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洋往事》余弦大定理caicai

1、江洋往事 ~~

　　《江洋往事》
　　仁治三年，玉池国向天朝递交了降书，并附上玉池王玉——灵芙玉。传闻这是块宝玉，据说女子将此玉配在身上，可以驻颜并且满室馨香，若是挂在枯木上不日便可是枯木回春，当然最重要的是，天朝开国皇帝赋予它的意义。据说五十年前，天朝开国皇帝羿昶在修建寝宫青龙殿的时候命工匠造了一尊戏珠的琉璃龙，可却只见龙不见珠，原来羿昶曾立言，待天朝攻下玉池王国，要那他们的国宝灵芙玉来镶。玉池国盛产美玉，是个极其富饶的国家，所以此次递交降书，自然是举国同庆的盛世。当朝天子离懿昭告天下，待使臣到达帝都，就大赦天下。每家每户可以得到朝廷分发的米面各担。
　　作为与玉池国接壤的南东县，以怪盗“江洋”和贫穷而闻名，终于可以不用再受战争之苦，还有米面相加，自然是喜闻乐见的事了。江老爹是南东县江沙镇的打铁将，在这生活已有15年多了，有两个儿子，都长得好模样，老大江海是县衙门的捕头，行事谨慎让他升得格外快，据说此次使臣在南东县停留的安全问题将由江海负责，其受重视程度可见一斑。相较之下老二江洋，模样倒是胜于老大，但是行事随意，不务正业，也不跟江老爹学打铁，终日无所事事，亏得还跟南东县的百姓眼中的英雄‘江洋大盗’同名。当然江洋也有做过像样的事儿，便是两年前从强盗手里救下了唐音姑娘。说到这个唐音姑娘，真真是个美人，不仅谈得一首好琴，为人更是心地善良，邻里好多男子都曾向她提过亲，但是唐音姑娘每次都只是看看江洋，然后笑着婉拒了。以至于，很多人都在猜测唐音姑娘是不是喜欢江洋，或者是被江洋这二流子威胁了。
　　使臣下榻南东县的同日，刚好是江老爹的五十岁寿辰。据说，这次寿辰竟然是不务正业的江洋提出来的。这日，打铁铺门口倒也张灯结彩得有模有样，这日的江老爹也打点得光鲜亮丽的，身穿一身红袍，把两颊的胡络塞刮得干干净净。在里堂招呼客人，江海在衙门忙着还没出现，所以门口只有江洋一个人油腔滑调地迎接来客。而唐音姑娘则在厨房里帮忙，这一日下来，一家子倒也累得不亦乐乎。然而这一日下来，江海却没个人影，这让江洋后来的脸色不是很好看。江洋虽不务正业，可却是出了名的孝顺。据说当初江老爹在打铁的时候，炉子走火，可把老爹烤的个狗吃屎，江海当时正值升职不久，忙得袜子都来不及穿，以至于那几日家里少了好多脚臭味，当然也致使江洋那几日几乎是衣不解带地照顾江老爹，那时候唐音姑娘还没出现，可把江洋累趴了。不过这也不成了江洋与唐音姑娘的相遇，据说江洋想给老爹吃上新鲜的野猪肉，便亲自上山大野猪去了，可惜野猪没遇到，倒是遇到了劫持了唐音姑娘的两个小强盗，江洋大侠抽出杀野猪的大刀吓走了那两个小强盗，从此，江洋获得了孝子的没名，还有，美丽的唐音姑娘。
　　累了一天的江洋躺在塌上眯眼没多久，门外就有人敲门，江洋大侠好不耐烦地开了门，发现是唐音，立刻堆了满脸的笑容，笑得他自己都打了个哆嗦。唐音倒是会意，摆了摆手里的莲藕糕，进了屋。“二哥，这是今早做的莲藕糕，看你一天累的，拿着填填肚子吧。”唐音顿了顿，又说，“二哥还在生大哥的气？”听到这个，江洋放下将将入口的莲藕糕，倒是一反嘻嘻哈哈，略带伤感的说:“大哥终日只顾着忙，都没想过老爹年纪大了，若有一朝，我不在了，谁来照顾你跟老爹。”唐音倒也不慌，只是笑了笑，“二哥是否记得曾允过唐音，要年年陪我看青龙山梨花开放？”江洋点了点头，唐音续道，“既然这样，二哥怎么还说将来你不在的胡话？”这一通话倒是说得江洋心里堵得慌，他拿起莲藕糕欲往嘴里送，唐音似叹非叹地说了一句:“听说‘江洋’向衙门飞书，说是要劫灵芙玉，想不到一直劫富济贫的他，也会做这种傻事……”末了，接过江洋手里的莲藕糕，笑着说，“二哥这莲藕糕估计凉了，我拿去厨房给你热热。”在关上门的时候，唐音又重提了一句“二哥，要记得每年陪唐音看梨花。”唐音对他的关怀让他心里很温暖，这倒让江洋全无睡意了，尽管唐音在他屋里点了好几个月的龙潭香（偷偷簒改龙涎香），打开房门一路走到江老爹的屋里。不巧看到老爹对着窗户傻笑地一幕江洋大侠用力地喊了一声老爹，可把老爹吓得连醉春楼的姑娘长啥样都给忘了。“老爹这可是想醉春楼的姑娘啦！”江洋嘴上虽皮，心里却是一暖，老爹刚才的样子，沧桑中透露着满足。于是父子俩就躺在老爹那以往油滋滋今日却格外干净的塌上唠嗑了起来，老爹催江洋赶紧娶了唐音，好让他早日抱上大胖孙子，江洋让老爹赶紧把那两颗发黑的门牙给洗干净了…父子俩你一言我一语地，很快便被疲倦催眠了。
