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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你不懂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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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下午季悠就被送入了焚化炉,萧冉冉知道程越是一刻也不愿意让他们在一起了,即使一个已经死了,即使一个已经去了天堂一个还尚在人间徘徊。也许越是爱一个人便越是在意,越是在意便越是疯狂到不可理喻,他们彼此的深爱是程越心中横亘着的一根刺,融不进血肉也抜不去,向来叱咤商界的他也没想到有这么深感软弱无力的一天,他感到很累,感到力不从心、心力憔悴,或许他是不懂得什么是真爱的吧。不过作为一个在缺少关爱的情况下长大的人又怎么会那么容易懂得?但是那又怎么样,只要她还在自己的身边,只要将她紧紧地抓在手心里,只要不再失去她,只要他一如既往爱着她并给她想要得到的一切东西——一切可以用钱买来的东西,他就不信自己不能换回她的爱。
程越的爱太过霸道,他还不知道有些东西是无价的,有些感情并不是单向自私想当然的。而且谈感情并不是做生意,并不是一味的给予付出就可以有所回报的,也许付出的所有也不过是打了一个水漂,到头来弄得一无所有倾家荡产甚至连自身都掏空了,更何况是如此强势逼迫性的给予。程越其实还不明白为什么会这么爱这个女人,曾经有那么一刻起,他觉得自己就此失去了所有情感以及爱人的能力,亲情、友情、爱情?那些不过简单的利益关系,想想都觉得可笑,只要出手够大方,就不乏有人效忠左右阿谀奉承。他总是对人很冷酷无情所以活得也很麻木机械,直到遇到了萧冉冉,他才醒悟原来自己是需要爱渴望爱的,就像一个穷困潦倒漂泊无所依的流浪汉突然想回家了一样,可是家在哪里呢,他突然想到了故乡那间破旧的小屋每每夜里都从窗户里透出的昏黄柔暖的灯光,还有那个总是像精灵一样快乐的小女孩。也许,是她够温柔够纯真,也许是她们太相像。
炉火熄灭了,灰被吹冷了。萧冉冉左顾右盼终于等到了一个机会,她倏然蹲下身体拾起一小捧然后小心的藏在一个小盒子里,银色心形的盒子。
第二天是葬礼,很是风光隆重,像一出精心编排演绎的舞台剧,可不是一场戏吗?真所谓人走茶凉,物是人非,谁还看得见自己的身后事。最后季悠被葬在一个山青水绿的陵园,墓边有条小河,河上有座拱形石桥,河对岸有一座古色古香的亭子,名曰自在桥,自在亭,由于是严冬,河里飘着浮冰,岸边的一排柳树落光了叶子,花奄了草枯了,一片寂寥萧条,但是不难想象来年的春天会是多么一副万物复苏鸟语花香的美景。这块墓地一定价值不菲吧,萧冉冉觉得有些讽刺,季悠生前贫病交加,没想到死后能享受到如此厚待,不知道他是否会满足会感恩呢?墓前的萧冉冉发出一声苦笑。
“怎么了?笑什么?”程越闻声询问,语气不冷不热,内心却是早已按捺不住的烦乱,他觉得他们的距离好像越来越远了,这样的疏离让他深感不安无措。
“何必再演戏?”萧冉冉的语气比河上的浮冰更冷。
“对,我的确在演戏!”程越轻笑一声随即恢复冷静,换上略带残虐的口吻,“因为我要你牢牢记住他已经死!”
“所以最后让我们重逢,然后让我亲眼见证他的死,也是你的戏码?”
“没错!我要让你知道你们已经结束了,你需要重新开始!”
“你真的很残忍,但是完全没有必要,你要知道有些感情是超越生死的!”萧冉冉觉得有些好笑,“你不要这么自以为是,你根本不懂!”
“对,我一直都不懂。”程越心中有些苦涩失落,但是他并不想解释什么,“我对你的感情,你有什么时候懂过?”
“原来所有都是你对我的感情,我宁愿不要,我也不想懂!你口口声声说爱,可是你只会伤害别人!”
程越沉默,他不可否定这一点。
“不过我还是该感谢你的,给他找了那么个清净的好地方,我想他会喜欢的!不过这能弥补什么,人死了不过一捧灰而已!”
“人死了真的只是一捧灰吗?没有别的吗?”
“当然!就像灰一样随风就散了!”
“那这是什么?”说罢程越一把扯下萧冉冉脖子里的链子,链子上是一个心形的吊坠,然后他把它高高的举过头顶。
“还给我!”萧冉冉气急败坏,伸手去抢,这是她仅有的属于季悠的一点东西了,是她仅有的一点温暖和安慰,没有了它该怎么活下去?可是太高了无论怎么跳跃都够不着。
“不过一捧灰怎么还那么在意?”
