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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情情相织 不推让,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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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翎主…时候差不多了,外面出事了…”隔着名贵的紫木檀衫门,不想轻易松开怀抱的二人听见了阿夏低声紧张的提醒。
默年缓缓松开怀抱,和怀中那个眼中盈满了温柔的女子宁静相视,继而,二人打开了门,看到了一脸焦急的阿夏…
“怎么了?”翎叹轻蹙眉心,她身后的默年亦是眨着那双泛着忧光的眼眸注视着阿夏。
“……”
轩辕殿内阁
“今年的秋试题目,是谁出的?”伏在龙案上的凤袍女子,扫视着殿下分两侧站立的翰林首席大学士朱世翁与叶冠南,辅政大臣蔺煦颜,左相姜钰与右相吕书怀,压着她仿似莺啼燕语的声调,沉声道。
“…回陛下,是微臣”叶冠南知道,就算他的题出的够巧够妙够有说服力,我们的女皇大人也会习惯性的给你在鸡蛋里挑出几根骨头,到最后让你无从反驳,如此倒不如直接认了比较好。
“换题”茹青鸾把手中的向案上红册一扔,用手使劲的揉着眉心,近日的事务太多,她是真的被扰的有些心烦意乱。
“陛下…”朱世翁有些为难的抱着拳“后天就要开考了…这个时候换题目,是不是有些太仓促了…”
“北地黄河大旱,颗粒无收,朝廷的饷银大笔大笔的拨出去却屡不见成效,北二路的监属是废物还是工部的差使光跑去睡大觉享清福?前几日那弹丸之地的琉球还数次挑衅,不攻福州反攻岭西,天晓得琉球王的脑子在想些什么!最可恨的便是关于乾县的掏心犯一事,朕闻得这消息已有三年之久,为什么到现在这个凶手还逍遥法外?!如今,这混账都闹到临安城来了,家家人心惶惶夜不敢出门,这么多眼下的事都还没解决,题目却弄出个“怨无大小,生于所爱;物无美恶,过则为灾”,叶大学士,你是嫌大衡过于太平了,还是你读书读傻了?”
“陛下,三度秋试,陛下每每都是硬性取才,往往忽略了官者的德行,若一个人为官,只为名为利为所欲为,就算他有再多的才干,不戒贪戒躁,谦恭为人,任之又有何用?”叶冠南低着头,朗声答道。
“大学士…”姜钰上前一步,拉了拉叶冠南的袖子,示意他不要和女皇硬碰硬。
“相爷让我说完,太宗曾言,臣子为镜,以臣为鉴,可明得失,民为水,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臣有纰,王难避,龙不自知,引得祸乱,息关天下,怎可姑息?!”
一席话说完,轩辕殿内阁立时鸦雀无声,一身麒麟相服的吕书怀不禁用袖口擦了擦额头冒出的冷汗,规规矩矩的站在原地…
立在最前排的蔺煦颜越听越觉得不对劲,直到听至话尾,她的脸不禁惨白一片,滴滴冷汗从额头滑落…她缓缓抬起头,意料中看到了上方那张阴沉到快要爆发的倾国脸庞…
“叶冠南!”茹青鸾唰的一下从龙案前站了起来,一脸盛怒,将案几上的红册狠狠向他身上砸了过去“你想指责朕什么你就直说,不要拿考题来当儿戏!!你这个大学士是不是当够了?嗯?!!”
殿下诸人皆打了个冷战,蔺煦颜清了清嗓子,身体和声音有些发颤“陛下……”
“闭嘴!”茹青鸾狠狠朝她瞪了过去“叶冠南,朕限你今夜子时前将题目拟好送到朕手中,若想不出或是想的不够好你就不用睡觉了,以后也不用再去翰林闲逛了!!”
