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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二、稚子 二、稚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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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稚子
在京极堂家度过的第一个下午,土方遇见了那个孩子。
那是个长得极可爱的男孩子,浅色的头发和眼睛,穿一身干干净净的旧式和服,一个人蹲在京极堂家的后院里鼓捣花花草草,玩得满头大汗。
那一天土方在冲田不知道的时候撤掉了大部分完全没有必要放置的炸弹,除了后院。清河说这里平常很少有人来,但是土方一走到跨院门口,就看到了那孩子——小男孩站起来,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似乎对他很好奇。
“你是哪里的小鬼?”土方忍不住这样问了。他站在小男孩对面,阳光落在后背上,暖洋洋的很舒服——看来这小鬼很会挑地方呢。
“你问我?”小孩子叉着腰一脸严肃,“我自然是京极堂家的,在自己家后院玩也要你管么?还有——大叔你挡住阳光了啦。”
被一个这么小的孩子叫成大叔还是有些别扭的,土方额上的青筋开始不受控制地跳动,不过这口气,还真是和某人很像啊。
所以土方仍旧站在原地,他有些好奇这孩子会有什么反应。
“扑克脸大叔真是麻烦。”小孩子低声咕哝了一句,扯了扯土方的裤子,见对方仍旧一动没动,自顾自往旁边走过去。
土方低头看了一眼制服裤腿上皱巴巴的泥手印,实在忍不住拎着那孩子的衣领走进院子里:“我不管你是哪家的,给我洗手去!别告诉我没有人教过你应该怎么对待客人。”
小孩子扁扁嘴巴,委屈得要哭,不过知道自己理亏,最后还是忍住了。
这个无人问津的院落和记忆里的某处意外地有些重合。掸干净裤子上小孩子顽劣的恶作剧留下的痕迹,端坐在堂屋前的土方一时竟有些恍惚。古老的制式和浓厚的宗族气息,宁静无人打扰的偏僻角落,斑驳树影和午后的温暖阳光,仿佛一回头还能看见少女安静地站在树荫下冲他微笑,一转身就看见闹着别扭不肯认真训练的小孩给自己一个亚麻色的后脑勺。
木地板咚咚的响声打断了土方的回忆,刚刚遇见的小孩子一溜烟跑过来,到了面前还特意伸出手来给他看:“喏,我洗好了,你看——”
“嗯,这样才好。”土方微微翘了翘唇角,习惯性地摸出一根烟点燃。
“管家爷爷说抽烟不是好习惯。”小孩子一脸认真。
“已经变成习惯了啊,就改不掉了。”本来没有打算回答,但是这句话不自主地冲口而出。
“哦。”小孩子坐在他身边,“大叔也是一个人吗?”
“哎?”土方终于反应过来,“不要叫我大叔喂!”
“这里平时都没有人来的。”小孩子没有理他的问题,自顾自地晃着两条腿,“这个家也好,这个院子也好,除了逢年过节——”
“你住在这里吗?”
“嗯,在那里。”小孩子努力指着门廊尽头的一间屋子,“大叔你是第一次来吧?我以前从来没见过你呢。”
——所以他根本没有认真听自己说话吧!怎么自己遇见的小孩子都这么恶劣!土方心里默默咆哮,不过仍旧和那孩子说着话:“是第一次来你们家啊,所以不要叫我大叔了好不好!”
“大叔你也要在这里待七天吗?”小孩子仰起头看着土方,一脸认真,“明天你还会来吗?”
“谁知道呢。”土方闭上眼睛,决定放弃让小孩子改变称呼这个不太靠谱的尝试,“也许会吧。”
“也许?”小孩子一下子兴奋起来,“你会来的吧?嗯?”
土方瞬间觉得自己没有办法拒绝那孩子澄澈的眼神。
“嗯。”
“我们拉钩哦。”小孩子凑到他身边,“拉了钩就不许反悔哦。”
土方伸出小指的时候发现好像不太对——怎么莫名其妙就从也许变成了约定?
