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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1章 自道从来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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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道从来与人为善,若不是旁人犯我,我是断没道理去惹他人的。
倒不在意被个小道无故叫妖孽,反正本狐未得道前就是只妖,只是,这等“先礼后兵”的偷袭把戏……实不是什么磊落手段。
月已升起,在一片窗外的旷野里发白,衬着屋内的橙光烛火有点微不足道。我逼近这小道一步,惹得他勉强后退一步。
他站在墙角,一副怒意,那削瘦淡灰道袍身形在烛光中戒备警惕,一双丹凤眼尤其冷意,我斜眼笑看着他,只觉好玩,暗想,这必是个刚出师的毛头。
于是,顺着猜想便来了调侃,“道长初出师?啧啧,真是不利啊。”
典型妖孽语气。
那清俊小道一听,果不然怒气冲冲,只片刻一愣,就大骂道,“小妖无礼!本道……本道只是时运不济!”
“小妖??”我被这个称呼逗得有点按捺不住想笑,鄙某一只几万岁的老狐,当初和不周吵架,那山神可是横眉怒指大骂过我 “老狐无良”的。
如今被个清俊小子称小,这称谓虽有辱骂之意,可难得也证明本狐面容年少,青春不改。于鄙人倒极受用,受用的。
我摸着下巴,见这小道一身正气,眉目清爽,应着他骂人又十分个性,竟几万年初动起了收徒念头,便又近了他几步道, “哦!时运不济?”我问,自觉这人此番强词说法未免夺理,只又笑,“你们抓妖,还要天时地利妖和?道法还要和你时运相济?”
那小道一听,愤恨交加,箍紧拳头对着我眼看是一拳而来,我轻巧避过,笑道,“如今连着法器都被我这小妖收去,也不知是哪个无能的师傅教出的无能徒弟。”
他咬牙切齿,“不许侮辱我师傅!”
我这才知这厮对师门极忠,不过看他身法手段确不怎么上档次。
他像打了鸡血,没了利剑竟大胆改用拳头乱砸,预料这小子是要硬拼,只再多纠缠,恐怕徒儿没收人命倒要闹出一条。于是解了腰间百纳锦囊对他远远晃道,“你这法器还在我这儿,若要取来,自来骊山千狐窟找我。”
也不理会他站在原地已近呆滞,身形一晃便自回骊山洞中。
这凡尘倒没去成,我自认这是要徒惹一身倦气回山。
施展踏云法力,踏在云头居是一副慢悠悠的行动,远远看见自己洞中居然隐隐有些火光。
以为不周已回,可听他府上的仙童说,约莫还要近半月才能回,直对这火光有了些疑惑。
谁知脚刚落地。
“好徒儿,为师来得正好。你这是刚云游回府?”
耳边一声爽朗,听得人直觉潇洒,我抬起狐狸眼,方见洞府里已经徐徐走出个玄袍羽冠玄服之人,一把络腮胡,一张方脸庄肃,一双星目杀气凌厉,正是通天无疑。
我在心里咯噔一声,只好硬着头皮上前,口呼“师傅。”单膝跪地。
他理所当然受我大礼,之后双目炯炯在我身回了两圈,方才摸着黑须若有所思地看我。
气氛时断时续地诡异,通天站在我面前,既不叫我起来,也没个半分话语。
我在心里揣摩不定,只后悔没在修成后早日去拜访他老人家,眼见这架势分明是对我未到他碧游宫中拜谒心中不满?
思路回了一圈又一圈。终是被他在一声叹息中拉回神。
我正高兴他终要说句,“你起吧。”
然后他接踵的一句,“你怎么修成了男身”,却委实让我想起也无能了。
一脸杀气庄严的师傅通天摸着黑须,无奈地皱眉,对我道,“本来赠你玲珑宝鉴,是看你本来狐身,是想用明镜更进你的修为。助你终化女身。怎么就偏偏化出个男身来?”
我在一边无奈附会,“天意如此,师傅莫要自责。”
通天听我如此安慰,竟一脸痛心,摇着头说道希冀我化身女儿的原委,“梓乐啊,我截教一群五大三粗。连着几个女徒也各个怪性。我系数寻遍,数你最正常。本想等你化成女儿身,去杀杀我师兄们拥有门下一众漂亮女门徒的锐气。不想你居然男身……天意,天意难测啊。”
我半屈在地上,抖肩。只暗想,师傅,你这般究竟为何?
