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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若柳拂风 柳莲二和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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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
弯月高悬夜空,泛着令人不安的妖异红晕。
从额头上流下的血进入右眼,他没有用手去擦,而是更努力的睁大左眼。
此时此刻,即使是一瞬间的疏忽也足以致他于死地。
地上躺着两个人,一个重伤的靠着树,还有三个人持刀站在他的面前。
夜风吹过山间,树叶婆娑作响。
他咬紧牙关,心中暗道,绝对,他绝对不要死在这里。
金褐色的发丝在月光映照下带着一抹亮丽的金红之光,象征少年对生的强烈渴望。
握紧打刀,优雅而坚决的抬起手臂,他高高跃起扑向敌人,身姿犹如展翅欲飞的雏鹰。
1.
再漫长的夜晚也有过去的时候。
清晨冰凉的露水勉强让他清醒了一些,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可伤口处的巨痛却让他呻吟着倒下。
浑身无力流血过多,这里又是少有人经过的深山老林。
仰望着几乎被树枝遮蔽的天空,听着林间鸟耳欢快的鸣叫,他无奈的等着死亡的降临。
旁边的树丛传来‘沙沙’的声响,是路过的小动物吧,他没动,其实是没力气动。
一个身影挡住了他上方的光线。
他从那人身上没有感受到丝毫杀气,眯起眼睛,背着阳光只能看见一个高瘦的人影。
‘活着吗?’那人平静的问。
“阿、、、或许、、、”声音嘶哑的好象是别人在说话。
“要我救你吗?”那人蹲下来查看他的伤势,淡淡的药草味飘进鼻子里。
“、、、如果、、、你能救活、、、”眼皮越来越重,他很难在保持清醒了。
在他完全昏迷过去之前迷迷糊糊听见那人低语。
“生命的代价可是很昂贵的,你最好有负债的觉悟。”
关于打刀
倭刀(古代日本刀总称)大致分为三种:
太刀:用于骑兵,比较长。(类似关羽的长刀)
打刀:就是(漫画电影中)最常见的,长度中等。(真田用的那种)
肋差:深藏怀中的匕首。
2。
躺在自家的屋顶上,他被午后的日光晒的昏昏欲睡。
离开那片山林已经一个月,他不知道是谁派杀手要杀他,也不知道是谁在那个清晨救了他。
他醒来时,人已经躺在一间简易竹屋的床铺上,身上的伤处缠着绷带。
枕头下放着一把精巧的肋差,‘拂柳’二个汉字铭刻其上,应该是那人留给他防身的。
还有一张印着柳枝暗花的纸笺,隐隐散发着一种从没闻过的熏香。
‘你已昏迷三天,今天应该会醒来。在下留下外敷药七份,每日睡前涂抹伤口处;内服药二十一份,每日早中晚各服用三次。离开时向东南走一日夜即可出山。另,此地偏僻可安心养伤,切记不可生火,已为汝备下十日口粮和清水。’
那份充满殷切嘱咐的纸笺正和名为‘拂柳’的肋差一起贴身放在他怀里。
他今年十三岁,第一次从一个陌生人那里感受到温暖,一个连姓名和长相都不知道的陌生人。
“若少爷~、、、若少爷~ ~、、、”屋下传来仆人的召唤声。
他一脸无奈的翻身坐起:“我在这里。”
“若少爷,主人让你去道场。”
“还有别人吗?”