　　江洋拿手在老爹面前晃了晃，没反应，便轻敏地起了身，他知道，他能做的只能这么多了。在关上门的时候，他又看到了老爹咧着嘴，露出那两颗黑牙，在门扇上，悄悄地上了锁。
　　老爹是在半夜被尿憋醒的，开门的时候才发现门被锁上了，门外的月光如水泄在庭院中。江海一整天没回来，因为“江洋”的留书，江洋晚上的话格外多，虽然他平时也多，但今晚的话多得异常，像是…在用有限的时间说了老长的…的…遗嘱…难道他们都知道了什么，想到这个，老爹觉得膀胱都快裂了，门外的月亮越来越圆，门锁却是一动不动，老爹在床塌的暗格里拿出多年不用的老家伙，是一把寸半长的匕首。他透过门缝轻易地削掉了锁头，门外的月色依旧，江老爹的大红袍像是一抹魅影在月下灵动，宁静的大地蛰伏着不安…
　　夜色下的江洋像一尊雕塑一样显得特别的凝重，月亮圆若银盘，仿佛可以听到青龙山传来的鸦声。他回望了打铁铺，转身之间已融到了夜色之中。深夜的驿站很安静，甚至可以听到不远处的猫叫声，但瞎子都可以看得到这里有重兵把守，不大的驿站，却是固若金汤。江洋偷东西从来没有硬闯，所以他知道江海肯定会死守，但这一次他决定给江海一个惊喜…
　　驿站是固若金汤，可是知府府上并没有。他早早地已经去知府上问候了一遭，把知府大人和夫人送给江海当贺礼。虽然这样做不择手段，但是这次他不是来劫富济贫干好事，他是来报仇的，而且是必须报，无论面前是谁。护卫的官兵想不到传说中的“江洋”大盗会如此明目张胆，纷纷都提刀警惕，而驿站也早已灯火通明，只见江洋将手里的两个人扔在地上，丢了一句话“叫江海出来！”此时江海正守在灵芙玉和使臣旁边自然不会来，可是当看到地上的两人是知府夫妇后，谁也不敢断言，有人去通报了。江海出来了，因为可以听到他身上的刀佩相鸣的声音，在一簇簇火光下，可以看见江海静如深井的脸庞，看不出心绪。江海只是看了看地上的两个人，便会了意。倒也没说什么，只是冷冷地放了一句，你拿不到的。江洋也不说什么，只是将剑往知府夫人脖子抹开了一条缝，细薄的剑刃已有血迹。江海的脸愈加阴沉，道:“放了他们，就放你进去，能不能拿得到看你的本事了。”话闭，两旁的护卫已经让了一条六尺长的通道，江洋提着知府且步且行地穿过人道。在尽头把知府丢出去，那些护卫便一涌而上，都被江海用□□挡在了外面。他知道，江海如此轻易地放他进去，定是有所准备，□□帮不了他多少时间，他必须尽快找到。但是，一切出乎意料，江海竟然堂而皇之地将灵芙玉放在驿站的大堂里，周围簇拥着无数盏蜡烛，但堂内依旧冰凉，让江洋不由得打了个寒战，皇帝也不担心这玩意放寝宫把自己冷死…江洋猜不透江海要干嘛，但他在来之前已经万分小心了，甚至连防毒都做好了。
　　他将蜡烛用剑锋都削灭了，这样便于对付他们人多。但是，一切来得太过于轻易。果然，在他靠近灵芙玉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的丹田已经提不上气了，没想到这么小心还是中毒了，江海果然不是省油的灯…在江洋腿欲走的时候，江海也已靠近了。江洋知道这时自己根本不是他的对手，只能走为上策。硬着头皮冲破了屋顶的瓦片，借着尚有的力气，一路朝青龙山，江海紧跟其后。毒性似乎来得很快，才半驻香，江洋的额头已经开始冒出豆大的汗珠了。这时候，突然有一道红影将江洋拖进了路边的小坳里，江洋清楚得记得，他身上也有龙潭香味，铁屑味，还有…尿骚味…待他反应过来，已被来人封住穴位，将他手里的剑还有黑色的夜行衣都拿走了，他只能一动不动地对着空气挪嘴型，看着那红色的影子消失在视野，袍角掠过旁边的竹叶草，抖落了一大片露珠。