“陛下…”叶冠南扑通一声跪地,表情十分纠结,嘴上的浅须微微发抖“微臣若是冲撞到了陛下,请陛下息怒…可是事关大衡江山,不可转而避之草草了事啊,陛下可曾想过为何这些年琉球一直由海路进攻西南大理而从不犯福州一丝一毫,若是以往,陛下早就心里有数成竹在胸,派人化解其中恩怨了,如今陛下六神无主,无暇分心,一直都将重点放在南海普陀仙山上,陛下…唔,唔”
一时间,身边的四个人,以脸色发白的蔺煦颜为首,严肃的姜钰,慌张的吕书怀,年迈的朱世翁都顾不上什么礼仪了,他们一起弯下身子,从后面争先恐后的伸手堵上了叶冠南那张还要继续往下说的嘴…
而龙案前,两手拄着桌面,凤袍靓丽,金簪与珠花闪耀的熠熠生辉的衡国女帝一脸铁青,看到此番景象,不由得有些忍俊不禁,她微叹了口气,从何种角度说,叶冠南虽为臣子,往日也曾是自己兄长,多年来一直尽心竭力为大衡分忧解难,自古忠言逆耳,自己近年来这个皇帝做的确实不够格,总不能人家说两句实话,自己就恼羞成怒将其就地正法了吧,那岂不是成了真的昏君?
“好了好了,一个个都越来越没规矩,还不将这题目封好,立刻送到贡院去!”茹青鸾缓缓坐了下来,转了转拇指上的玛瑙扳指,冷声道。
“是是是,微臣这就去…”吕书怀长舒了一口气,随即蹲身捡起地上的红册,继而快步走出了轩辕殿。
“陛下…”门口的张公公见殿中的情绪稍缓,便持了拂尘小心翼翼的走了进来,轻声禀报“蔺门主到了,等了有一会了…”
“叫她进来…你们几个都下去吧,后天的科举,你们都要到场,还是老规矩,一只苍蝇都不许放进去,盯严一点,如有舞弊现象,拖到菜市口当众打他五十板子,今生再不许其参加科举,以儆效尤!”
“是!”蔺煦颜一把拉起地上的叶冠南,狠狠的答了一声,将其拖了出去,姜钰和朱世翁挑了挑眉,一起躬身慢步倒退,缓缓跨出了轩辕殿,此时,他们看见了似乎已经等在殿口许久的那抹雪白色的影子,姜钰眯了眯眼,一时间像是出了什么幻觉一般,以为是昔日那个倨傲的静湘侯又阴魂不散了,蔺淼澄似乎也察觉到了他别有深意的目光,她微低了下头,极为谦恭的问候着“姜相爷安好…”
姜钰轻轻点了点头,随即和朱世翁一起歩出了外殿,蔺淼澄随即抬步走至龙案前,恭敬的俯身行礼“微臣参见陛下…”
“起来吧,淼澄…”每每见到干净空灵,对自己温柔又温顺蔺淼澄,茹青鸾的心情似乎就十分舒畅,刚才那一股闷气也随之消散了,她抿起唇角,浮光中映出了一记风华绝代的梨涡浅笑,纤纤玉指点了点一边的椅子“坐下说吧…”
“是…”
不推让,亦不自贬,自己说什么,她便做什么,事事稳妥,面面俱到,比柳氏兄弟更有安全感,更让人觉得舒服,否则自己也不会那么放心的把锦衣门交给她了,更重要的是,她身上,总能看见另一个人的影子,可惜,她不是她…茹青鸾面前的热茶已经变凉了,她的指尖轻轻点着茶杯的瓷盖,发出了清脆的哒哒声,她的水眸审视着一旁的座椅上同样回望自己的蔺淼澄,柔声道“淼澄…替朕去做件事…”
“但凭陛下吩咐”蔺淼澄眨着琥珀色的眼眸,同样柔声回道。
“你快马加鞭去普陀山,助柳无声,将一个人接回临安…记住,不许绑她,不许打她,更不许伤害她,朕要她完好无损的出现在朕面前!朕知道眼下朕有些心不在焉,不做正事,可是若是一天她不在朕身边,朕可能就永远都安不下心…”茹青鸾说这些话的时候,又觉得胸口有些微堵,她靠在椅背上,试图让自己放松一些…
蔺淼澄的贝齿轻轻咬着她淡粉色的薄唇,她迟疑了一下,低下了眼眸,她捏着雪白色的衣角,轻不可闻的应了一声“是…”
“快去快回…赶在科举发榜前把这事办好…另外,淼澄,你今年十八岁了吧,可有心仪之人?”茹青鸾似乎想说些题外话,缓解一下自己最近紧绷的心情。
“额…”蔺淼澄愣了些许,她的手暗地里不停的抓紧衣角,又放松,她抿嘴笑着“微臣年纪尚轻…”
“桓儿和我说,他很喜欢你,不过把你许给他,似乎有些委屈了你,还好桓儿近些年出落的还不错,算是个英俊少年,不知道你…”
“不不不不…”蔺淼澄有些慌了,她倏的一下站起来,连连摆手,表情是说不出的风趣“微臣不要…微臣给陛下办事就够了,微臣,微臣还没到发情的时候,微臣还是孩子,微臣…”
茹青鸾见此不由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连连摇头“好了,你不愿意朕绝不勉强你…去吧,记住快去快回…”
“是…”蔺淼澄抬起头,最后看了看窝在龙椅里,茹青鸾疲惫的倾世容颜,黯下了眼眸,她轻步退出了轩辕殿,近似无声…
她走出轩辕殿,就看到桑怜的侍女枕浓一脸焦急的侯在轩辕殿门口,张公公用拂尘拦着她,硬是不让她进去禀报,蔺淼澄心中一紧,知道该是出了事,便皱眉道“你怎么来了…出什么事了?!”
