卢的辛巴,被头皮和下巴传来的阵阵刺痛和耳朵边炸裂开的土语脏话大集锦的双重刺激下,终于是放声大哭了起来。一旁围观的孩子被林右右突来的暴击震得彻底熊了,呆立在一边不知道该走该留,手足无措。
      杜慕白循着声音赶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场景。地上趴着一个人,身上骑着一个人,周围还有三个人,求问到底该记谁的名字。
      在五年级就早早戴上小眼镜的杜慕白又走进了点,这才好不容易辨认出骑在身上的那个好像是个女生,还是个湿透了的女生。已经有了五年小学经验和一年值周生经验的杜慕白虽然对这个情况还是有点迷惑,但还是凭着经验第一时间拉开大家的双方,或者今天是救出单方面受虐的一方。
      林右右火气已经撒的差不多,正准备做最后陈词呢,忽然被人托住咯吱窝给拖起来了。她赶紧挣脱了转身瞪向来者,没看到预想中的辛巴德帮凶们,却看到了一个跟自己跟周围男生都完全不同的清秀白净的男生。
      林右右还在纳闷这谁家男孩长得跟小姑娘似的时候,忽然瞥到了他胳膊上的一抹红,瞬间不纠结这个问题了,撒腿就跑。杜慕白本来饶有兴致的看着小姑娘的眼神从恶狠狠转为迷茫,结果还没等出声展示下高年级生的威严,就看着小丫头片子像见了鬼一样嗖嗖嗖就跑没影了。
      杜慕白目瞪口呆的看着小姑娘迅速消失的身影,只能无奈的笑一笑,专心审理躺在地下这一个。
      刚被彻底打击过的小霸王这会面对高年级值周生连话都说不利索,各种语无伦次。期间“那个麻杆,农村人”、“妈妈啊,呜呜呜”、“疼,出血了”等等句子不断穿插其中。杜慕白简单一听再结合刚刚看到的湿漉漉的林右右就差不多知道经过了。又是无聊的小孩子欺负人,只不过这次遇到个厉害的主,杜慕白心理给本次事件打上标签。
      给小霸王擦干眼泪,拍拍身上的灰,领到水池边洗个脸,遣散了一边眼巴巴看着他的“帮凶们”,到医务室顺利堵到还没下班的校医姐姐,冲人无辜的笑了下就成功要到一枚创可贴,给小霸王贴上,剩下的就是找到另一个当事人了。
      杜慕白领着小霸王在小小的校园里刚转了五分钟,就看见林右右仍穿着那身湿透了的衣服缩在操场的篮球架旁边。
      拖着既忸怩又害怕还强装霸气的熊孩子到林右右身边,揉了揉她湿乎乎的头发,杜慕白说:
      “你叫林右右对吧?真奇怪的名字呢,女孩子不是一般都叫什么婷什么娜么?你别在这呆着了,衣服都湿了再待下去会感冒的,赶紧回家换一身。我把高祺也领来了,他要跟你道歉还说以后不欺负你了。你抬头看一下吧。”
      林右右从来没有过被男生用和声和气甚至称得上是温柔的语调交流的经历,这是第一次,他甚至还揉了揉自己的头发。林右右顶着一张花脸和朦胧的泪眼看过去,能记住的只有身前小男生清浅却又泛着淡淡无奈的笑容。
      这次流血事件最终以双方都勉强的和解画上了句号,杜慕白帮他们给老师圆谎,靠着举校皆知的优秀生名号和秒杀各年龄层女人的笑容,成功让老师相信了辛巴被砖地突出的地方绊倒磕破了下巴同时又不小心拽到了林右右的衣服导致她也摔倒水也洒了一身的这种鬼都不会信的鬼话。
      最后的最后也只不过是高祺下巴那个伤口花了好几周愈合最后竟然长成了月牙形,后来被法院的同事调侃为21世纪的高青天;林右右烧了整整三天病好了后竟然神奇的会说普通话了,然后就每天上学下学尾随杜慕白,不管杜慕白露出多无奈多让人想不由自主听话的笑容都坚定立场终于成为他身边的头号小跟班,直到他早自己三年高中毕业南下读大学;杜慕白颇无奈的接受了这个甩不掉的小尾巴,全当圆自己没有妹妹的遗憾,却惊奇地发现原来的“野小子”右右渐渐长成了他都不敢直视的美丽少女。
      时间从来不是一条直线,在其间的每个点上做出的不同选择都会让命运改变原来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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