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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伤人无形 这世间有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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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是怎的,刚才本是一片晴空的天色,此时忽而变得有些忽明忽暗,浓密的云层不知不觉挡住了所有的阳光,晦暗的天色近似于黄沙漫天般的渲染,极为少见,这天,怕是有雨将至…
“这位小姐好,贫僧普陀古潭凄,不知小姐此行来普陀所为何事,请告知一二,贫僧也好为小姐安排打点,不如几位先去寺中小坐,贫僧也好招待各位不是?”古潭凄见这气氛十分怪异,前后思量了下,便主动上前缓和气氛。
“原来大师是普陀四怪之一,久仰大名,在下今日来此并无他事,只为接妻女归家,打扰之处,还望海涵,夕拾,我们走…”蔺季雪的声音虽是温润如玉,眉眼间无意坦露出的那股胜于飞扬的桀骜,恰到好处的装饰了她那股空灵不凡的气质,给人以一种潜在的压迫感,即使这并不是她的本意…
“雪儿…”夕拾皱着眉,上前拉住了她的袖口,前后思量了几番,近似撒娇般的柔声道“下雨是留人,我答应了要陪她三日,别那么急着走,好不好……”
“不必了,既然季雪要走,师父就随她走吧,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归叶仍然背对着所有人,声音中透了一股冷漠与强硬,两边冰凉的海风相对于她来说并没有什么作用,她额头上的冷汗滚滚而落,面色苍白不已,前一刻的生龙活虎,早已消失不见…
“听她的”蔺季雪倒是一股无所谓的样子,右手捋了捋两边的长发,左手牵了晏夕拾身后的小锦棠,向歇在码头一旁不多也不少各式海船中,自己刚才乘坐过的那叶单薄的孤舟决然的走了过去,没有一丝想要留下的意思…
“涧凝…”归叶的嘴唇有些发白,她并没有回头,她只是轻轻唤了古涧凝一声,一直呆在原地在如此震惊下还没有缓过神的古涧凝沉默着,淡淡的向归叶走近,只见归叶从怀中掏出了一张数目很显眼的银票,塞进了古涧凝的手里,虚弱的开口“要下雨了,去给他们安排艘有棚的船,包下来,别让任何人打扰她们…这海上的景致多好啊,和家人一边乘船一边观雨,想想就觉得幸福…”
“……”古涧凝心头有些酸涩,她继续沉默,奋力解下身上的紫红色袈裟,狼狈的将浑身都在发抖的归叶紧紧裹了起来,小心又不舍的推到了古潭凄身边“师兄,速速带她回寺中歇息,千万别淋了雨…”
古潭凄闻言点点头,他疑惑的眨了眨眼,目送远方蔺季雪和那白衣胜雪容颜绝世的女子带着仙气,极为般配的背影,她们中间的小锦棠局促的回了下头,眨了眨圆溜溜的眼珠,古灵精怪的看了看归叶那颓然的,枣红色的背影,他品着刚才那面色惨白的女子极有深意的话,自顾着心底重复了一遍,妻女…?什么意思,难不成她一个女子还娶妻生子么?真是荒唐!
他小心翼翼的扶住身边看起来有些不对劲的归叶“姑娘,我先送你回去吧…”
谁知归叶却立在原地动也不动,任古潭凄怎么拉她她也不走,她把身上的重量倚在古潭凄身上,眼前忽明忽暗,硬撑着不去倒下,额头的冷汗滚滚直下,她的声音轻到几近要发不出来“我等涧凝回来…我怕,我怕她碰了石头…季雪不是好说话的人,她,她会为难她…”
而远处的古涧凝已然直直的面朝着海风,疾步冲到了码头前,拦住了要抱蔺锦棠上船的蔺季雪…
“这会要下雨了,海上风大,别淋到了孩子…施主还是和我去旁边这艘有棚的船吧,开起来也算稳当安全些”此时的天上,果然已经零零星星的飘下了雨点,古涧凝急忙用宽大的僧袍替小锦棠挡住了雨,着急的道。
“大师,你看我穿成这样,有钱坐那么好的船么?”蔺季雪笑眯眯的看着古涧凝,语气并无不悦,她挑着眉“大师的好意在下心领了,也…帮我谢过那位姑娘…不过这艘船,我是坐定了”
晏夕拾非常想赏蔺季雪一记飞脚,但看在出门在外,念着给她几许面子,便按捺着自己不去动气,反正这笔账她迟早是要找蔺季雪算个清楚的!
