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7、一生之最 闯荡江湖也 ...

  •   “无妨,多个人多个见证,涧凝首座,请~”刘胜文用手示意。
      待两人进入了栖于海上摇摇摆摆的船舱中,古涧凝胃里不禁更难受了,她咬着牙,仍不忘死死的牵住归叶的袖子,此举,让刘胜文甚是诧异。
      船舱中的花红身穿一身纯白色的襦裙,称的她的脸色愈发苍白,她回眸,见到了一身女儿家打扮的归叶。
      花红本就红肿的眼中,顿时涌上了一阵失望,其中还掺杂着另一种,极为复杂的眼神。
      “花红姑娘”刘胜文在船舱中的官案前坐定,开口问道“请问这位姑娘,可是令堂所说的,轻薄于你的采花贼?”
      “...”花红咬紧下唇,低下头,并不言语。
      “红儿”花业茂走到花红身边,咬牙切齿道“她是如何欺负你的,还不快快和县太爷禀明!”
      归叶扬着下巴,直视花红此时稍微有了些人色的脸庞,嘴角不禁微微挑了起来“花红姑娘,你一句话就可决定我的生死,请你定要如实相告”
      古涧凝在一旁,看着归叶的表情变化,不知为何,她心中忽而十分气闷,这个家伙,摆明仗着人家中意她,就开始戳人家的软肋,看来自己真的不必过于担心她,她走南闯北这么多年,有些伎俩早都用的炉火纯青了,还用得着自己逞英雄吗?
      “爹,你误会了,其实我早就知道叶公...不,叶姑娘是女子,我们平日里混在一处也是说些姐妹间的知心话,并不是什么男女之情...”许久,花红终于开了口,那是独属于江南女子的温声细语,并无波澜。
      归叶方才还微微挑起的嘴角此时已经完全咧了开来,笑的那叫一个灿烂。
      呵呵,古涧凝在一旁冷眼旁观,早都忘记了船舱摇摆带来的不适感,心里也开始冷笑。
      “红儿!”花业茂一脸惊愕“你怎能这样说!县太爷在此为你做主,你怕什么啊,你为什么要袒护这个妖女?!”
      “爹...”花红轻声道“女儿说的都是实话,是爹你误会了叶姑娘...叶姑娘扮做公子陪伴女儿,其实也是为了满足女儿的心愿罢了”
      “好了”刘胜文见花红神志清楚,归叶进入船舱后也并没对她做出胁迫和恐吓的行为,反是花业茂一直逼问她,不禁赶紧叫停“既是自家事,就不要连累了无辜的人,你女儿的清白算是清白,那其他姑娘家,难道不要清白吗!”
      “大人!”花业茂开始语无伦次“事情明明...”
      “花员外,你的脾气我是知道的,可你再这样下去,我看花红姑娘这辈子都嫁不出去了”花业茂曾经的所作所为刘胜文早有耳闻,只是清官难断家务事,他没法多管,如今更不能让他更变本加厉“此案到此为止!”
      案情宣判完毕,刘胜文吩咐官船驶回翁山,归叶同古涧凝刚刚下船,便听船上有人召唤自己“叶姑娘...”