事实上,是男是女。对我来说无非性别。
我原以为师傅会为我修成男身的事情纠结十分,哪知他倒豁达,不过念叨了半日不到就忘却了。
因有师傅在,我大抵淡忘了要收那小道士为徒之事。每日应会一众师门之人,偶尔让通天指点一二,那把被我放置在百纳锦囊内,原属小道士的剑,就这样被我扔在了角落。
通天在我府上住了将近十日,十日中,每日都有师兄弟师姐妹前来拜会。他偶尔不在我还得劳心劳力地帮他照应一二。至于十日后,他便自去别处云游了。
独留下一个叫石矶的小师妹让我照应一二。
我倍感无奈,从前听不周说,人间师兄妹中,师妹最是难缠。可石矶……
早知截教的一干门徒各个另类奇葩,我细细数了一圈,光是这十日所见,多宝道人,金光娘娘那一副大自在的模样,已经彻底颠覆我原有世间观。
石矶模样倒生得姣好,怎么看也没有师傅所说的同门女徒有怪性子的说辞,只不过一副清清冷冷,诸事不管的模样。偶尔和她搭话也是你问句她应一句的闷葫芦性子。
离师傅云游离去时候,陪同的白水神君小心翼翼拉我至一边,见我答应通天照应石矶,很是小心,“师弟可要小心自家物什,莫让石矶师妹乱碰。”
我见听白水警言,自觉是这两师兄妹的素来嫌隙所致,早些日刚从同门那听闻,这神君应有段照应石矶的日子,后来时日中闹出不和,为此对这师妹很是不满,至于我,听他的谏言,也是做了个点头敷衍的门面。却不甚在乎他的说辞。眼看一处只有那杏花岭,不周那小楼是空的。于是大方自作了主拨给了石矶和她携来的碧云童子和彩云童子暂住。
石矶为人清净,对我这个师兄倒没多是叨扰。
偶尔山中有些奇花异果也是会均点送来我府上。
倒是座下的两个小童与我混得很熟。那一应瓜果糕点素日这是由这两小娃娃轮番送来。
今日九月九,已是人间菊花开得最盛时,早起去不周府上的酒窖挖了坛酒,就自饮自酌起来,秋日骊山,一片松翠杏黄,依在洞口,半抓着个小酒坛,自不用说,当是好生惬意逍遥。
人间散仙除了无奈要应每百年天劫,怎也比在九重天的那帮子天神上仙来得自在,也不知有些散仙同道,何以还要一门心思去羽化登峰位列仙班,实想不通这群傻愣的诡异心思。
不周酿酒手法高超,这杏花酒当真妙得可以,一坛未没底,却已晕眩,我心道,这东西,好酒是好酒,但要是给了个凡人喝来,可是会醉死人的。
酒过三巡,酒酿已被我去了半坛。
迷离了一双眼,直对着洞外光景一番细看,自是想从中辨明自己到底有了几分醉意。
朦胧看见通往洞户千狐窟的小道,远远一条山道已花成了两路。中间还笔直晃着几个人影。
那两人影一身白袍,于衣着倒像是石矶师妹的彩云,碧云童子。
可这身量?委实却不像是个娃娃该有的。
眼见这两人已行到府门,站定。
我当时醉意,一对狐狸眼早已将合不合,大有几分睡去的自学。
那两人在洞外站住后,我从中分辨来人据是男子的无非声音,彼时狐狸耳边先听得一个似曾相识的声音大声道,“师傅!便是这妖孽将您法器劫了。”
不等我睁眼做个表态,继而,这人身边另一个男子低沉着音色,似斥了他一句,“不得无礼!”然后,我又听得那人似抬了抬衣袖声,道,“师叔,前些时日师侄小徒无礼。望师叔勿怪。”
万把年来,本狐独行独来,除了近些日子赠了些有师门辈分的师兄弟姊妹,倒没个人尊称我声师叔。
这师叔喊大有老而世故的意味,斯人那么一声,让我自是好奇十分。
于是,纵然酒酣,也难得不作懒地睁了眼。
——眼前之人,白衣华冠,一身仙骨倜傥,周身仿佛蒙着阵兰芷气。
我抬眼,目光从他华冠的那颗黑曜石上下滑,一对眼正好定上他一双上挑分明的丹凤眼,见他琉璃色瞳孔里,正倒影下两个穿红衣的本狐狸。
这师侄,倒生得月华光耀啊。我慢慢醉笑了一声,“师侄素来不来洞里拜访,师叔我年岁大了。真个分不清你是我哪位师兄好徒儿?”
这个恍若天人,后来我才知,其实早已天人的师侄伸出双手作揖道,“师侄太乙真人门下,景轩。”
太乙?我愣了一下,许真醉了,居然辨不清我是否有那么个师兄。只挥了挥手,道,“好好,你自在洞中或山里稍歇,师叔我一坛酒后深有困意……”
一对师徒就被我如此干晾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