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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前尘皆虚 相思故地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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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太真从记事起,就和哥哥云升一起住在祖父家。
她已然不记得什么时候开始第一次睁眼,映像里脸色红润的祖父紧闭双眼,轻声喃喃的念叨着一些听不清的东西,她就在摇篮里扑着小手,手腕上的佛铃响个不停。
初春的暖阳铺天盖地的洒在她的身上。
祖父有一把很老的藤椅,就放在家门口,一有太阳,他就会兴高采烈的叫云升将她抱出来,然后翻开黄的如同枯树叶的小册子,哇啦哇啦的念。幼小的太真就呆呆的看着,以至于她对文字有着特殊的兴趣。
祖父世居古镇书江,从未离开过旧城区的老宅。从小包围着太真和云升的便是白墙青瓦。祖父研究古物一世,家里的藏书也出奇的多。古里古怪的文字是她所见的梵文,但她仍然和普通孩子一样迷恋于漫画,厌倦文字。
古镇有一座荒废很久的清代古庙,她和哥哥云升的童年便是整天背着书包进进出出那古庙的后门,古庙前门紧锁,正堂也不容许小孩子进去。
太真还记得有一日自己闯入古庙遇到一男子,蓝衣银发,眉宇惊为天人,掩不住的清高傲岸,眉间是殷红色的一抹印记,望向自己的目光如水如月华,他执起自己的右手握与他掌心。
太真天生右手握拳不能伸展 ,众人只道尹家小姑娘天生有残疾,被丢在乡下爷爷家养。祖父时常说太真这是在等待一个人。然后慈爱的给她讲述汉武帝与钩弋夫人的故事。
钩弋夫人赵氏,生卒年不详,传说她天生握拳不能伸展,汉武帝过河间,“望气者言此有奇女”,于是召见她并将其手展开,展开后掌中握有一玉钩,因此被武帝带回宫中,后被封为婕妤。
她也知道是来自祖父的安慰,可当那人将自己右手捧于掌心时太真感到一股力量似乎在掌心迸发。太真赶紧将手抽回,逃离现场。
“你还是不愿将往事放下么?”身后传来那人清冽的声音,待她回头看之时,却不见了那人身影,唯有古寺院子里那棵瑾树呈现眼前,开满绯紫色的繁花,像极了那人衣摆上的刺绣,娟纱般的花瓣不时飘落。
后来太真才知道瑾树之花还有另一个名字:一瞬之花。
她和云升不是亲兄妹,云升是祖父收养的弃儿。后来父母回到书江只将自己带走,留下祖父和云升在古镇。
离别之际,云升拉起她的手,走到古寺的木槿树下说:“太真,可不可以亲一个?以后,万一我入了佛门就进不了女色了。”
那时的他还是一个刚刚长成的漂亮少年,明眸齿皓,乌发如云。
“你说什么呀,敢绝我尹家的后!听着,不许出家当和尚!”
太真进入大学的那一年秋天,祖父在家门口的藤椅上睡了过去。
那一年秋天,太真从万里外的另一座城市匆匆赶回,四周的人告诉她:你爷爷没了。
太真跪在地上,哭的厉声涕泣,她看见了久违的云升。
云升在给祖父做法事,他脑袋上的戒疤已经完全脱痂,专心的跟着老和尚围着院子念经,“度”祖父的今生来世。
檀香的味道和以前一样,芸芸绕绕,弥久不散。
太真忆起,那日自己被父母带走后,竟再也没回过书江,如今和云升近在咫尺,却感觉隔了一道无形的鸿鹄。
“施主若还是这样放不下因果,便是自讨苦吃。”说这话时候的云升,已然剃度。
右手掌心逐渐传来了当年一样的感觉,有什么呼之欲出。
“云升哥哥,你剃了头发可放下了什么?”
面对太真的问题,云升摇了摇头:不可说...
孑然一身。
云升用这样的字眼来形容他的现状。
孑然一身。
他用这样的字眼形容他的今后。
太真抱着祖父骨灰归家的时候,往事在脑海里走马灯般的回放,孑然一身。
何尝不是说的她。
火车里突然一暗。太真惊慌的起身,整个身子的力气仿佛被抽走,向无边的黑暗倒去。
云雾氤氲的九重天之上,千载不变的唯有一碧如洗的长天。
九华山顶,银发蓝衣的掌门人踏雪而来,阳光照在他清华高贵的面孔上,赫然是当代九华山掌门太虚。
“太虚掌门,别来无恙。”随着清冷的声音,云升一袭袈裟迎面走来。此时的云升举止间少了少年时代得率性,有种凛然不可直视的风骨。
这一刻,太虚别扭的转过头不看云升,他将视线投向翻涌不止的云海说道:“太真她终究还是选择去了那边,倒是多亏你的成全。”
云升淡淡的笑了笑:“因为心里还有羁绊,所以才会那么难以忘怀吧,不如做个顺水人情。”
曾几何时云升给太真讲过一个故事:“一个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传奇。”
“九华山上的仙姬爱上了异界的凡人,可凡人和她并不属于一个时空,而且凡人寿命有限不能陪她到天荒地老。”
“什么仙女呀凡人的,骗骗小女孩还行,我可不信。”那时的太真笑起来,眉眼弯弯煞是好看。
云升并不反驳,只是轻轻拂开落于太真额前的花瓣:“为了拯救那凡人的灵魂,仙姬孤身前往冥界。可是冥王却让她的爱人灰飞烟灭,仙姬终究接受不了这个事实,以自己千年道行换得时光倒流。”
太真听闻,渐渐来了精神:“后来呢?”
“时光倒流之术可是违背天道,是要付出代价的,那代价就是仙姬归于六道轮回,受十丈软红之苦。”
“重归六道轮回,完全没了以前记忆,她会将对方完全忘记呀!”
“何止如此,时光倒流后那个凡人也将失去对她的记忆,他们将会在各自的平行世界中不再有任何交集。”
太真皱眉:“记忆么?难道拿走就不会再相爱了?那她不是很吃亏。”
意味深长的笑容停留在云升眼角:“一旦失去记忆,就失去了两个人只见的维系,即使那个凡人活着也没有任何意义了。但是拿走的仅仅是记忆,爱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