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熙》豆豆豆蔻

1、一

　　夕阳如血，和风如煦。
　　满院的紫，艳艳而动。
　　花丛中的人儿，静静而坐。
　　一桌，一椅，一碟彩料，一块砚墨。
　　紫衣的女子淡然而坐，如玉的细指执着一笔，在那白净的宣纸上勾勒着什么。
　　人静，状素，神情恬淡如菊。
　　女子轻轻画着，画中是一女孩，同样的眉宇，同样的紫衣，却是不同的神情。
　　眼睛晶亮无比，年龄怕只有十五、六岁，朱红的唇漾着灿烂的笑。
　　真是个美人儿呀！
　　画中女孩似在玩着一支风筝，笑容如春日的花儿初绽，充满着朝气。
　　画画的紫衣人儿取出细毫，修着画中人的眼睛。
　　忽然一阵风拂过，那一片片紫色的花田漾起细波，淡淡的清香飘溢在整个院落中。
　　紫衣女子的手停住，眼神有些迷茫，似在回忆什么。
　　墨由细毫沁上纸张，，缓缓绽开扩大，在那画中女孩的眼下，化作一滴泪。
　　“公主。”侍女言儿轻轻唤她。
　　紫衣女子恍惚抬头，望见言儿，又低头看向那画——那浅笑微颦的少女眼边，已凝了一颗泪般的墨点。
　　“泪……”女子抬笔，望着那图静默好久。
　　后似看透什么，深叹一口气。
　　言儿担心地望她：“公主，天凉了，该休息了。”
　　女子似乎没有听见，抬笔，在画边提上四个字：熙和公主。
　　看了看，又在画角加笔：落熙。
　　“言儿。”女子抬头，风扰乱了她额边的发丝。
　　将画交于言儿之手，轻声嘱咐：“将这个交给皇上。”
　　“是。”言儿接过，轻睨了一眼，泪却突然涌了上来。
　　公主……
　　言儿不雨，默默退下。捧着画的手却在微微颤抖。
　　直到离开院子，言儿的泪才簌簌地落下。
　　别人不懂，她却明白。
　　画中人，是三年前的熙和公主，而画者，却是三年后的熙和公主——落熙。
　　*
　　冰色的茶盏，端坐在红檀木的书桌上，一旁整齐地堆放着各地的奏章与文献。
　　桌后的男子，青黄的衣衫着身，俊郎清逸，唇边却是让人心悸的平静，不怒而威，眼神冷冷。
　　这时，一名小太监迈了进来，有些颤颤惊惊地开口：“皇上，煦熙宫的言儿叩见。”
　　“言儿？”男子抬头，声音浑厚却冰寒无比。
　　“是……说是熙和公主送来东西。”太监答到。
　　“熙和……”男子沉吟，眼底扫过一丝异样，却是一闪而过。
　　“叫她进来吧。”男子吩咐。
　　一会儿，言儿便捧着画进到御书房。
　　“言儿叩见皇上。”言儿恭敬地跪下，低着头。
　　“起来吧，公主有什么事？”男子并未抬头，端起茶盏，轻抿一口。
　　“公主命言儿将画交于皇上。”言儿将画像递给太监，太监将它送到桌前。
　　男子不做声，将画端起，轻轻一睨，眼神却一凛。
　　“着是公主画的？”声音平静得听不出语气，却让言儿心下一紧：“是。”
　　男子沉默了一下，轻轻开口：“你退下吧。你们——都退下。”
　　言儿不解，却只能随太监退下。
　　房中，只剩男子一人。
　　手指抚过画中女子的脸，停在了那滴泪上。
　　男子的眼睛突然闪过忧郁的光，表情复杂却掺着痛苦。
　　“熙儿……”
　　*
　　煦熙宫。
　　烛光暗暗。
　　廊中挂的是黄纸灯笼，厅中的摆设皆是花花草草，壁上匡着几幅前朝名书画。
　　服侍的人极少，只有一、两个打扫的小丫头。
　　一派凄凄冷冷的境地，让人想起那宫廷角落中的冷宫，收住失宠的嫔妃。
　　不是。
　　无人能够想象，这里，是先帝最宠爱的小公主熙和的寝殿。
　　言儿捧着掌灯走进卧房，轻声问着灯前阅着书卷的人儿：“公主，今晚要掌灯吗？”她却也是象征性地询问，公主一向不吩咐掌灯，而她也只是就着规矩例行公事。
　　落熙停下手中的书卷，抬头向窗外望了望，竟然开口：“点起来吧。”
　　言儿一怔，好半天才支声，走出房去点灯。
　　煦熙宫的掌灯不同于其他嫔妃的寝宫，点的是紫灯笼，从前就是如此，只是隔了好一段时间，言儿都不习惯了，所以好半天，才将灯挂上。
　　于是煦熙宫门，又亮起那幽幽的紫光。
　　不远处，刚从御书房出来准备去用膳的殊琰停住脚。
　　他远远地眺望，那抹他熟悉的紫色，幽幽地亮着。
　　他的心下，一阵翻腾。
　　“皇上……”小太监的声音唤回他的思虑。
　　“去煦熙宫吧用膳吧。”淡声吩咐。
　　“可那是长公主……”小太监有点犹豫，却也不敢多言，领命退下。
　　殊琰不语，径自走向煦熙宫。
　　*
　　言儿还在整着那灯笼，殊不知，身后之人已站多时。
　　她转头，着实吓了一跳，后退几步跪下：“皇，皇上。”
　　“起来吧。公主在里面吗？”说出口，才发觉自己问得多余。
　　“是。”言儿怯怯地不敢抬头，殊琰却径直从她身旁走过，向内院迈去。
　　好半天，言儿才慌忙起身，随着众人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