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辰语梦》若天涯

2、第 2 章 又是一年

　　又是一年冬天，纷飞的雪花将紫禁城装裹得分外纯净，一晚上的积奠，皇宫上下盖着一层厚厚的雪，才三更天，就有专门打扫宫道的掌事太监领着一群穿着劲削的小太监扒拉着雪堆，清出中间行走的大道。昏暗的天色里有个纤细的身影缓缓挪动，虽裹着一件从头包到膝的大衣裳，依然显得单薄，走到一条小道交叉口，她抬起头露出一张分外白皙的脸庞，正是玉色，才不到十三岁的年纪，却已出落的分外清丽可人，一双眸子点漆成墨，因在雪地里行走，染上一层淡淡的雾气，如雪般澄澈。但这样灵动逼人的脸上却是淡淡的神色，似乎没有感到脚已没有知觉，而一双如玉雕成的纤纤素手如今却肿得通红。偶尔几过宫人经过，玉色自然的低下头去，偏到了边上，她心里叹了口气，已经四年了啊。
　　四年前，玉色家里犯了事，她先是被幽禁在府中，最后又被贬入宫中辛者库。辛者库是不同于皇宫所有的光鲜亮丽，这是一个阴暗面，管事的老嬷嬷和老太监们一辈子在宫中服侍主子，到老无所靠又不愿出宫后便活动到这儿，她们深谙为奴为婢的处事之道，奴设着曾经像玉色一样可能家境优越的一群宫女，从稚龄幼女到苍苍白妇，她们或是家里犯了事被连累，或是在宫里犯了错被贬，也有一些是前朝的旧宫人，现在都是一群没有未来的人。康熙十二年，玉色被带到这，被欺过被侮过，那些痛苦却没有给她带来太多苦难，似乎平常，后来嬷嬷通过家里活动编入辛者库，日子也渐渐平静了，只是身在此地总也逃不过各种活计，这次因为嬷嬷家去，她被忌恨她的一个宫人支使着大清早便去拿大宫女的衣裳浆洗。她只拣着宫人素行的小道，虽然冬日里显得分外清冷，玉色走着，却是难得宁静。已有好些日子不曾想着，日子里活计磨损得人麻木，似乎时间都停滞了，看着远处暖融融的日光，玉色的心里不闲不淡的恍惚，想着旧日时光，想着阿玛额娘，想着自到宫中便常晌着的一些日常幻影，心里是渐渐清晰，确也慢慢淡漠了，耳边似乎又回响着嬷嬷常赞着的话“我们玉色，是常生天赐得福气，生得贵气”，不由莞尔一笑，虽在阴暇里，确仿佛比日光都透着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