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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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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小区路灯下,翟好远远就看到那辆骚包的Q7停在那里。人靠在车上,低头在拨弄手机。
翟好在车头前站定:“你怎么来了?”
薛景行把手机揣兜里,走到她面前,皱着眉:“你怎么不接电话呀?”
翟好从包里翻出手机一看,八个未接来电,都是薛景行打来的。她淡淡说:“对不起啊,地铁里挤死了,没听到。” 她突然觉得他特别高似的,虽然几天前也见过面。她头脑昏昏的,一时之间难以把地铁上记忆中的薛景行和眼前的这个人重合一起。十年过去了,他自然是长高了,肩膀宽阔,时常对她形成压迫感。
薛景行听她口气里诚意寥寥,只好做出一副大人不计小人过的样子:“你吃了吗?我饿了。”
翟好说:“我今天太累了,你找别人去吃吧。”
薛景行突然盯着她眼睛:“哭了?怎么了?”
翟好不自然地把头摆到一侧,看着别处,说:“没哭,就是累。”怕他还问,又加上一句,“有份合同做得不好,被师父说了呗。”
薛景行语气冷峭:“哼,自找的!”冷笑一声,“女人做什么律师!”
翟好转身向门洞走去,一面挥挥手:“你快去吃饭吧。下次再见!”
还没走到二楼,薛景行出现在了身后。还是跟过来了。
站在三楼门口,翟好拿好钥匙,转身对他说:“我很累……”
薛景行一改在楼下时的态度,涎着脸笑嘻嘻:“我也累,要不咱们就简单吃点儿吧!早上六点没到就起了,遇到空中管制,四点多才到虹桥机场,从机场到你这儿又堵了足足两个半小时,急得我!车上连个饮料瓶儿都没有!这坑爹的周五!”
翟好又要气又要笑,只好开门进去,换好鞋放好包,这才想起问:“你又去哪儿玩了?”
薛景行看她一眼,闷闷地说:“周一开始就在贵州出差。”
翟好这才想起好像是有这么回事儿。依稀他周一在机场还给她打了个电话呢,好像说是去贵州看木材什么的,不过当时事务所里正忙得热火朝天,她转头就忘了这茬儿。昨天看他在微博上发一张大山风景图之类的,还嘀咕他这个季节还去搞什么徒步自虐游吃饱撑的呢。
翟好想到这儿,不免有点抱歉,忙打岔说:“吃面条吧?”
如果说薛景行刚才的脸色有点阴晴不定,那么当那碗搁着大虾窝着荷包蛋飘着清脆生菜叶的大碗汤面搁到他面前时,他的脸色就完全雨过天晴了。
翟好胃口不好,她那碗只吃了一半就搁下了,最后也被薛景行跟饿狼似的风卷残云般卷去了。
翟好洗好澡从浴室出来时,薛景行靠着沙发上快睡着了。翟好推推他:“快回去休息吧。我头疼,要早点睡。”
薛景行横她一眼:“你睡你的,等会儿有球赛,我看完再走。”一边说一边拿起遥控器,跳到体育频道。
翟好说:“那你回家去看啊。”
薛景行说:“还有几分钟就开场了,那会儿我不是在路上么!你睡你的,别管我。”
翟好不由来气:“你走的时候,我还得起来反锁门呢。再说,你在这儿开着电视,我怎么睡得着!”
薛景行伸手在遥控器上pia地一摁,电视关了。突然一个侧身,在沙发上横躺下去,一双脚刚好搭在坐在沙发另一侧的翟好的大腿上。“那我不看球了。就在这儿将就一下。你去反锁门吧。”
翟好把他双脚捞起往下一扔,气得站起来:“你这人怎么还跟小孩似的!”
薛景行也上火了:“我怎么像小孩了?”
翟好说:“你睡我这儿干嘛呀,别人知道了,还不定怎么想呢!”
薛景行冷笑:“你怕谁知道啊?别人有那份闲心吗?”嘲讽意味十足。
半响,翟好才说:“怕你妈。”堵得他不作声了。
僵持片刻,翟好平复语气,低声说:“上次干妈跟我说,那位小姐也对你挺满意的,你就好好过吧。”
薛景行不怒反笑:“没想到你倒挺关心我啊!怎么我去了贵州四五天你都忘了?我今天生日你怎么不记得了?也不对,好歹吃到你做的长寿面了呢!”
翟好侧头想了想日期,脱口而出:“不是三月四号吗?”一边说,一边恨不得咬断自己的舌头:晚了!
薛景行脸色铁青,一声不吭开始穿鞋子,临出门前,回过头笑笑:“陈遥生日是农历三月初四,不是阳历,你别把人生日过错了。”
带着怒气甩门的声音在老公寓楼里回响了好一阵儿。翟好想:二楼那个神经衰弱的阿姨不会上来骂吧!