好个别扭的人,古涧凝看着蔺季雪那双淡色的琥珀眼眸,弯起了嘴角,你是自以为吃定了归叶么?欺负人是不是应该有个度?口是心非是不是应该差不多就可以了?!真是不知好歹,既然你硬是不想坐,我还就成全了归叶,不让你走了呢!古涧凝咬了咬近似无色的嘴唇,立刻掉头走向了那叶孤舟上身材精干面色黝黑的船夫,果断将手中的银票塞到了船夫手里“船家,这个都给你,不过你谁也不要拉,就这样空船走,听明白了么…”
那船夫平生第一次见到这么大数额的银票,惊的整张脸上都笑开了花,他二话没说便把银票塞进了自己破破烂烂的布衣里,在蔺季雪几近怒目的表情下手忙脚乱的扬帆而去…
“大师,你这是几个意思?”蔺季雪拧着长眉,眼眸冰冷“身为出家人,为何要如此?我只不过不想受故人之惠,不想再亏欠其一丝一毫,你何苦强人所难?”
“阿弥陀佛,施主言重了,贫僧只不过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雨越来越大了,施主若想继续淋着你貌美如花的妻子和聪明可爱的孩儿,就继续和贫僧吵着辩着,反正贫僧有的是时间”古涧凝双手合十,眼眸中波澜不惊。
蔺季雪有些莫名其妙,她不知道这个和尚在和自己置什么气,也不想再和她争执下去,她一手为身边的夕拾挡着零星的雨点,一边摇头叹道“我说我只坐得起那叶小舟,是实话,大师真的是想让我无路可走么?”
“贫僧只想让施主好好的走,既然施主不想好好的走,那就干脆不要走了”
“你到底要怎样…”
“施主真的不敢面对么,哪怕是只留一天”哪怕让她多看你一眼,我知道她一个人喝着闷酒数着日子,等这一天不知等了多少年…古涧凝眉头紧锁,忽然间感觉心头的哪根筋泛起了阵阵的绞痛,这是一种陌生的痛,她从未经历过这种源于心底的疼痛…
“你可知我多留一天就多伤她一天!”蔺季雪一忍再忍,听了这话再也忍不了,高声吼道,脖颈间的青筋若隐若现,吸引了许多旁人好奇的目光。
她说的对….
多留一天,又能如何,难道这一天真的能弥补她亏欠归叶的那些年?只不过,会亏欠更多而已罢了…这世间有多少的放不下,都源于一拖再拖,年头久不是放不下的借口,就看你够不够勇敢先走一步…
不是所有先走一步的人都那么潇洒坦然,总有一天你会明白,离开比等待,需要更多的勇气...
归叶,你选的这个人,其实是值得的…
古涧凝顿觉心中洞开,她点点头,单手为十,一手指了指旁边的船“请上船…”
“你的钱都给了那个船家,你用什么送我们走?”蔺季雪努力按捺下怒气,她刚才一看便知,那张官家的银票是鸾儿给她的,而且,只有那么一张...她颇有兴趣的眯起双眼,开始细细打量眼前这个平凡又难搞的和尚,忽而觉得有些微微的不对劲,这和尚的性子怎么女里女气的…
晏夕拾终是看不下去了,她狠狠翻了个白眼,上前一步,两指夹住蔺季雪的尾指,示意她闭嘴,不顾她疼的苦下了脸,晏夕拾看着古涧凝难得倔强的小眼睛,柔声道“但凭大师安排…”
古涧凝再次弯起唇角,因为她明白,归叶输给的这个人,亦是值得的…
她将三人送上那艘看起来最为豪华安妥的棕红色木船,然后于淅沥的小雨中,双手摘下了脖颈间晶莹剔透的碧绿色佛珠,送到了船夫手中,船夫仔细打量着手中的佛珠,立时眉开眼笑,大声召唤着伙计拉帆启程,颈间失去了多年来熟悉的重量,古涧凝被雨滴打湿的面上没有一丝一毫的不舍,她一身青灰色的布衫,单薄的立在海风呼啸的码头,再次双手合十,向三人微微施礼,目送这艘大船,缓缓离岸…
在船要彻底离岸的那一瞬,蔺季雪终是没忍住,轻启薄唇,对着岸上的古涧凝做了一个口型,像是寥寥数语一般,古涧凝闻言,先是呆愣的眨了眨眼,然后立时转身,冲回了岛上…
直到那船开了离岸有十米开外,晏夕拾的两指才松开了蔺季雪的尾指,她的脸豁然间冷了下来,绝色的脸庞像冻成了一坨冰一般,径自坐到后一个舱中,去品茶观海,不再理她了,蔺锦棠乖乖的坐在蔺季雪身边,将蔺季雪的小指放在小手里揉着,声音弱弱的“对不起爹爹,棠儿知错了,不该叫爹爹来的…”
蔺季雪心里本来是有些不是滋味的,她看着蔺锦棠那双圆溜溜的大眼睛闪着的天真和坦荡,她眼眶发涩,顿时百感交集,棠儿的眼睛不太像夕拾,更不像自己,而她为什么和夕拾在那数名被遗弃的女婴里,单单选中了这个孩儿抚养长大,也许这原因两人都清楚,彼此心照不宣而已…
“棠儿还能看出端倪,真是鬼灵精,棠儿没错,所有的所有,都只怪爹而已…”蔺季雪将棠儿搂在怀里,轻拍着她的背,柔声道。
“爹…娘生气了,你还不去哄她,小心她几天都不理你…”小锦棠的小手一边玩着蔺季雪柔软的发丝,一边轻声提醒着蔺季雪今后几日的命运。
“你娘那块冰,不能在船上哄,得去床上哄…”蔺季雪摇头,带着欠揍的笑容,看着外面被雨滴浇的千疮百孔的碧海,怅然的道。
至此一别,再会何期呢,放下又会是何期呢……
当古涧凝跑回来,眼前仍是这样一副情景,归叶依旧背对着大海,动也不动,她斜倚着身边高瘦清俊的古潭凄,两人宛若雕像一般在风雨中静静伫立,雨势已然比刚才大了几倍,二人的衣服早就被淋了个透,古涧凝不由得有些动气,她的声音和在涛声和雨声中,有些分辨不清“师兄!我不是叫你先带她回去么!!!”
