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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 守护重要之物的心情(六) ...


  •   怀疑这种东西,就像是随风带来的树种,或许是无意在心底播种,将那萌芽拔出,却只要再次迎来一阵风,就又会疯狂的生长。

      [夏目?夏目?呆子夏目?]

      由怀里传来的呼叫声并没能传入他耳中,直到脸颊上感到刺痛,夏目才猛然回过神,看向那只举着爪子满脸都是不耐烦地神情的三色花猫。

      [猫咪老师?]

      [都说了要你不要相信那些莫名其妙的人类所说的话了啊。真是白痴。]

      三色花猫翻了个白眼的模样有点滑稽,但那严肃口吻可完全与滑稽这个形容词扯不上关系。

      [要是这么就不信任那小鬼了,果然还是不要在和那小鬼联系了比较好。]

      […抱歉。]

      少年微微蹙了眉,抱紧怀中胖猫咪加快脚步离开了身后那群闲言碎语的人,行到看不见他们的地方脚下速度才减缓。

      [并不是不信任…]

      想起那个让人无法不去在意揣测的字眼,夏目心里就涌上一阵不安。

      宝物。

      虽然不是什么特别的词语,但若是和祖母重要的遗物,友人帐联系起来,怎么都没办法放下心来。

      [只是,如果扯上了友人帐,那就没办法简单的说出只要信任就好这种话了…那个人,如果知道友人帐的话…]

      毕竟,那是属于祖母与她的记忆中的友人的见证,尽管被他人视为有利的工具,但夏目也不可能忍受这种被误解的含义。

      那是,必须要守护的,重要之物。

      而本还翻着白眼的三色花猫愣了愣,陡然说不出话来。

      在丙所说到的,真相中,也确确实实,和友人帐有着莫大的关系。

      只是,若是知道了真相,这个孩子,还会一如既往的坚持着守护友人帐所代表的羁绊吗?

      三角小眼闪过复杂的神色,素来无畏的大妖怪斑也只能词穷般的作无力的安慰。

      [总之,你可以直接去和那小鬼对质啦,不过眼下想那么多又有什么用,先把那个该死的凶面找到就好了,真是的,可恶的凶面…]

      一边说着像是宽慰的言辞,伪装成猫咪的大妖怪却又自顾自的碎碎念起来,显然对于那凶面逃离追捕的事实相当不能忍受。

      夏目好脾气的应和着,抱着胖嘟嘟的三色花猫在回廊上继续做着侦察工作,又轻轻叹口气,敛去心底那些混乱的情绪。

      不管怎么样,他还是想要试图信任那个人,真相,说到底也不一定就是让人害怕的那个可能性就是了。

      少年露出微笑,心底乐观的鼓励着自己,并未意料到之后会发生怎样令他无法承受的变故。

      对于凶面的气息并不熟悉,夏目也很难在混乱的各种气息中完全辨认出何为异常。

      上了楼梯,又绕到了一条稍远的回廊,人声远去,四周安静下来,感官也随即放大。

      与一楼的回廊相似,二楼的回廊也同样有着宽大的玻璃窗,半敞开着似乎有人曾经推开过的样子。

      心里残留着防备,夏目出于习惯性的走上前,想要将玻璃窗关上,却在手刚抬起触碰到窗框时,视线中骤然出现了令他全身一僵的东西。

      那如同人的面孔一样,披着头发,狰狞而又诡异的东西,就凭空飘在窗外,薄薄的一层,极为可怖的模样,拉开的嘴角表露出嘲讽一般的笑容。

      这是…凶面!

      夏目一个激灵,整个人完全清醒过来,赶紧推开窗户,却看见那凶面随即飘开飞向楼上,在某个房间窗外消失。

      消失了?

      夏目一怔,额头冒出冷汗来。

      这是怎么回事?

      [只是个主体派出来的小罗罗罢了。]

      斑一声冷哼,语气中尽是不屑。

      [没猜错的话,本体就在它消失的那个房间里才对。]

      本体么?

      手心的记号隐隐发着烫,夏目将手握拳,眼神冷静下来,立刻转身寻找到楼梯,飞快的跑向三楼。

      长长的回廊上几乎都是装潢的一模一样的和式房间,夏目循着记忆,很快就找到了那扇窗户所对应的房间。

      就是这里了!

      一头黑色长发因为奔跑的过于急切而凌乱的贴在面颊上,夏目也没空闲在意,喘着气,用力推开门撞进那房间中。

      诺大的房间只有一个模样普通的中年人叼着烟倚在窗边,听到声响回过头,看见夏目出现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你…是哪里的式神?]

      夏目怔了怔,大概没有想到对方看起来和普通人一样,丝毫没有攻击力的样子。

      然而想起最初出现在房间中的年轻女性,夏目镇定下来,将画了记号的手背在身后,迅速冲向那中年人,抬手按在那中年人面上。

      [咿呀!呼!]

