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江有水千江月》机灵小糊涂

10、侯府 永安侯府。

　　永安侯府。
　　往日这个时候还灯火通明的北苑此时却早已寂静一片，正中的厢房门前只两个丫鬟守着夜，其中一个丫鬟向房内偷偷瞥了一眼，小声地向另一人道：“今儿少爷是怎么了，整晚心神不宁的，还这么早就歇息了，云清姐姐可知道什么？”被叫做云清的丫鬟摇摇头，看上去也很疑惑：“谁知道呢，八成是今儿出去遇着什么事了，咱们整日呆在府里，又怎么知道“，两人都奇怪得很，奈何跟少爷出府的小厮嘴最是严实，别想从他们嘴里知道一星半点消息，只能好奇着，两人又聊着些杂事。
　　如水月光穿透窗纸洒下一地银白，屋外婆娑摇摆的树斑驳了屋角淡淡的烛光，安怀躺在床上，有些失神的望着床顶的镂雕。
　　自己这是怎么了，从那小子离开酒楼便有点郁郁不乐的，看来最近的确是太闲了，连个不到十岁的小子也能引起自己注意，不过，倒是真的少见的人品。
　　“啪“的一声，安怀用手拍了下额头，不想了，阿瀚说得对，只要人在京师，总能找得到，来日方长。
　　这样想着，心里还稍微舒坦一点，安怀翻个身，折腾了半夜才朦胧睡去。
　　皇宫外不到十里的东南方有一宅邸，是当年先帝赐予自己最小的同胞弟弟轩王的，轩王是元宗幼子，备受元宗和先帝疼爱，先帝即位时，还不满十六岁，先帝于是对幼弟更加关怀备至。成年之后，轩王出宫开府，先帝特在离皇宫最近的荣荫街为其择邸建府，且还在宫中为其保留着原来的住所，荣宠之极，别无二人。
　　轩王年轻时多年为皇兄驻守西南，他年纪虽小，人却是极有手段。治军严明，驻守期间，西南彝族始终不敢越雷池一步，西南一带民心大安，先帝甚为欣慰。然而金无足赤，有一件事让先帝很是头疼。
　　当年轩王二十二岁时，府中却仍无女眷，他戍守西南四年，在他身上动过脑筋的人不少，却在他身边严密的防线败下阵来。至此，唯一的同胞弟弟的婚事成了先帝心头的一块大石。六年后，正逢三年一次的秀女大选，先帝急召轩王回京述职，京中盛传此次秀女征选第一要务是为轩王纳选王妃。年少有为，又蒙圣宠，府上没有女眷，轩王妃带来的诱惑吸引了无数贵族朝臣的目光，可想而知，那年的选秀更是高潮迭起。最终的结果却令人大吃一惊，轩王不顾众多高门嫡女，竟看了已经致仕的前太医院院判孟平之女孟嗣音，孟家世代行医，孟平老来有女，一身医术倾囊相授，但孟嗣音毕竟门楣不高，多少人背后嚼舌根。谁知轩王亲自向圣上请旨赐婚，一时哗然。先帝虽是觉得诧异，但看自己幼弟头一回对个女人如此用心，倒也乐地成全他。一场沸沸扬扬的选秀结束后不久，赐婚的旨意就传遍京师，轩王府处处张灯结彩，从荣荫街到孟宅遍铺红毯，十里红妆，羡煞众人。得成比目何辞死，只羡鸳鸯不羡仙，轩王夫妇鹣鲽情深，成婚后第二年，轩王妃便诞下一子，便是后来轩王府的小世子。先帝爱屋及乌，对自己的侄子万分疼爱，甚至比自己的皇子们有过之而无不及。六岁进宫与皇子们一同学习，上书房的太傅们一视同仁，人聪颖机敏不说，性子也少有的沉稳内敛，在皇子们中倒颇吃得开。
　　星夜沉沉，屋子里倒灯火通明，桌案后的蜡烛噗的一声爆开灯花，男子的影子在灯光中若隐若现，目若朗星，气质清冷华贵，然而此时的他看上去眉眼之间似乎有着淡淡的无奈，他伸手捏捏蹙起的眉头，手上双指之间捏着一纸信，只听他淡淡地问着立在案前的人，“王爷和王妃回江陵前可有交待什么？”
　　案前立着的不是别人，正是轩王府的老管家，只见他恭敬地对少年说道：“启禀世子，王爷走前只说他带着王妃散心去了，没个三年五载的怕难回来，他说从今后起轩王府就由您管着了，不用找也没必要去找王爷王妃，时候到了他们自然就会回来了。”
　　少年似乎早有心理准备，只是从面上还是可见他着实是生气了，老管家面上看着平静，心里却不由得有些心疼，王爷此举无非是真正放手锻炼小世子，但是这一下也太让人没防备了，十五岁的孩子，扛起着偌大的轩王府，怎能不叫人担心。
　　少年默不作声半天，好半晌才想起来老管家还在，抬起头来对着从小看着自己长大的老管家说道：“父王既有打算，便照做吧，福伯，以后府中琐事便劳烦您照料着。”老管家一听忙道：“世子放心，奴才必定尽心府中事，世子也要多保重自己，王爷王妃也定会好好照顾自己的。”少年几不可见地点点头，便让老管家先下去了。
　　寂静的房内只剩自己一人，少年坐回自己的位子上，烛光映在他脸上，不正是白日那三名少年中的江瀚，也就是轩王府的世子。江瀚一手支着自己的额头，拿起已然放在桌案上的信看了下，心里不由得有些抽疼。
　　父王和母妃终究离开了。
　　十五年，是他们给自己成长的时间，也是他们的约定。料想今后，无论是大漠狂沙落日，还是江南细雨扁舟，快意江湖，他们终究做回了自己。
　　说不难过，怎么可能，然而外人永远无法明白他们的感情。母亲陪伴了父王十五年，终于等到今天，然而不舍是控制不住的。
　　融融烛光洒满了整间书房，无端给原本清冷的少年带来几分落寞和孤寂，地上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若得遇此生非其不可之人，吾将携手而归”，父王难道以为这世上所有的人都和他一样，非其不可，这世上从来就是可遇而不可求，可遇……想到这里，江瀚的脑海中晃过一双潋滟的双眸，那名聪敏灵动的少年，小小年纪，谈吐之间自有一种风流仪态，天资灵秀，自是引人注目。只是……
　　想到白日时他的一言一行，不由牵起嘴角，半日的相处像是落叶拂过湖面，荡起圈圈涟漪。这种人品，不知道真的是小小少年还是易钗而扮了。
　　听他的意思非京城之人，但到底有几分可信就不知了。山水有相逢，总有再见之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