“求求你,还给我,我只要这个,以后要我怎么样我都听你的!”萧冉冉流着泪苦苦哀求。
“你之前就这么说过,可是你不守信用,我要你爱我,可是你会吗?我不能忍受他还在我们之间!”看着她卑微的求饶,程越有些于心不忍,她曾是多么坚强,如今却变成这样没有尊严,而这更激发了他心中的嫉愤,因爱而嫉愤,原来自己连一个死人也比不过。程越在冲动之下一挥手将链子投入河里。
眼看着季悠最后的一点残骸瞬间沉入冰凉的河底,而自己却无能为力,萧冉冉失控地尖叫着推开程越冲入了河里,此时的她力气大的像一只受惊的野兽,程越被推得后退好几步。河水不深及胸,却是冰凉无比,乍浸入水中灵萧冉冉冷得快要失去全部感知,但是她仍然义无反顾地全身潜了进去,好像要完成一生中最重要的事情,好像要找到自己丢失了的一缕魂,她憋着气在河底久久地摸索着,可是哪还有链子的踪迹,它被黑色泥泞的河底淤泥掩埋了,它永远陷在了黑暗里。萧冉冉终于坚持不住了,她呛入了好多水,无法呼吸肺部进水的感觉难受之极,但是她并不想再浮出水面,她的身体挣扎了几下便失去了求生的本能,她想自己杀了自己,然后就能和季悠永远在一起了吧,她安安静静地躺在河底任死神将她带走。她心里竟然升腾起一种前所未有的愉悦之感。
但是很快一双手无情地将她拖出了水面,拖到岸上。胸口被挤压了几下吐出了几口水,然后眼前视线变清晰了起来,她看到一个同样浑身湿漉漉的男人蹲在她身边,嘴巴张张合合地说些什么,后来她才听清原来是在叫自己名字,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为什么他的表情那么担忧焦急甚至充满悔意,他不是一直都是沉着冷静遇事不惊的吗?她看到他颤抖得厉害,不知道是寒冷还是害怕。
“干什么?想死?你欠我的还没还清呢,我不准你死!”看到萧冉冉醒了过来,程越终于松了一口气,然心有余悸,他差点就失去她了,那仿佛是灭顶之灾,幸好自己怔愣的时间不长,但是很快他便暴怒起来,这个女人到底想怎么样?竟然发这种神经。
萧冉冉挣了几下摇摇晃晃站了起来,然后又像个幽魂似的朝河边走,这次她没有得逞,程越马上反应过来从身后紧紧搂住了她,使她止步不前,程越发现他们两个都在抖得厉害,他只想用拥抱来温暖彼此,他的头俯下他的唇在她的发间亲吻,他用高大的身躯牢牢的包裹住她,为她抵挡肆虐的寒风。
萧冉冉用尽全力挣脱却无果,她力气太小了,像个任人摆布的布娃娃。
“别闹了,冉冉,太冷了!”程越语气随内心一同柔软了下来。
“放开我!”萧冉冉觉得全身都被制服住了全身无法动弹,她声嘶力竭地叫喊了一会儿突然低头一口咬上程越的手背。
程越感到手上一阵刺痛,只是哆嗦了一下但丝毫没有减轻拥抱的力度,他咬着唇任她发泄,他竟一点也不生气,甚至萌生一种无法解释的快感。
萧冉冉尝到了满口的腥味才慢慢松开嘴,她发觉身后的人竟然保持原样纹丝不动,胸前的那只手背已经鲜血淋漓皮开肉绽,但是却没有听到一点声音,她有些诧异不解,但是发泄过后全身脱力,她无法思考什么只是闭上眼慢慢软下身体。
“小猪还会咬人啊!”程越有些戏谑地笑了笑,然后皱着眉头忍着疼将她打横抱起朝不远处的车走去,嘴里有点腥。
萧冉冉的双手得到解放一时又不安分起来,程越的嬉笑更使她恼怒,她不停地揪打那个人的胸口,直到精疲力竭。程越无奈地看着自己的外套衬衫纽扣几乎全被扯掉了,半个胸膛裸露在冷空气里,但是他看着逐渐安静地蜷在自己怀里的小女人唇边又染上笑意。
车里暖气开得很足,萧冉冉躺在后座只想睡觉,连睁开眼睛都觉得累,疲惫暂时掩盖了她的所有情绪——悲愤、痛心、绝望。原来睡着了就什么都不用想了,真想永远都不睁开眼。车没有立刻开,她感觉有人用什么东西把自己裹得紧紧的,然后又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那只手冰冷冰冷的像块冰,她不适地转了下头那只手便识趣地离开了。
程越脱下外套和毛衣盖在萧冉冉身上,然后低头吻了吻她的脸颊。她的眉头舒展了开来,全身软绵绵的失去了所有顽固的抵触,白皙的脸蛋安宁随和,柔顺的黑发散在两肩还挂着晶莹的水珠。看着看着,程越咧开嘴笑了,多久没有那么发自内心得笑了呢!安静入睡的人可真乖真可爱,一点防备之心都没有,一点忧愁也没有,更没有一点点的怨恨,只有这个时候程越才觉得她真正属于了他,他满足而落寞着,深情地看了片刻,他不知道自己的眼神柔软温柔的可以化开所有的寒冰。
突然想到了什么,程越开门下车,朝河边走去。自己的错总要自己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