      伴随着一阵可怕的嘶吼声,一张表现出惊恐神情的面具从中年人脸上脱落,那中年人随之摔倒在地上,一副失去了意识了的样子。

      终于找到了!

      紧紧地盯住那盘旋在上空薄薄的一只面具模样的妖怪,夏目稍稍松了口气,却不料那妖怪突然俯冲下来,一面叫唤着“要消灭的场的同伙”就要直接攻击过来!

      [夏目!]

      [呀!]

      冰凉的手指缠绕在脖颈前,夏目耳边响着三色花猫的惊呼,感觉到那窒息的痛苦,几乎是下意识的,伸出手想要推开那勒住自己的狰狞面孔。

      在他的手接触到凶面的瞬间,指间套着的戒指突然爆发出耀眼的光芒,只听见凶面发出可怕的惨叫,在那光芒大盛中融化掉了一大半,拖着剩余的部分快速逃开,消失在房间外。

      这样就受伤了?

      夏目呆呆地望着眼前空荡荡的场景,陷入震惊。

      这只戒指未免也太厉害…

      他正要抬手,却骤然感觉到心口剧烈的疼痛起来,有什么东西要冲破了身体而出,紧接着,一大片混乱而又复杂的画面闯进脑海中,引起像要爆炸一般的剧痛。

      谁在叫着自己的名字。

      [贵志!躲在我身后!]

      温柔的呼唤。

      [不要害怕,贵志,你会好好活下去的,很快就会有人来救我们的。]

      [不要害怕,贵志。]

      这是少年陷入昏迷时,所残留于听觉中最后的声音。

      拖着剩余的身体的凶面全身笼罩着可怕的怨气,身体在那怨气中渐渐恢复,只是也元气大伤,不得不急得窜入会场中企图直接发起攻击。

      原本热闹的会场因这突来的变故混乱起来,鲜少见过这种妖怪的除妖师们本能性的也感到了危险,纷纷惊慌的四处逃窜躲避,而凶面也就狂笑着在他们之中钻来钻去,寻找着攻击的目标。

      出现了啊…

      金发的年轻除妖师抬手甩出符咒,将那碍眼的妖怪打到另一边,眼神冷下来。

      看起来不是很好对付的样子。

      他正打算取出攻击性的符咒,手放在口袋上却突然顿了顿。

      [弱者,遮住脸。]

      原本是让众人恐慌的场景,响起充满压迫意味的冰冷音色。

      [否则,会被妖怪有机可趁哟。]

      立于人群中央的黑发男人一声冷笑,轻轻踏了一步,抬手弯弓,低沉沙哑的音色满是不屑与淡然,却像是有蛊惑人心的魔力一般,让那奔走的人群暂时安静下来,全都伸手捂住脸,将希望的目光投过去。

      黑色衣炔被力量席卷起来的狂岚吹得猎猎作响,有一种无声的冷冽之意。每一步都仿佛都带着无人能够抵抗的强大气势。

      男人扎在脑后的黑色长发跟着飘扬起来,未被符咒遮住的苍红眸子一片凌厉冰冷。

      修长手指轻离箭弦,手中箭势如破竹,带起强烈到刺眼的光芒,巨大的风暴将他整个人包裹起来,衣袖与发丝飞扬起一道蜿蜒的弧度。

      那不可容赦的一箭,以凛冽之势,径直穿过那被称作凶面的妖怪轻薄的身体,牢牢将其钉在墙壁上。

      在场之人都惊讶的望向那近乎奄奄一息的妖怪,见那妖怪在这强大力量冲级中逐渐消散的不留痕迹,都欢呼出声。

      [不愧是的场大人!]

      [真是太厉害了!]

      切…这家伙还是老样子。

      金发男人抿了抿唇,记忆里浮现起多年前的场景,轻声叹了口气。

      他眼神微微有些恍惚,眼前浮现出很久之前,那身着巫女服饰的孩子,射出那气势凛然的一箭,身上散发出高贵不可侵犯的气势之时,如同神灵那般美丽的场景。

      但是,那个孩子…已经忘记了,那时在场的人或多或少也被清除了。

      所以,记得那一幕的,恐怕,也只剩,他自己,和那个家伙罢了。

      望了一眼站在人群中间一脸意味深长的笑容的黑发男人,名取轻轻叹息一声。

      就希望,那两个人,会有好结局吧。

      他这么想着,见事件解决,也打算要离开,却在空气中忽然出现了不容忽视的强大妖气后,蓦然怔住。

      那是…?