　　江老爹睡觉一直都很警惕，但是今天例外，他想不到，这次例外可能致使一生的意外。他已经忘了膀胱的肿胀，心里只有江洋各个年龄的模样，还有他死去的长孙大人，20多年前他没法救长孙仁，不想20年也救不了长孙仁的儿子。
　　江老爹安置完江洋就消失了，那是江洋最后一次见到有生命的江老爹，再次见他，是在南东县隶属城池的城门上…江老爹身着一身夜行衣，披头散发的背吊在城门上，谁看不出他曾是个打铁匠…只有江洋江海知道，他曾处心积虑地当了15年的打铁匠…
　　江洋是次日黄昏回到打铁铺，昨日过寿的红绸子还在，但是打铁用的炉子已经冷却了，铁匠不在了，炉子就要冷却。江海依旧不在，只有唐音一个人，穿着一身杏色的束腰广袖裙，站在堂屋门口，夕阳笼罩在她的杏色衣裳上，映得看不见她的表情。江洋觉得做了一场梦，梦到他小时候因为不学无术而挨老爹的鞋底板。可醒来，自己却已经长大成人了。他轻轻地走进了里屋，老爹昨天在这办过寿辰的那间。唐音给他端来了一些饭菜，像以往一样对他笑，依旧美丽。他端起饭碗，使劲地扒饭，好像米饭可以填满心脏的空缺一般。
　　月亮又开始从青龙山的那头升起来了，比昨晚还大还圆，柔和的光线为万家灯火披了一层薄纱。江洋坐在屋顶上看着月亮，唐音在底下唤他，他就把唐音一块捎上屋顶了，却见唐音手里还提着一壶酒和两个杯子，两人就着月光饮酒入愁肠。唐音突然开口:“二哥，月亮那么圆那么美，却是嫦娥的恶梦，你说奇不奇怪，嫦娥应悔偷灵药，碧海晴天夜夜心…”“二哥，你的毒引是我下的，在助眠的龙潭香里，毒根在昨天的莲藕糕里头，我不是什么被强盗欺负的弱女子，我是两年派来辅助大哥监视你的…”“这两年来，你一直关心错了人，也信错了人…”江洋一直害怕这个时刻，终于还是来了。他一直不敢也不愿相信，会是这样，可当唐音独自一人在门口时，他就没法逃避了。“为什么之前不对我下手？”“因为不忍，虽然我是来辅助大哥的，但并听从，我也没有向他汇报什么，只是这次，你要拿的是灵芙玉，灵芙玉若是丢失，玉池天朝必定干戈再起，我是朝廷养大的，没办法视而不见…对不起…”江洋不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好像期待故事会有一个不一样的结局似的，但是没有，唐音没有再说什么其他的，只是说了一句:“二哥我给你跳个舞…”
　　一张机。织梭光景去如飞。兰房夜永愁无寐。呕呕轧轧，织成春恨，留着待郎归。两张机。月明人静漏声稀。千丝万缕相萦系。织成一段，回纹锦字，将去寄呈伊。三张机。中心有朵耍花儿。娇红嫩绿春明媚。君须早折，一枝浓艳，莫待过芳菲。四张机。鸳鸯织就欲双飞。可怜未老头先白。春波碧草，晓寒深处，相对浴红衣。五张机。芳心密与巧心期。合欢树上枝连理。双头花下，两同心处，一对化生儿。六张机。雕花铺锦半离披。兰房别有留春计。炉添小篆，日长一线，相对绣工迟。七张机。春蚕吐尽一生丝。莫教容易裁罗绮。无端翦破，仙鸾彩凤，分作两般衣。八张机。纤纤玉手住无时。蜀江濯尽春波媚。香遗囊麝，花房绣被，归去意迟迟。九张机。一心长在百花枝。百花共作红堆被。都将春色，藏头裹面，不怕睡多时。……
　　清丽的歌声伴着曼妙的舞姿，在庭前的梅树下，在月光下，如画展开。只是唐音知道，她今世是无法像织女那般欢乐了，她也不配，喉头涌来一股血腥味，乍看像是杜鹃啼血般…唐音用尽最后一道力飞上了屋顶…倒在了江洋的怀里，嘴里喃喃道:“不管你愿不愿意，这是我最后的心愿…还有，没法跟你一起看青龙山的梨花了，因为…我不配…”江洋还是没有说话，也没资格说什么，他们一个个何尝不是为自己而死，他们一个个都觉得让他活是最好的，他们都不懂，都不懂！！！为什么，为什么，这一切到底是为什么！银白色的大地，响起了一阵长啸，震走了栖在枝头的乌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