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伐·倾覆天下》花嫁凉薄

2、1、画船听雨眠【一】 君主能与臣

　　初夏，烟雨朦胧，淅淅沥沥的小雨似乎成为了这个这个季节的独有标志。往来的街道因为雨水的关系，显得分外冷清。莫小松一身黑衣，戴着黑色斗笠，撑着一把普通的油纸伞，徐徐而来。

　　“您来了。”琼宇楼的店小二热情地招呼着，莫小松微微点头，对这个低等的下人没有任何不屑的情绪。

　　店小二对这一幕早已见怪不怪，这位公子一向都是如此亲切的。

　　“公子，今日是打尖还是住店呢？”
　　“我是来寻人的。你就不用跟着我了，我自己去找便可。”一边说着，一张一千两的银票就已经递到了店小二手中，店小二笑逐颜开，掉头哈腰地去忙别的事了。

　　顺着老旧的楼梯，莫小松行至二楼，见靠窗的位置处有一男子，玉树临风，风度翩翩，面如凝脂，五官清秀，妖媚的瞳孔中满是放荡不拘，但眼里不经意流露出的精光让人不敢小看，薄唇轻轻地一勾，邪魅之气尽显。一头黑发被一根缎带随意地束住，跟莫小松一样作黑衣打扮，但两个人的气质却是完全不同。

　　眼前这男子是妖异，而莫小松则是冷冽。

　　“姜堰，我说过，没什么事，不要叫我出来。”莫小松径直走向那男子面前，很干脆地坐了下来。

　　姜堰翘着二郎腿，魅惑的眸子里染上了点点笑意，他伸出那双略显苍白的手，将莫小松的斗笠取下，一张惊世的容颜便显露了出来。

　　刀刻般的五官散发着凌厉的气息，一双黑眸深不见底却带有致命的吸引力，眉如墨画，薄薄的嘴唇呈现可爱的粉红色，似乎是在诱人品尝一番。一头柔顺的乌发被束住一半，另一半犹如黑色的薄纱般迎风起舞，略带忧郁的表情让人忍不住想要好好安慰一番。

　　虽然明知道这一切都是假象，但姜堰还是忍不住深深地陷了进去。他自嘲地笑着，笑骂道：“让你出个门而已，你又是打伞，又是戴斗笠的，就这么怕见人？”

　　“父皇病危，我不能这么明目张胆地出现在公共场合。”莫小松似乎并没有察觉到姜堰的不妥之处，他皱着眉问道：“你还没有说叫我来这里到底有什么事？”

　　“额，我伟大的太子殿下，看样子你很健忘啊。”

　　“此话何解？”

　　“诺。”姜堰指了指离琼宇楼不远处的静水河笑着道：“你的新宠马上就要和别人约会了，你难道一点儿都不担心？”

　　“我为何要担心？”

　　“你就不怕莫志成把他吃了。”姜堰坐到莫小松身边，在他的耳边轻吹了一口气，调笑道：“要知道，这荣腾国可不只你一个人喜欢男宠。”

　　莫小松一脸嫌恶地推开姜堰，冷声道：“我是喜欢男人，可不代表我品味差到什么人都能接受，就凭慕临非那样的姿色还想勾引别人？若不是为了国师的那句预言，我早就杀了他。”

　　姜堰靠在椅子上，薄唇轻抿道：“你说的好绝情哦，俗话说一夜夫妻百日恩，可你和慕临非应该不止一夜了吧？你舍得？”

　　“若是没有预言，他只是一条有点才学的狗而已。”

　　姜堰脸色一僵，如果他没有现如今的地位，对莫小松来说，会不会还不如一条狗？旋即他又笑了笑，这个世界上，是不存在如果的。

　　莫小松倚窗而望，微小的雨滴落在静水河上，整条河上都起了一层雾，那朦胧的美感宛如仙境。而在岸边停泊着一条小船，那里就是慕临非与莫志成见面的地方。莫小松虚眯着眼睛，虽然这里景色够美，但这薄雾却阻挡了视线，不过，这个时候，莫志成应该到了吧？我的好弟弟，你用手中三分之一的兵权来交换见慕临非一面，值得么？

　　在莫小松权衡得失之际，莫志成就已经到了岸边，此次他是孤身一人。
　　船中的慕临非正在钓鱼，老神在在的模样倒有一种天下尽在我手的感觉。

　　“船外的贵客，不进来躲躲雨么？”慕临非手握鱼竿，淡然道。
　　“既然来了，自然是要进来的。”有些惊讶于自己被发现，莫志成满心好奇地进了船。

　　船内的一切都很简陋，所有的东西都是旧的，慕临非就在船头坐着钓鱼，那专注的神情，让人不忍心去打扰，唯一出乎莫志成意料的是，这个慕临非长得也太平凡了，属于那种掉到人群里都难以分辨的人，想起莫小松身边那些俊美无双的男子，莫志成更是大惑不解，难道他的王兄就那么相信预言？

　　“见到我，想必你应该很失望吧？”

　　被说中心事的莫志成微微一愣，不好意思地道：“说实话，是有点。”

　　“这很正常，比竟我没有惊天的容貌。”

　　听着对方平淡无常的话语在暗讽自己以貌取人，莫志成苦涩地笑了下，却说不出反驳的话。

　　鱼线开始晃动，慕临非用力一拉，一条大鱼被扯至空中，他摇了摇头，竟然一甩，将那条鱼又放了回去。

　　见到这一幕的莫志成大惑不解，试探着问道：“为何将那条鱼放回去，是嫌它不够大么？”

　　慕临非摇摇头，解惑道：“你们钓鱼，享受的是结果，而我享受的只是过程。”

　　“这样的话，未免也太枯燥了些。”

　　“做大事者，若连这点枯燥都忍受不了，那以后又该怎么办？”

　　莫志成的身体一震，眼含深意地看着慕临非，似是赞叹般地说了句，“你其志不小。”

　　“我说了，我享受的是过程。”慕临非的眼里闪烁着莫名的光芒，“自古以来，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君主能与臣将一起谋划天下，却未必会与之共享。莫王爷，你说是不是？”

　　“呵呵，你倒是看得透彻。”莫志成略带含糊地道，但也算是间接承认了慕临非的话，他隐隐地觉得，这个国师的预言倒也不算是全无道理，只要能确定这一点，他那三分之一的兵权就不算浪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