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蒲公英的方向》四零

1、远离的火车站

　　八月末的天空没有大片的云彩，有的是满眼昏沌和时不时飞过的几只小鸟。气压底的令人喘不过气来，不难看出马上要下雨了。
　　火车站里的人们开始有些骚动。站台上，大家边看天空边望着火车将要驶来的方向。大大小小的行李，疏疏密密的人群，一切看起来都那么井然有序。但人们的脸上始终挂着说不清原因的疲倦。他们来自四面八方，有缘的在今天，在这个时间，这个站台上有了交集。
　　这是八月里极其平凡的一天。是火车旅途中极其平凡的一站——冬川。

　　“温欣！在干什么呢？” 站台的一角，七八个中年人围着一个满脸睡意的女孩。
　　其中一个穿着时髦的妇女边往行李袋里塞罐头边朝女孩嚷道：“快！火车来了。别东张西望了，咱们的行李太多啦！”
　　“来啦，妈妈！”女孩无力地回答着。看着站台上人们不约而同地涌向车门，像是被磁铁引着图钉。她无奈地底下头，将已经没有电池的手机放进了上衣口袋。
　　“大嫂，小欣的车厢在这里！”
　　“哦，是吗？温欣，快跟三叔上去吧。我和你爸，还有大伯把行李拉过去。”
　　女孩焦虑地看着地上的行李。“我来帮你们，东西实在太多了！早说过少带些嘛！”
　　“小孩子家家的，懂什么！这出门在外，不带多点怎么行呀！你别罗唆了，快上车！车上有空调。”说着已经抡开胳膊，几乎放下了平日里所有的形像。吃力的样子让女孩很心疼，但十八年来都是这个样子妈妈决定的事情从来不会有变化。这似乎成了一种习惯，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也就是因为这个女孩不得不放弃自己的梦想，离开自己的朋友，登上南下的火车。
　　“小欣，上来吧。我去帮忙就行了。”女孩看了看脚下的台阶又回头看了看站台上的人潮，没有看到任何熟悉的身影。也许是路上塞车，也许有什么事情耽误了，也许，他们根本就没大算来！她这样想着。周围的嘈杂让她无法思考，不得不跨入车厢。妈妈还在身后说着什么，但是她根本听不见。就算听见了她也无暇顾及。
　　女孩坐在位子上看着家人将行李一件一件搬上车。心中的感激渐渐变成了不屑一顾，甚至成了一种“被抢夺”的抱负。

　　大概五六分钟过去了，站台上已不像刚刚那么热闹。车上车下的人们都挤到窗户边开始了最后的道别。一样的动作，不一样的心情。一样的画面，却有不一样的故事。天空似乎也想加入其中，开始下起了雨。让这分别的场面更加真实。可这些对于温欣来说就好像小说里做作的文字，没有任何意义。她不顾眼前那些表情复杂的家人，依然望着远处的站台入口。从一开始温欣就在盼望着什么，我们还是朋友吗？在一起经历了那么多事情之后，在我将要离开的时候你们还能来见我一面吗？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八月的天气总是那么“迫切”。还记得去年这个时候，也有这么大的雨也是在这么大的玻璃窗下，自己迫切”地准备，“迫切”地努力，“迫切”地希望着能踏上前往梦想的旅程。也就在渡过了365个等待之后，自己真的启程，然而却离梦想越来越远。
　　站台上已经传来熟悉的气笛声，那是温欣和她朋友们高三一整年的寄托呀。因为学校离火车站不远，每每听见这笛声都像那车上装有自己的梦想，要带着它们驶出这小小的冬川市。温欣想从上衣口袋里拿出没电的手机，可是她却一无所获，难到是刚刚上火车的时候弄掉了？可为什么？为什么是这个时候？温欣的脸上泛起一丝不安。“手机可以再买，但她与朋友之间唯一可靠的联系却从此断掉了！”也许这就是天意吧！火车渐渐远离站台，窗外的景色也开始慢慢向后到退，送别的人群也已经越来越模糊。
　　温欣起身将双手和脸都贴在车窗上，回望的结果是失望。她仍然没有看到自己的朋友。他们曾经是一群天真、固执的孩子，有无论如何也要遵守约定的诺言。温欣本以为今天也能兑宪，可看来是自己错了！往日的画面一一在眼前如幻灯片似的不停播放，有那么多张脸、那么多的片段、那么多的珍贵记忆，竟管有许多眼泪。就连温欣自己也弄不明白这高中三年是怎么过来的，并不想别人说的那么“痛苦”，也没有别人描述的那么“诗情画意”。留在脑海里的只有整天“嗡嗡”作响的点扇，散发着油墨清香的试卷，凝结在教室里的空气以及那些朋友们。也许现在，要在“朋友”前加上“曾经”两个字了。温欣重新坐回了位子，手机依然没有找到，只是火车的动静越来越大，大到没有人听见泪水涌出眼眶的声音。

　　远离的火车站上人群都已经散去。大雨将这里边成了一幅淡墨画。远远的，却见画中多了几抹鲜艳的色彩。
　　年轻的脸上挂着的是本不该有的表情。
　　“我们来晚了吗？”
　　“是的。她已经走了！”
　　“我打电话，可一直不通。怎么办？我们要让她知道我们来了呀！”
　　“算了，也许她根本不先想见我们。”
　　一阵沉默过后，有人开口了：“我们回去吧！我们会再见的，如果有缘的话。”

　　也许他们都会淡忘曾经发生过的事情，都会在爱与被爱里渐渐成长将这些事情看成人生旅途中一段可有可无的记忆，甚至不愿提起这不够“漂亮”的三年。但，冬川，这个在大点的地图上都找不到小城市，会一直铭记着。那些汗水与泪水，那些哭声与歌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