“夫人和般少爷也在。”
“哦、、、”所谓的‘母亲’和所谓的‘大哥’嘛、、、
3。
长长的石阶通向山顶的大门,在苍郁的树林中坐落着庄严的寺院,神佛在人间的净土。
他站在山脚下仰望,父亲在他旁边不停的叮咛。
“这是我托了很多关系才为你请到的老师,你一定要认真学习。老师教什么你便学什么,无论多么难学你也一定要全部学会。知道吗?、、、 、、、”
他低着头默默的跟着父亲登山。小的时候你不是期望我成为武士的么?如今却把我送来寺院。看来你已经决定让大哥当道场的继承人了。
4。
每日三更便起床洗漱,挥剑劈空一千下直到启明星升起在天空。
晨钟三响后随僧人聚集在正殿咏颂经文做早课。
早课后有一刻钟时间用早饭。
日出东方光照大地之时去东侧殿的南书房,正式开始一天的学习。
“主持,日安。”走进书房的日吉看见那个修长的人影正拿着一本书站立在书架前。
“进来坐下吧。我不是同你说过,你不是这寺中的僧人,不必称我为主持。还是称老师为宜。”
“是,老师。”日吉在书桌旁坐下恭声道。
当日初次见面他便疑心过,那似曾相识的身影和声音。
父亲谨慎小心面对的竟然不过是一个年约弱冠的年轻僧人,这委实令他吃惊不小。
齐耳的直顺短发,整洁的正统袈裟,眉清目秀神情淡雅,以及本国人中极为少见的高挑身材。
姓氏为一个单字‘柳’,名字不知。
“他有什么资格教我?”说不清是因为父亲的决定还是新老师的年轻,他不情愿的问。
“你这孩子胡说什么、、、”父亲神色慌张道。
“你最擅长什么?”年轻的僧人闭着双眼安稳反问。
“武艺。”日吉自傲的道。他在同龄人中从未逢敌手,等闲野武士也不在话下。
“那我便与你切磋一下武艺。”柳一摆手,远处侍立的小沙弥立刻拿两把竹剑过来。
一回合,他的快攻被柳从容不迫的尽属挡下,换气的瞬间被柳劈中腹部。
二回合,他严阵以待,柳剑势大开大阔,二柱香后他后继乏力被柳一个旋身打中膝窝倒地。
三回合,他刚刚高抬竹剑,柳便一个快冲近前,剑尖准确的刺中他持剑的手腕,剑落。
他揉着手腕重新端坐在原位,父亲在旁用衣袖擦着冷汗。
“武艺,并非我所擅长的。”柳接过小沙弥端上的茶喝了一口道。
他满眼不信的看着那人,怎么可能呢,那样干脆利落行云流水般攻击防守。
“我非武士,且不靠武艺立身。习武只为锻炼身体而已。”
这人的身上的确没有丝毫血腥杀气,他无奈的承认。
在父亲期待的目光中,他行了一个正式的拜师礼,为了不明的目的而要进行学习。
“这二个月来你学习的很认真。应诗,和歌,史事,书法等都很好。算学虽是新学但进步很快。”
要求严格的柳难得肯定他一次,日吉稍微愣了一下。
“武艺的提高是最快的。”柳抬头看了他一眼,“个子似乎也长高了些。”
“我会有这样的成绩实在多亏老师教导的好。”他话里半是真心半是客套的道。
“言之过早。”柳对这种程度的恭维并不在意。
“下午的剑术练习减半,晚饭沐浴后,来我居室。也差不多要给你开新课了。”柳一挑长眉道。
虽然疑惑柳为何将学习时间安排在晚上,日吉还是答应了。
5。
日吉敲门的时候月亮刚刚在天空升起。
“进来。”
他拉开门走了进去。
柳坐在矮桌前整理书籍和信笺,见日吉到来一边示意他在一旁坐下一边把东西归整回原位。
“把你左侧矮柜的中间一格拉开,将那个兰花白瓷瓶拿出来。”
“诶?这里装的什么东西?怎么是冰凉的?”日吉好奇的把瓷瓶放到矮桌上。
柳笑着拿出两个专门用来盛酒的碟子:“是米酒,凉点比较好喝。柜子的上下格里放了冰块。”
“冰块?现在是秋天怎么会有冰?”
