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凰篇》提剑纵马

79、第 79 章

　　入冬后，雪花飘落，冷得百花残。
　　李泉站在窗前，望着花海已经成了雪海，心里掠过淡淡的忧伤。
　　忆起当年花开成海时，鸿儿还插着一朵百合花在耳边，闹着要她背呢，如今却全部枯萎了。望着季樱的坟墓在雪海里孤零零的，她不由想起初莲公主，初莲公主死去时，是化成雪花，不知道这满天的雪花里，初莲公主会不会在里面呢？
　　“师父，您在想什么呢？”惊鸿看她站在窗口看着很久，雪花都从窗口飘了进来。
　　李泉才回过神，关上窗口，随口道，“我在想，初莲公主会不会随着雪花，回来看季樱呢。”
　　惊鸿闻言眼神一僵，轻轻地道，“初莲公主是冰魔，凡是水系都是她的力量，可是我就不明白了，她那么冰冷的人，传说把她放在烈火里，她都能把火冻成冰块，她是怎么会跟季樱那么正经的人纠上的呢？”
　　“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李泉轻轻念着季樱说过的话，颇为感慨叹道，“她曾经说过，身为局中，所以看不清，她不是看不清，只是她太聪明，太聪明的人往往是用脑里去思考事情，然后告诉自己应该怎么做，怎么选择，却反而容易忽视了自己内心的感受。”
　　李泉觉得这一点，自己跟季樱一样，犯了同样的错误。
　　犯错的代价都很惨重，季樱和初莲公主是双双身亡，而自己还好些，至少还能在惊鸿侍候着。
　　惊鸿看着李泉，终是沉默了，最后她淡淡道，“这话别在外人面前说，万一传到秦然的耳里不好，更别让他知道，季樱和初莲公主的元神在我们这里。”
　　李泉点了点头，“恩，我知道的。”

　　夜晚的时候，雪停了，阁楼外传来一阵阵愉快的欢笑声。
　　尚儿带着飘荡的雪儿在雪地玩得很是开心，雪儿被她孕育了几个月，开始有些实体了，她追逐着尚儿，两人在雪地里打雪仗。
　　郑华和扶苏看了很是开心，也飞出阁楼，加入了雪仗中，四人在雪地里拿着雪团乱打一通，笑得到处飞奔。
　　雪儿见有雪球飞过来时，就躲到尚儿身上，结果雪团都打在尚儿的脸上，气得尚儿也拿着雪球打了回去，片刻之间，四人便分成两派，打得不可开交。
　　听到欢笑声的李奶奶，在李泉的母亲搀扶下，刚从房间走出来，便被迎面不知谁丢来的雪团扔中，雪团砸在她头顶上，和她的白发变成了一个颜色。
　　“我的天啊！”华颜一看吓坏了，赶紧上前伸手帮她拂掉，李奶奶六十几岁了，可不像她们年轻气盛不怕冷呢，皓月看见了，也赶紧上前帮忙。
　　李奶奶被雪花冰到了，忍不住打了几个寒颤，她不由笑着叹道，“啊，真是老了啊，想当年，我可是常常在雪地里堆雪人呢。”
　　她的话，引起众人的共鸣，众人不约而同地看向雪地里玩耍的雪儿和郑华等人。
　　雪儿整个人都滚在雪地里，高兴地咯咯地笑着，吓得尚儿赶紧扑过去拉她起来。
　　皓月看着她们的样子，嘴角不由扬了起来，“雪儿真不愧叫雪儿呢，她很喜欢雪呢。”
　　华颜笑了笑回答，“我倒觉得，她像雪一样干净洁白。”
　　“恩，感觉她们好奇妙的，明明是同一个人，隔着不同的时空，竟然能走到了一起。”皓月看着那两个一模一样的人，感觉就像是双胞胎似的。

　　李泉在门口看着很是有趣，不由转头看着惊鸿道，“鸿儿，要不要去玩？”
　　惊鸿只看了一眼，便阴郁地回答，“不要，我讨厌雪茫茫的。”
　　李泉闻言讶然，觉得很是意外，惊鸿很少有对什么东西这般抵触情绪的。
　　“为什么讨厌？”李泉很想了解她，多了解一些关于她们的过去。
　　惊鸿抬过头，看着飘扬的雪花，目光渐渐阴霾了起来，“我第一次睁开眼睛时，看到的便是雪茫茫的一片，我那时还什么都不懂，只是茫茫然地在雪地里爬着，四周很冷，很寂静，我坐在雪花中，呆呆地看着，就那样看着，什么都不懂。”
　　李泉心里一揪，赶紧问道，“鸿儿没有父母吗？”
　　“父母？”惊鸿陌生地念着这个词，然后摇头道，“没有，我也不知道他们是谁，从我睁开眼睛起，山中就只有我一个人，我天天在雪地里爬来爬去，觉得很孤独，很无助，很徨恐，也很饥饿。”
　　惊鸿陷入了回忆中，喃喃地道，“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突然有一天，我感觉到一股熟悉的气息在靠近我，我怔怔地爬过去，看到有一道高挑挺拨的身影向我走来，我那时甚至不知道那是什么，我只是怔怔地看着，看着那人穿着金色的衣裳，乌黑的长发，秀美的脸，她走到我面前，笑着看着我，然后伸出双手。”
　　“我虽然什么都不懂，却懂得向她伸出双手，她把我抱了起来，搂入了怀里，那是我第一次被人拥抱，感觉好温暖好安全，我无意识地就抓紧了她，紧紧地靠在她怀里，再也不想离开。”