      归叶回眸,见体态羸弱的花红倚靠在官船的桅杆上,朝自己招手。
      归叶上前了几步,两人隔水相望,一时无言,花红由上而下,俯视着归叶那修长的脖颈和清晰的下颚,归叶披着件和她并不搭调的软衾,未施粉黛,看起来如此随性,可还是遮不住那一身潇洒的风姿,她秀气的柳眉此时高扬着,眼眸也波光流转。
      花红低下头,不禁嘲笑着自己,如此显眼的女子轮廓,她怎得就能将归叶认作了公子?犹豫许久后,她抬起湿润的眼眸,对归叶温声道“此生无缘,但望君安”
      归叶一愣,她看着病态的花红,忽而心头涌上了一股异样的感觉,她微张着嘴,想说句抱歉,可官船已经缓缓驶向了碧海中,而花红的模样,也越来越不真切。
      古涧凝看着归叶发呆的侧颜,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滋味,她同归叶并肩,远远看着船向远方,也同时看到,远处那抹单薄的影子,竟在船已离岸很远时,毫无预兆的翻过桅杆,跃入了海中。
      码头上的行人见此皆惊叫起来,归叶白了脸,顿时纵身跳到一缕小舟上,她撑起船桨,疯狂向海中摇去,她双臂不停的发抖,摇了好多下,船也没走多远,直到这一刻,她才反应过来,她好像真的做错了事。
      “涧凝,我来”知道她水性不如自己,古潭凄拦住要上船的古涧凝,直接跳进了海里,在海中淌了几步后,他直接跃上了归叶所在的那艘小舟,抢过她手中的桨,卖力的向海中划去。
      幸而今天是个大晴天,难得的风平浪静,海浪亦是将花红的身躯将普陀的岸边推,不一会,花红的身影便已浮现在了他们视线中。
      古潭凄像条银鱼般,纵身跃进了海里,他将花红揽在怀中,卖力的向船边游着,归叶拉住两人的手,用力将他们拖到了船上。
      归叶见花红已面无人色,手立时搭在了她的脉上,片刻过后,她紧紧攥住了花红纤细的手腕,整个人像丢了魂般,不知所措。
      脉息太微弱了,这已经超出了她的医力所及,她只能多渡些内力给花红,维持她仅剩的一点元气,此时,察觉到出事的官船也缓缓驶了过来,甲板上的花业茂捶胸顿足,老泪纵横,一边出言声讨归叶,一边狠声骂着自己。
      归叶脸色青白,她没再回击花业茂的谩骂,而是颤抖的摸出怀中的锦囊,朝一脸严肃的刘胜文掷了过去“刘胜文,你赶紧派人,快马加鞭,持此物速去临安请蔺神医来!!”
      “大胆!竟敢直呼本官名讳!”刘胜文本恼火归叶直呼他名字,他接到那锦囊后,感觉手中沉甸甸的,不禁有些好奇,当他打开锦囊后,头顶的阳光映在那金光闪闪的硬物上,晃的他睁不开眼,待他看清了那是什么,顿时瞠目结舌,双腿一软,要不是里面有张纸条写着“不许跪”三个字,他差点拜倒在地,直呼万岁万万岁。
      “是是是,臣,下,呃,我这这这就去!”刘胜文慌乱不已,一边令捕快将花业茂照顾好,一边赶紧吩咐官船载着花红速回翁山。
      归叶于小舟上,远望着官船渐远,因救人而筋疲力尽的古潭凄,此时正靠在船板上喘着粗气,他见归叶表情沉重,忍不住出言数落她“让你玩,这下好了吧,一辈子后悔歉疚,有意思吗?”
      “谁说的我会后悔歉疚?我只是看不过她太傻”归叶冷声道。
      “你还是人吗?”古潭凄闻言,整张脸都纠在了一起“毁人清白,负人期望,伤人情感,你还挺理所当然的!”
      归叶拾起船桨,慢慢摇着小舟“我又不是不知那是何滋味,命里注定你要受的,再苦再痛,你也得熬过去”
      “归叶姑娘,不是人人都如你这般坚忍的”古潭凄知她有故事,也不忍过于苛责,只得劝解“往事如风,莫作他念啊”
      小舟慢慢移回了码头,站在码头前的古涧凝,一脸凄怨,似乎已经在十八层地狱走了一圈,看着花红的境遇,她仿佛看到了自己未来的下场,可她露出一记苦笑后,还是朝船上的归叶,伸出了手。
      归叶玩味道“你怕了?”