“她不回去我有什么办法…”古潭凄看着古涧凝气急败坏的样子,无奈道“她说她要等你,我总不能硬扛着她回去吧…”
古涧凝的面上身上也已被雨水打湿,她绕到归叶面前,看着她半张的双眼和苍白的脸色,将她额前几缕发丝轻轻捋开,心中又急又恨,声音发颤“她走了,你当真不回头看看?”
“这一次,再不回头…”归叶惨然一笑,深深的望着古涧凝,尽全力抬起手臂,用食指的关节,轻轻敲了下她的额头“你厉害…能让她听你的话…我,我就没有这个本事”
“她告诉我,你受伤了,让我好好照顾你……这是真的么?”古涧凝急忙上前一步,将靠在古潭凄身旁,身形摇摇欲坠的归叶撑在怀中,有些担心的问道,她本来以为归叶心绪大乱才会如此虚弱,她生龙活虎的,怎能又受伤,何时受的伤?
归叶那双彼时灵动顽皮眼中腾起了让人看不清的水汽,她心中一梗,随即有些崩溃般的冷声笑了出来,她的笑声混在雨声中,格外的凄然和悲恸,我不用你懂,我不许你懂,你却何故要懂?你懂又有何用?蔺季雪啊蔺季雪,你永远这般伤人于无形…
她笑着笑着,口中瞬时涌出了一口鲜血,整个人在古涧凝怀中昏厥了过去…
云海庵
“首座…你别急,归叶姐姐就是失血过多,有些发热而已,等她喝了药,休息几天就好了…”小阿冕看着半夜三更还守在云海庵正堂的古涧凝,轻声劝着“您,虽说您也是…但在别的弟子眼里看来可不是这样的,今个你把姐姐抱回来,多少人都撞见了,庵里师姐妹们没少说您和姐姐的闲话,在他们眼里,您一个大男人,该回避时也该回避一下…”
“我是不明白,怎的就失血过多了,什么时候又伤到了?”古涧凝知道阿冕说的有理,只能轻叹了一声,打算回通天阁去,明早再来探望归叶。
“溪潺师父说,是被猛兽所伤…”阿冕也有些不明白,好端端的,这蝎子和猛兽,怎么都喜欢去攻击归叶呢?
“猛兽?”古涧凝纠着脸“我算是服了她,自己身体如何还不清楚么,偏要倒下才知道后果!”
“行了行了,您要训她也过几日再来,不要三天两头往这跑,我听说您今天为了送两个美人把佛珠都当了,您真是糊涂啊!那可是普陀世代相传的碧琉璃啊!象征着您的身份,您怎能说给人就给人!我看等归叶姐姐好了后,您还是快些打发她离开吧,否则我真怕她哪天又伤了!”阿冕看着一身狼狈,到现在身上的僧袍还没干的古涧凝,字字句句都在声讨今日古涧凝轻率的行为。
古涧凝被小阿冕一系列颇有道理的劝说搞得心里有些惭愧,她没有做声,只是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转身欲往东峰走,小阿冕见状,立时踮起脚拦住她,将手背覆在她的额头上,发觉古涧凝的额头一片滚烫…
“首座…“小阿冕十分无奈”您怎就也没个自觉,您也发热了啊…我看您还是别乱跑了,去我那里讲究一夜吧,您先去寄心阁侧厢躺一会,我去给您盛碗药喝,明早再偷偷离开吧…”
“不要了阿冕…苦的很”古涧凝见状大惊失色,连连摆手,拔腿就想往东峰跑。
“喂!那您未来三天都别想见归叶姐姐!哼!”小阿冕看着古涧凝落荒而逃的背影,不禁嘟着嘴,心下叹了口气,转而去厨房盛药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