那天晚上回去的时候,土方没有告诉冲田,他遇见了一个和他幼年时很像的孩子。
第二天土方按照约定又去了那个后院,小男孩似乎已经等在那里很久了。
有一个空气清新,不禁烟,又能放松一下的地方还是不错的——当然,如果那个小鬼再老实一点就更好了。土方这么想着,腰间的通信设备滴滴滴地响了起来。
“笨蛋土方先生,你在哪个后院呢?”
“……”真想一刀砍死他。
“想着摔手机是没用的哦,我已经发现你了。”
沉默的土方终于爆发:“已经走到门口了为什么还要打电话啊混蛋!”
挺拔少年踩着满地细碎的阳光向他走来,整齐的短发被镀上一层薄薄的金色。
“也许是为了满足一大坨蛋黄酱和另一大坨更糟糕的蛋黄酱之间的共鸣吧。”
“再用这么奇怪的形容词就给我切腹去!”
“好吧,不过我提醒你这样一来就没人给你买蛋黄酱了——呐,拿好你的袋子,我走了哦。”
一个塑料袋在空中画出弧线,稳稳落进土方怀里。
“谢谢你的蛋黄……咳咳咳咳你小子又是辣椒酱!”
冲田没有回头,但是他的话一如既往地让土方觉得这看似无害的少年实际上分外欠揍:“那是因为改造笨蛋蛋黄酱土方先生是一件任重而道远的事情呀。”
“哈哈哈哈……”小孩子在土方身边笑得打滚,“大叔原来也有吃瘪的时候嘛,大哥哥好厉害。”
土方青筋抖动肩膀抽搐,这个世界真是不公平——辣椒酱也就算了,但是为什么自己是大叔,冲田就是大哥哥?
第三天,小孩子缠着土方讲故事。土方搜肠刮肚把小时候听过的故事胡编一通讲给他听,那孩子居然听得津津有味。这让有过一次失败经验的土方开始怀疑目前这种相处是不是存在问题——一样是看起来很乖很听话内里却很腹黑的小孩,万一长大了又是个抖s可不是什么好事。
临走时小孩子突然问土方:
“大叔,那个大哥哥一定是你很好很好的朋友吧。”
土方吐出一口烟,没有回答。
“难道不是吗?”
“……也许吧。”土方反问他,“你这么觉得?”
“是啊,明明大哥哥每天带来的蛋黄酱都是辣椒酱,大叔还是怀着他会带来真正的蛋黄酱的希望每天都让他带蛋黄酱呢。”
这么绕的一句话完全不像这个年龄段的小孩子说出来的好么——土方无比希望他此时此刻能够老老实实地闭上嘴。这家伙的逻辑真是不可理喻。
第四天土方去后院的时候小孩子正在练字。一个人兑墨汁一个人铺宣纸,纸比人都大。
“喂,我说,”土方忍不住问他,“你到底几岁了啊?有五岁么?”
“随便问人家的年龄很不礼貌好吗。”小孩子冲他做鬼脸。
“你以为你是女孩子吗。”
“男孩子也不可以随便问的。”小孩子说着,又在自己的习作上加了一笔。
土方扭头去看,字迹工工整整,却稚嫩得很,明显是小孩子的笔法。
那张纸上面写了两个斗大的字:冬彦。
“你叫冬彦?”
“是啊。”小孩子点点头,“说起来,大叔的名字我还不知道呢。”
土方觉得自己一定是哪根筋搭错了才会在后院里教那孩子写了一下午的字。
冬彦趴在纸面上一个一个念:“这个是大叔的名字,这个是大哥哥的名字,这个是大猩猩局长的名字……”
“大猩猩局长这种称呼自己默默在心里念就好了,不要说出来啊,就算说出来也不要说是我说的好吗。”
“知道了,大叔不想让别人知道他教了我大猩猩局长的名字。”
土方对天发誓当时他非常想一巴掌拍死这个和某抖s一样欠揍的孩子。
“大叔,我们来做笔交易吧。”
“小孩子不要这么早知道交易的事情啊。”
“不是你想的那种交易啦。”冬彦把毛笔端端正正摆好,“我的名字,大叔只可以告诉大哥哥一个人哦——就算是我们的秘密好不好?”
这都是什么稀奇古怪的约定啊。
但还是莫名其妙地答应下来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总悟呢。
土方听见自己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