      古潭凄在一侧,看着两人眼神间涌动的情愫,心道不好。
      古涧凝什么都没说,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她上前两步,紧紧握住了归叶的手,归叶长舒了一口气,她顺着那股力,直接跃上了码头。
      两人无惧旁人目光,手牵手向回走着,期间伴随着许多路人的闲言碎语和指指点点,古潭凄在两人身后,一脸悲戚的看着古涧凝的背影,深知,这一切从此刻起,已再无转圜之地。
      归叶像突然想起什么一样,她回身,见古潭凄浑身湿透,瑟瑟发抖,便将身上的软衾解下,披到了古潭凄身上,对他露出了一抹微笑。

      身在临安药庐内炼药的蔺紫阳,半夜三更收到了来自浙江府的求助,她见来者灰头土脸,手持金牌,二话没说,便赶去翁山县救人,花红体内留存着归叶的真气,加以蔺紫阳的医术和昙花谷的秘方,次日便已苏醒了过来,精神也逐渐转好了。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经过此劫,花红似乎忘掉了很多记忆,忘记了她那曾被自己父亲打成残废的意中人,也忘记了与归叶在普陀发生的这一茬荒唐事,她不再像曾经那般郁郁寡欢,重新变成了昔日花家那个天真又自在的大小姐,半月后,她于郊外踏青放纸鸢时,邂逅了命定的如意郎君,结下了一份真正属于自己的美好姻缘。
      花红订婚的消息很快便传到了普陀,古潭凄惊讶的同时,也不禁松了口气,他感叹着世间的缘起缘灭,竟是如此的神奇。
      得知这个消息后,古潭凄和古涧凝都在为花红走出过去获得新生而高兴,可归叶的反应却令人纳闷,她的样子郁郁的,谁也不清楚她到底在想些什么。
      被无悔倾慕,再被彻底遗忘的感觉,实在是不怎么样,如果她跳一次海,也能将过往全都忘却的话,就好了。可如今,岭南战况尚未解决,关东的隐患又一直潜伏着,朝中立储之事亦无定论,归叶这才发觉,原来她连随意轻生的资格,都没有啊。
      何况眼下最重要的事,都还没有解决,她此行来普陀的目的,似乎都快被她忘到脑后了,于此,她不想再浪费时间,只能加快节奏。

      接下来的这个春天,是归叶最难捱的日子,可这却是古涧凝这一辈子,最快乐的时光。
      归叶变了,她不仅变得温柔体贴,还变得善解人意,古涧凝以为,是因着花红的事,让归叶认识到了自己的不对,才有了这份难得的改变,殊不知,这只是她们之间,孽缘的起点。
      阳光微暖,正是晒书的好时节,古涧凝常同一些小僧一起,在藏经阁里忙前忙后,这期间,归叶便赖在被烤热的沙石上,躺在那堆古老的经书里一齐晒太阳,她还不忘随手拎本经书来,遮住自己的脸,以免晒伤;经书晒过后,要查缺补漏,那一个月的时间,古涧凝都钻在藏经阁里,修撰经书,归叶时而站在她身侧替她研墨,时而打开藏经阁破旧的窗户,聆听外面的海潮声。
      藏经阁与通天阁虽建在不同的山峰上,却可隔涧相望,只不过普通人来往两处,要从山路绕行,而归叶那个顽皮鬼仗着轻功卓然,日日都在上演惊险的跃崖奇观,她每每无聊透了,就直接从藏经阁陡峭的崖壁上跃下,山石垫脚,韧竹搭手,如青鸟般直接跳进通天阁大开的窗中,倒在塌上便可蒙头大睡。
      古涧凝似乎也习惯了,归叶前脚还在藏经阁外舞剑,后脚便能跑到自己要一盏茶才能绕回的东峰上,不过只要归叶在她身边,修撰经书这种枯燥的事,已变得比往年要轻松的多,古涧凝每每用笔蘸上归叶研出的墨,落笔成文时,都觉得那字漂亮极了,似乎能从纸上飞起来般;她晨间偶去巡查僧人的早课,归叶会准时在寅时把她摇醒,虽然归叶动作粗鲁,她几次都是被惊醒的,可是能被唤醒的感觉,实在是太幸福,那种温暖会一直漾心头,持续一天,也不会散去。
      古涧凝每月逢初五、初十、十五、二十、二十五日讲经课毕之时,归叶都会准时的倚在朝冠寺外那棵老树的枝丫上等她,或拾掇成楚楚佳人,或打扮成翩翩少年,她坐在树上,横吹玉笛,引得旁人驻足痴望,玉笛那鲜红的流苏垂在嫩绿的树叶中,格外显眼,这一幕,也成了普陀新的盛景。
      她同她相对而坐,津津有味的吃着青菜豆腐反复循环的斋菜,她同她肩并肩,共同遥望碧海尽头的夕阳,归叶的嘴里,总是有着说不完的故事,让她开始向往海外的世界,开始不再执迷于普陀的圣土,甚至她想过,只要归叶要离开,她一定会还俗,闯荡江湖也好,平静老去也好,她想同她一起,去看那些她从没看过的世界,永远陪伴在她左右。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