　　李泉突然明白了，鸿儿为何那般的眷恋她师父，她试探地问道，“那个人就是你师父？”
　　惊鸿转过头看着李泉，目光落在那一模一样的脸上时，掩不住的痴迷，“嗯，师父就那样把我抱回了凤凰宫，可是她很忙，我常常醒来时就看不见她了，我伤心得忍不住大哭起来，真好笑呢，没相遇之前，我明明不会哭的啊。”
　　没相遇之前，她根本不会伤心，也不会哭，可是相遇后，她却什么都会了。
　　李泉怔怔地看着她，不知如何安慰。
　　惊鸿却伸出手，轻轻地抚摸着李泉的脸，低声地呢喃道，“师父，您总说我很顽劣，可您知不知道为什么？”
　　“为什么？”李泉诧异，她顽皮胡闹难道不是天性吗？
　　惊鸿摇头了，看着她的眼神里，竟然是一片怜悯，“因为您太正直，太光明磊落，您的对手都不怕您，您甚至连自己都最心爱的人都保护不了，您活着太累了，徒儿不想步入您的后尘。”
　　李泉震惊，突然隐隐约约猜到了什么。

　　果然，惊鸿扬起一丝冷笑道，“您走后，那些整垮过您的敌人都不把我当回事，是啊，谁会把一个胡闹的孩子当回事呢？”
　　一个胡闹乱来，到处闯撞的孩子，其实上力量强大，聪明绝顶，谁有这样的对手，只怕是一场恶梦吧？
　　惊鸿低低地笑了，“我用了他们整您的手段，同样去整倒了他们，直到他们被砍下脑袋时，竟然还不敢相信是我出的手，真可笑呢。”
　　李泉惊得说不出话来了。
　　惊鸿缓缓地抬起自己纤纤的小手，冷冷地笑道，“我就用这只手，整垮野心勃勃的宰相一党，整垮了扬家三十万大军，压制住了攀云王，阻止住了魔界扩大的势头。”
　　说完她抬起头看着李泉，哑声问道，“师父，在您心里，我一直是个贪玩天真的孩子吧？抱歉呢，徒儿不是呢！从来就不是！”

　　李泉心疼得说不出话，她跪在惊鸿面前，握住了她的手，哽咽道，“鸿儿，对不起，是师父不好，是师父没有能力，才让你小小年纪就背负那么多！”
　　“为了您，徒儿做什么都是心甘情愿的，可是师父，为什么你那一生那一世，爱的都不是鸿儿？您为什么都要离开鸿儿呢？”惊鸿泪眼迷蒙地看着那张熟悉的脸孔。
　　“不，鸿儿，我爱你，我真的爱你。”李泉握紧了她的手，着急地回答她。
　　惊鸿却突然清醒了过来，摇了摇头，悲伤地笑了，“您怎么会爱鸿儿呢？鸿儿当年只是吻了一下您，您便给鸿儿一个耳光，从此决然离去，再也不要鸿儿了。”
　　李泉闻言一震，惊到了，莫非她师父离开她，是因为发现惊鸿对她有着超过师徒的感情？
　　在李泉震惊的目光中，惊鸿把手从她的手里抽了回来，然后疲倦道，“师父，你出去吧，鸿儿想静一静。”
　　“鸿儿，我陪你吧，我抱你好不好？”李泉见她一脸的忧伤，心里疼得不得了。
　　惊鸿却笑了起来，带着许些讽刺，“鸿儿长大了，不需要您抱了，师父，您回去休息吧。”
　　李泉还想说什么，惊鸿却不耐心地挥了挥手。
　　李泉只好起身退了出去，站在走廓上，冷风吹过，她的泪水滚了下来，她从来不知道，里面那个孩子，有着这么沉重的悲伤，而这些悲伤，都是源于她。
　　她一生的命运都与她缠绕相连，喜怒哀乐，生死存亡，一滴一点都在她手里，她却一不小心，亲手一次又一次的捏摔了她所有的幸福。

　　她心痛地伸手掩面，泪水从指缝里滴了出来。
　　一只纤纤的玉手把在她的肩膀，适时的让她在无助中感觉到阵阵温暖。
　　李泉回过神，看到了华颜，华颜怜悯地把她抱在怀里，抚着她的背安慰着，皓月也在身边安慰道，“泉儿，给她点时间吧，她总有一天会原谅你的。”
　　李泉从华颜怀里起身，看向她求助道，“颜儿，告诉我，我前世是个怎么样的人？告诉我好不好？”
　　华颜点头，望着窗外飘然的雪花，开始说起了以前的清宫主，从颜儿的嘴里，李泉知道，自己的前世，是个刚直不阿的神，武力高强，手段光明磊落，在乱世里撑起了一片天空。
　　却也因为太过于光明磊落，常常遭到对手的暗算，好多次遇到生命危险，在一次被暗算中，心爱的男子为了保护她，死于对手的乱刀之下，而好友为了救她，也双双失去生命，她从此心灰意懒，一跌不振。
　　勉强把鸿儿抚养大些之后，就辞呈了，之后一去不返，不知去向，直到鸿儿多年后在京城的街上遇到了她。
　　“那我对鸿儿呢？是什么管教的？”听完自己的前世后，李泉更好奇的是她跟鸿儿的师徒关系。
　　“管教？”华颜叹息摇头了，“你对她很溺爱，不管她闯多少的祸，只要跟你撒一下娇，你都不会责怪她，顶多打一下她屁股，所以，她从小对你非常的眷恋，在你跟前也很乖，像个可爱的乖孩子，可你一转身，她就到处闯祸，有一次差点把凤凰宫都给烧了！”
　　李泉忍俊不禁笑了起来，鸿儿，你这也太能闯祸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