“去年冬天收集了保存在冰窖里的。”柳往碟子里倒酒,“公卿大名的家里大多设有冰窖。”
“哦、、、我又不可能有机会和贵族喝酒。”僧侣应该不算是贵族吧。
“世事难料。”柳举起酒碟,“尝尝看。”
日吉稍微有点手足无措的拿起酒碟,闻了一下,然后小心翼翼尝了一口。
“有点辣,有点甜,恩,好象还有点稻米的香气。”
“这个酒是我亲手酿制的,纯度比较高,所以喝到嘴里会感觉有点辣。一般的米酒是清香微甜的。”
日吉点点头:“我的新课就是喝酒吗?”
柳又往两人酒碟里倒酒:“如何喝酒,如何分辨酒的种类,还有锻炼酒量。”
“味道倒是不讨厌。”说着日吉喝下第二碟酒。
柳慢慢的品味着酒的芳香:“喝习惯了就会觉得很好喝了。你喝完了就自己倒。”
“是嘛,那我要多喝几杯试试了。”
“世上只有喝不起酒的男人,没有不爱喝酒的男人。”
夜色渐浓,酒香纯美,你来我往,不知不觉一瓶酒便见地了。
6。
日吉看着那人手指仿佛无力的夹着酒瓶晃动几下,对他轻笑着说,“这一瓶也空了。”
“还有吗?”其实他心里更想说些别的,比如那个人为什么一身本事却年纪轻轻来当僧侣。
“你这孩子还挺能喝的,可惜。”柳双眸似闭非闭的举着酒碟,“这是最后一口了。”
“那,老师,可以让给我吗?”他更想问他,在你的心里有没有我的存在。
“恩,可以。”柳似醉非醉的答应了,却一抬手把酒全倒进嘴里。
“啊~你不是说、、、唔。”他抗议的话被对方以吻封缄在口中,和着一缕回味不尽的酒香。
日吉终于醉倒了,他迷迷糊糊听见柳说,“你还有最后一样需要学习的事情、、、”
7。
那一晚,他是在半梦半醒中度过的。
不知道窗外的月亮是什么颜色;不知道室内的屏风是什么图案;也不知道那人的眼中是否有他。
后来,他多次想要回忆起一些事情,却最后陷在一片幻觉里。
8。
从那天开始,每到晚上,单日饮酒,双日行房。
时间如落叶如飘雪,于景色变换之间,迎来了第二年春天,庭院里的柳树也长出了嫩绿的新芽。
很多年后,日吉还能清晰的回想起来。
又圆又大的月亮闪耀着银色的光辉低低的悬在柳梢上。
他走进那个熟悉的房间,柳正在整理东西。
他顺手把门关上,然后在柳的对面坐下。
柳将俩人眼前的东西一样样拿起说明:“这个方盒里是外伤的软膏,那个小瓶里是解毒的药丸,牛皮纸里包的是特制毒药,见血封喉。还有出远门必备的一些用品,以及十枚金小判和一袋铜钱。”
“这、、、这是、、、什么意思、、、”
“半年多来,你学习了很多,做一个贵族侍从是绰绰有余了。我知道你想成为一名武士,你的各方面实力和知识已经具备,所欠缺的是有权势的主公和资历经验而已。”
“你、、、到底在说什么。”
“这是一封介绍信,拿着它你可以去近畿有名的豪门世家迹部家,做迹部家少主的小姓。以你的才能过不了几年便能实现理想。我也算完成当初你父亲请我当你老师的职责。”
“、、、 、、、原来、、、如此。”
“收拾好东西,今晚回去好好休息。明天一早,你就起程下山吧。”
日吉不自觉的咬着下嘴唇,慢慢的向柳行了一个大礼,“谢谢您,这些日子的教导。”
夜风刮起一片云,将月亮遮挡在背后。
9。
次日清晨。
柳站在山寺门前,注视着少年头也不回的走下长长的石阶,他轻叹一声转身返寺内。
日吉强按着转身的念头,一口气走到山脚下才忍不住回头,只能看着空荡荡的山门心中难过。
一刹那的迟疑,结局便是错过。
一个在山顶抬头看着东方冉冉升起的太阳,一个在山下低头看着西边漫长曲折的道路。
10。
叹命运作弄
你我并非相伴人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