“蔺大人…你快去救救郡主吧,世子谦把所有的侍卫都叫来了,他要将郡主抓起来啊!!”
“什么?!他为什么要抓郡主!?”
“郡主她…”枕浓弱弱的低下了头“她把世子桓的胳膊拧断了,而且,她,她还将大人带来的画师直接丢进了千雀池,若不是阿夏姐,公子他就…”
“公公,千万莫要将此事告诉陛下,否则你会吃板子的!”拉住了听闻此事大惊失色欲要进殿禀报的张公公,蔺淼澄带着满脸的不可置信,拉着枕浓健步如飞的冲出了轩辕殿…
远远的就瞧见了本来人丁最为奚落的娥舞宫被层层铁甲军包围的严严实实,蔺淼澄伴着枕浓的惊呼声一跃而起,落在了她才离开不久的娥舞宫庭院中,只见叶子桓的手捂着另一只手臂,面上疼的龇牙咧嘴,茹谦在他旁边,一手扶着叶子桓,一边严肃的盯着栖在树下面无表情凝望宫墙远方的桑怜郡主,旁边的草地上,冉默年一身的布袍完全湿透,头发上还沾着些许水藻,她面色有些发白,紧张的盯着四周的侍卫,在她身边的阿夏也同样一身湿透,麻花辫还有水滴股股滴落,看得出应该是她下水救了默年上来,翎叹极为无奈的站在他们之间,双手交叠在身前,有些不知所措…
“你们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将这个重伤世子,毫无章法和规矩的阑珊郡主拿下!!”茹谦一脸怒容,那俊美非凡的脸上似是凝上了一层霜般冰冷。
铁甲军面面相觑的同时,纷纷准备奉命上前绑人,世子谦的话在皇宫里举足轻重,因为稍微有点眼色的人都明白,衡帝注定无后,而这个与天女同姓同族的世子会是什么,显而易见…
“世子殿下!!”蔺淼澄见势不妙,立刻冲上去,双手护住依旧在树下,丝毫没有惧怕的桑怜,虽然自己的身躯相对于身后的桑怜而言太过渺小,蔺淼澄微低着头,硬着头皮开口“桑怜郡主的脾气一向怪异,很少会有此举动…殿下念在其昔日一直隐忍难言,从不僭越的份上,莫要如此啊…”
“蔺淼澄你退下!这个来历不明的女子一直仗着有陛下撑腰,赖在宫里不走,这些年丢尽了皇家的脸面,今天她重伤皇亲,即使我不办她陛下也会办她!”
“殿下…”蔺淼澄咬紧了下唇“微臣知桑怜有错…可是…”
“没有可是,来人!”茹谦大手一挥,庭院里的数十名铁甲军已经悉数上前…
“淼澄你让开…随他们吧,我本就为一个希望活着,如今,呵…我留在宫里,又有什么意思,你们抓吧!”树下的桑怜冷笑着,将蔺淼澄一把推到冉默年的那一面,大声喊着。
草地上的冉默年咬着牙,她虽然还因落水而惊魂未定,眼下她也不想看着桑怜就这样被处置,可是蔺淼澄求情都毫无作用,而自己一个小小的画师,又能怎样?也许只能徒增世子谦的怒气…
“世子殿下…”沉默许久的云雾烟罗衫女子上前几步,轻轻开口,婉转流畅,飘然绕心,平日里的她是不关己事不开口的,可她终是心地良善,不忍见桑怜再被欺辱,便主动上前解围“殿下是男子汉大丈夫,胸襟开阔,何必和一个女子动真枪真刀呢,桓世子英勇坚强,这点小伤御医一理便会复原了,殿下真的没必要如此小题大做的,万事以和为贵,宫里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况且陛下终究是疼怜儿的,此事若是让陛下知道,还会怪殿下鲁莽了,殿下还请三思啊…”
茹谦听完翎叹流水之音般的一席劝告,顿觉有理,心中的怒火仿佛也被浇灭了几分,他撇了眼还是一脸不知悔改的桑怜,冷声道“你还不快给桓弟赔礼,回宫闭门思过!今日暂且饶了你!”
