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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安生 夏仇鲤只记 ...

  •   “仇鲤,仇鲤?”
      “嗯?”
      “阿娘说珀水潭踞着水妖,你见过么?”
      “没。”

      夏仇鲤懒懒伸腰打着哈欠,舒了身脚抬眼朦胧看了一眼半跪在船头望着水面出神的柳丫头。半人高的芦苇丛将船身遮住,柳丫头手肘撑着船板怔怔地望着水面,圆月流入水底浮上来已是残缺,晃晃然。夏仇鲤望了望天,打了个哈欠又翻身和衣睡了过去。

      又是一个月高风清的夜晚。

      柳丫头是山下员外的女儿,阿娘说这丫头长得水灵就是命太软,柳员外便将她送到山村里来说是聚聚灵气。这山环境倒也算宜人,周遭珍禽走兽与人为善,倒是个清静之地。只是这丫头刚来便犯了晦气,整日的咳嗽面色惨白。阿娘不知给她吃了什么宝药,柳丫头过几日渐渐有了生气,稀罕起禽兽来,整日拉着夏仇鲤往山上钻。如今大半夜硬要划桨来看水妖,倒是扰了同行人的清梦。

      丫头口中的阿娘是夏仇鲤的养母,很是清丽的一位女子。阿娘是巫医,很喜培育药物,院子里都是些叫不出名的植物,仇鲤是不会去碰的。据她说仇鲤是被狼扔出穴的狼崽子,被她捡着了。仇鲤自然是不信的,倒是同村的孩子们私下里担心会被吃掉,当然,这种疑虑在他们发现仇鲤不喜食生肉时就消除了。阿娘说仇鲤八字便阴,易招惹阴晦,便带着仇鲤住在村子最边上的竹屋落户,隔竹屋不远就是一片清潭,村里人都叫它珀水潭。

      仇鲤倒是很喜水,水性也极佳,常常潜了水里一憋三四个时辰。虽是被告诫过水妖的事,却并没有收敛贪玩的性子,常邀着同村孩子去划水。柳丫头常跟在他们后面远远隔着苇丛看。

      “仇鲤,你说他们长得什么样子?真的像阿娘说的那样人身蛇尾么?”
      柳丫头对着黑乎乎的水面叹了口气,转过身来靠着船沿坐下,环臂抱肩将水灵灵的眸子转向夏仇鲤,用稚嫩的声音问道。

      “哪个他们?”
      夏仇鲤枕着臂肘含含糊糊的应着,又裹了裹衣物,似乎有什么寒气渗了进去。

      “水妖啊,阿娘说他们会吃小孩,仇鲤你怕么?”柳丫头向船舱里挪动了一下,烛台微微一晃,跌出些灯油。

      “有什么好怕的,他们要吃便让他们吃吧。”夏仇鲤将整张脸埋进衣物里,声音越发含糊却透着些坚定。

      “唔...”

      柳丫头又抬头望了望天,月被云遮住了一半,暗了一半。烛火晃的闪了一下,之后又渐渐平和的散发柔光。仇鲤裹着衣物象是睡了过去,很久没有再答话。船身猛地摇了一下,丫头忙伸手抓住船桅,烛台暗了下来,火苗被水打灭了,月也完全被遮住了,突然视线暗了下来。丫头猛地一惊想要叫仇鲤,但喉咙里象是被什么堵住发不出声来,哒哒哒的滴水声从耳边蔓延至胸口恐惧被无限放大又让人闷得慌。

      丫头挣扎着爬起来,慌乱间好像碰到了什么粘稠东西,这东西闷头向她撞过来,巨大的冲击使她重重跌在船板上,瞳孔张大大口喘着气不敢再动。

      丫头从没像现在这般恐惧,以至脑海一片空白只是无措的坐着手脚冰凉头皮发麻。又是一阵水滴声由远及近,一团黑状物涌到眼前,停滞了几秒后滑入水中。

      清风拂过云开月明,夏仇鲤在冰冷中惊醒,周身冰凉发着寒气,觉着自己的嘴唇不停地发抖,全身冻得发麻。仿佛跌入冰渊被冰封了许久,肢体有些疼,更多是麻,舔了舔干燥的薄唇向船舱外探去,倏的一惊。

      “丫头你....身上是什么?”

      柳丫头双目无神只是呆呆的盯着烛台,身上的粘液混着血一滴滴落下,砸在木板上。

      “丫头,丫头乖,没事了。”
      帐里阿娘柔声抚慰着柳丫头,轻轻怕打着丫头冰凉僵硬的脊背哄她吃了药。抚平了被角点着熏香催人入睡。

      夏仇鲤在屏外面无表情的坐着,垂眼盯着青石地,似乎要盯出个洞来。十指冰凉骨脂苍白瑟瑟发着抖。阿娘坐其对面递了热茶,半响无言。

      “阿娘。”

      仇鲤缓缓抬起头,觉得肺里像吸进了尘埃口腔干燥,目光所及之处都带着晃眼的光晕,语调里尽是强装的镇定。

      “嗯?”

      “我好像看到了狼,他们在冰里面,说觉得好冷好冷。他们要我救他们,死拽着我,往冰渊里拽...”

      一阵哽咽,仇鲤眼角通红,呜咽了两声,随即没了声音。仇鲤觉得那是梦,却又不像梦,因为那刺骨的严寒依旧侵蚀着他,他想发抖却又不敢。他不知道柳丫头怎么了,血腥味让他想吐,却又吐不出。

      “不,不是狼,他们有鳍,有生锈的脚,还有奇怪的羽翼...他们在哭,又像在笑,我怕可又同情他们,不,不是同情....我也不知道我在想什么。阿娘,我怎么了...”

      阿娘静静地望着仇鲤,没有作声,仇鲤的啜泣声渐渐变小,最后二人之间只剩细微的呼吸声。白瓷碗中的茶叶顺着水流飘动,渐渐沉入水底,茶凉。阿娘放下茶杯握住仇鲤冰凉的手,用丝帕细细擦去血渍,轻声道。

      “鲤儿,你还记得阿娘给你的烛台么,你记得烛火是温是冷?”

      “阿娘,烛火...是温热的。”

      虽没有听懂阿娘的问话,仇鲤拿手背使劲揉着眼,眨掉了挂在眼睫上的泪珠,轻声答道。

      阿娘起身拉着仇鲤走到门外,望着天。已近日中,日光耀的人不敢直视。

      “鲤儿,人心远近相安。若是冷了,便要自行取暖。”

      仇鲤握着阿娘的手,抬眸看见的便是灿烂的日光,阿娘像是被镶入了日光里。寒意减去,仇鲤更愿意相信那不过是一个梦。而柳丫头也一定会很快好起来的,是这样没错吧。仇鲤暗暗问自己,胸口微凉不知其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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