薛景行对自己怀着什么心思,如果说15岁的翟好还是懵懵懂懂的,那么25岁的她可谓是心知肚明了。
可她还来不及沉静下来来扪心自问自己对他是个什么想法,别人就把现成的答案捧在了她眼皮子底下,还认认真真地嘱咐她把答案瞧仔细了。她对自己说:也好,不用自己去做这么大一难题。
她不会忘记,几周前,薛景行的母亲突然打电话叫她去一趟薛家。她心里咯噔一下。
转了两趟车,走了半个小时,才到上海东南角的薛家。今时今日的薛家已不同往日,自从七年前把公司搬到上海来,一路风生水起,成了家具行业的龙头大哥,又兼发展了家居装修,市场份额也相当有分量,听说最近两年也涉足了房地产,如此,竟从十年前一个沿海小镇的土厂子成了如今的大集团了。薛家的别墅在矜贵万分的半山,小楼固然雅致怡然,那院落竟大到上海少见,也是薛春华眼光毒辣,出手得早,才占得这块风水宝地。放到这一两年,要求个这样的排场,竟然是有钱也难办到了。
保姆宋阿姨见了翟好,就笑着叫她直接去二楼的主人卧室。
薛母正在梳妆台上摆弄一盒盒首饰。见了翟好就招手:“小好快过来。”
翟好目不斜视,规规矩矩站过去,薛母拿起一条手链,戴到她腕上,连声赞叹:“我就说这式样俏皮,适合你们小孩儿。跟你今天衣服也搭配,别摘了。”
翟好忙忙看一眼那链子,满满的镶着钻,亮闪闪戳得眼睛疼,还不待仔细看,就瞟到手链盒子上的LOGO,她虽是外行,但也不是一点概念没有,说什么都不敢接下来。“干妈,我天天用电脑打字,上班时忙起来常常挥手舞拳的,戴这样的好东西糟蹋了。”
薛母按下她的手:“干妈干妈的你都叫了十五六年了,你小时候,你干爸还在创业期,手头紧,没定个信物什么的。我早就想着补这一份儿了。这东西虽不值几个钱,倒是特地给你定的。你要摘下来,就是不认我这干妈了。”
此时翟好心下已明白了五六分,便不再推辞,活泼泼笑着说:“那我就谢谢干妈了。这么好的东西,以后还能传给我女儿,就说是干外婆给的。”
薛母大悦,说:“可不!生女儿好!女儿是爸妈的贴心小棉袄,就是我和你干爸没个女儿福气,生儿子有什么用,除了操心就是操心!”
翟好抬起手腕,凑趣说:“你们要有个女儿,薛景行要有个姐姐妹妹,这样的好东西哪轮得到我!”
薛母笑起来,一会儿说:“你说景行吧,年纪算起来还是哥哥,倒没有你做妹妹的一半懂事。别看他如今在外面也应对得像模像样了,到了家里还跟十来岁一模一样,任性淘气没一个拉下。如今翅膀硬了,我这老太婆也管不了了。”
翟好只说:“干妈你别操心了,等他结了婚,让他媳妇儿管他。”
薛母正色道:“提到结婚,我正要跟你说呢。前几天你干爸的朋友提了门好亲,姑娘是新的大开发区区长家的,那姑娘我们原来还见过一面,模样没得说,美国南加州大学硕士毕业的,现在在财大做老师,难得的是人家姑娘也还看得上他。没想到昨天我跟他一提,他一跳三丈高,胡言乱语,死活不肯。你看他这性子还是这么不稳重,眼看你干爸也上年纪了,公司家里一大摊子不靠他又能靠谁?虽说外头看着家业光鲜的似的,今天说上市,明天又说并购,都是大事情,哪里不得步步小心处处谨慎?真是连半分错处都不能有呢。找个娘家有根基的媳妇儿,也是为了家业有个依傍。况且姑娘的人品相貌配他又不是配不起,还有什么可挑的呢?我也不是叫他们马上就订下什么,年轻人要先培养感情,我也理解。小好你帮我劝劝他。你们姊妹打小一起长大,说不定肯听你的。”
翟好细细听着,此时忙笑嘻嘻道:“干妈你别着急。人家心理学家都说了,男孩儿晚熟,得二十七岁激素稳定了,才能沉下性子呢,他再过两年,保管和干爸似的,什么都听你的!我一定帮你说说他。就是我接下去要帮师父忙几个大案子,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碰到他。要不要我今天打个电话给他,跟他谈谈?”
薛母忙说:“不用不用。你看我个家庭妇女脑子不分清,看着这链子好看,就忙忙把你叫来了。你有事儿就赶紧回去忙吧。也不用特特打电话给他。如今你们也大了,各有各的事儿,碰到的时候你再帮我劝他。”
翟好忙趁势站起来告辞,一边往外走去,一边说:“干妈,要今天没工作,我一定留下来蹭饭,我刚看宋阿姨在洗小海蟹,宋阿姨做的面拖蟹最好吃了。下回,下回薛景行带女朋友回家,你别忘了要叫我。”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人已经站在楼梯中段了。
薛母站在二楼楼梯口:“好,到时我发短信给你!”
“好咧!”翟好脆生生的答应还留在薛家那座精雅的小楼里,人却一口气奔出了门,又跑出花园,从院子大门冲出去。恰好一辆出租车刚送完人,正空车掉头,她冲过去,连个停顿都没打,就拉开车门坐了进去,对司机说:“快走!”
司机一边踩油门,一边在镜子里看她一眼:“小姑娘,有人追你啊?”
翟好抚着喘得厉害的胸口,没好气地说:“鬼追我。”
司机翻翻白眼,没再作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