“我赔什么礼,是你们无礼在先,为什么每次都要我赔礼!!”桑怜嘴一扁,眼睛瞬间红了,声音也带着些许哽咽…
“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好了谦哥…算了,不就是扭个胳膊嘛”叶子桓忍住手臂的剧痛,另一只手拉住身边的茹谦“小王是铁血汉子,你以为拧个胳膊我就会怕你啊,真是的!有种再来啊,小王才不怕你,咱走着瞧,谦哥,我们走…”
“桓弟,你…”茹谦顿时一脸的不解…
“什么事儿啊,吵吵闹闹的,本宫的午觉都没睡好,唔…”三分戏虐七分泼辣的语调传进了众人耳畔,娥舞宫的庭院顿时又热闹了几分,还不是因为那众人簇拥的耀眼玉辇上,一身火红色华服的妖冶女子正一边打着哈欠一边眯着眼审视着四周。
四周除世子谦和世子桓的所有人都悉数行礼问安“参见弯刀后主…”
“怎么回事啊,这么多人挤在这,还要拔剑拔刀是怎么,在本宫的后宫闹腾,也不打声招呼…”楼兰似乎真的还没睡醒,哈欠连天的开口。
“后主…桑…”
茹谦刚要开口,便被一边的世子桓打断了“后主,小王刚才给翎姐姐表演拳法时,不小心把胳膊弄脱臼了,外面这些铁甲军听到小王惨叫,以为小王遇见了刺客,便都冲了进来,其实什么事都没有,是小王失礼,小王失礼了,嘿嘿嘿”
“这样啊…”楼兰似乎更困了“要是这样还闹什么闹,快宣御医啊!!铁甲军还不散了,都给本宫滚去巡逻,少在翎郡这闹!起驾,送本宫回去补眠!”
“恭送后主…”众人朗声问安的同时,随即十分有序的退出了娥舞宫的□□,茹谦没好气的瞪了桑怜一眼,唰的一声摇开玉扇,疾步匆匆的走了,叶子桓并不作声,他有些抱歉的扫了眼地上羸弱的冉默年,冲她点了点头,便一只手托着手臂,由几个侍卫搀扶着,有些踉跄的离开了…
楼兰的玉辇刚刚架起,她无意中向旁边一撇,谁知这一撇,刚才的睡意竟逃的无影无踪,她十分惊喜的回过身,趴在椅背上,眨着既似苍鹰又似明珠的美眸,娇滴滴的朝那抹单膝跪地的雪白色倩影嗔道“哟…蔺门主也在啊,刚才本宫还没睡醒,硬是没看到你,蔺门主要不要赏脸来伏昆宫小坐一会,喝一杯本宫泡的百花茶如何?”
楼兰虽已为人母多年,可她早年嗜睡,饮食又极为清淡,平时常与衡帝在沉香殿里过过招式活动筋骨,所以她的容颜依旧年轻俏丽,保养的十分好,这几年她诵经念佛,平复心性,亦是让她多了几许别样的韵味…她和青鸾的美是不同的,青鸾的美在于,无论她处在何种地位,何种姿态,何种境遇,在她那不怒自威倨傲非凡的气度下,都会一直带着那种独属于江南女子的蛾眉皓齿、语笑嫣然,而楼兰的一举一动,却永远都褪不去她身上那股豪爽又直接的北国风情,所谓的惊鸿艳影,便是如此,也正是这股与女真莫名相似的血统风范,让女真大王子鹰啸多年来一直钟情…
“谢后主好意…可陛下刚刚召见微臣,微臣如今有要事在身,不便久留,改日空闲,必当去给后主请安…”格外娇媚的语调让蔺淼澄顿觉背后有些冰凉,她低着头,十分尴尬的开口回道。
“好啊,蔺门主要说话算话哦,嘻嘻嘻哈哈”楼兰玉手一摆,玉辇起驾的同时,留下了一串银铃般的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