      一身银白色毛发的巨大野兽从回廊上一跃冲进会场中,跳到的场家的年轻家主身边,身体一抖,背上所背着的身着华丽和服的黑色长发少女刚好滑落到年轻家主怀中。

      随后,那位年轻家主素来波澜不惊竟然难得变了脸色,抱紧那黑发少女就冲出了会场。

      那个…不是那只胖猫咪的真身么?怎么出现在这里?名取皱起眉头暗自思索起来。

      熟识的名为七濑的年长女性从容的出现在场地中开始维持会场的秩序,以温柔慈祥的笑容将那些被吓得不轻的除妖师带入休息室。一边对这莫名状况给出解释‘是式神的力量失去控制暴走,大家不用惊慌。’

      总觉得有点奇怪…难道…

      他猛然一怔,明白过来那式神给人熟悉气息的由来,心下一惊。

      那是…夏目…一定是夏目没错!想到这一点,金发男人眼神一暗,立即离开会场跟了上去。

      而很快,银白色巨兽又飞出会场,在没人察觉的地方变回三色花猫模样,迈动着小短腿急切的奔向他所感应到的力量爆发的地方。

      宽敞的和室中,身着华丽和服的少年躺在榻榻米上,那黑色假发早已甩在一边,清瘦身体蜷缩起来不断的颤抖,全身都在不停歇的冒出冷汗,仿佛承受着巨大痛苦一般,双眼紧闭,身上的力量不受控制的爆发出来,整个房间好似都在摇晃。

      黑发男人坐在一边,面上不复平日淡然的神色,俱是恐慌,而那少年正咬住他的手臂,大概是难以忍受身上的痛苦十分的用力,有血迹从被咬住的地方渗出。

      而他丝毫不在意这些,另一只手试探性的想要触碰少年颤抖的过于剧烈的身躯,却又不敢,口中轻柔的呼唤着。

      [贵志…贵志…没有事的…什么都没有发生…]

      到底怎么回事?

      斑心底一跳,涌起不详的预感,赶紧跑过去,到榻榻米边,见那少年松了口,发出了微弱的仿佛在呢喃的声响。

      [救救,救救和叔,纯子阿姨…求求你们,谁来救救他们…]

      少年纤长的睫毛抖动着,紧闭的双眼涌出泪水来,就像是陷入噩梦中那样,不断重复着呼救的叫喊。

      斑骤然愣住。

      他记得太过清楚。

      当初车祸时,他受了重伤,那对夫妇被压在车底,却牢牢的护住了夏目,那个时候,夏目就是这样,一声一声的呼救,直到再也发不出声音。

      记忆恢复了?

      呼喊着的少年很快安静下来,又要咬唇,的场见状赶紧将手伸过去,还没愈合的伤口被少年用力咬的鲜血淋淋。

      [喂!小鬼!你最好想个办法让他平静下来,这么下去不是办法,他现在在受那段记忆的折磨,你这样也只能缓解一时。]

      从未遇到过这种境况的斑也有点措手不及,好在他还算清醒,赶紧出声叫唤那看起来快要失去理智的黑发男人,试图让他冷静下来。

      似乎是猛然惊醒的的场眼神闪了闪,沉静下来,伸手拿出毫锥,咬着牙,在夏目额头上画了一个奇异的符号,这才让夏目完全平静下来。

      [到底怎么回事?]

      面对真身为大妖怪的三色花猫质问的口吻,年轻的的场家主露出一个近乎悲哀的苦笑。

      [我不知道。]

      他真的不知道。

      将那昏迷的少年拥入怀时,他真的以为只是如这大妖怪所说,是力量用尽导致暂时休克。

      但将少年放在榻榻米上后,他才发觉不对劲。

      不知何时那少年已经蜷缩成一团,全身都是冷汗颤抖着,眼睛闭着一副痛苦的无法忍受的模样,时不时的听得见呢喃一般的微弱声响从唇中发出。

      [谁来救救…谁来救救…救救他们…]

      不仅如此,少年所拥有的力量也在脱离掌控的爆发,那力量的压迫感令人心惊。

      目光触及到少年胸口,黑发男人全身一冷。

      封印解除了…

      想起那三色花猫所说的话,他猛然一怔。

      是那个戒指…被那孩子刻了保护符咒的戒指。

      或许是因为回到了主人身边的缘故,加上对抗妖怪的爆发,力量爆走,动摇了封印,以至于将其解除。

      黑发男人眼底浮现出绝望来。

      那段最为可怕的回忆,此时正在折磨着自己所珍视的少年,就如同五年前,医院里,自己的无能为力。

      [的场哥哥…为什么…不要…玄瞳…]

      少年嗫嚅着的那些破碎的字眼,如同锋利的剑,刺入他心底。

      他至今记得当他从崖底出来后,第一时间联系上七濑,就收到了这个消息,整个人都是懵的,即使到了医院也没回过神,呆滞的看着珍视的那个孩子躺在病床上,因日日的无法清醒噩梦而被痛苦折磨,瘦弱的可怕。

      七濑解释说是受到了玄瞳的攻击,似乎被误以为是他的指示而无法接受陷入清醒不来的梦魇。

      素来自信到自负的的场家主,却不知道,如何才能拯救自己所深爱的那个孩子。

      他只能一次次用符咒帮助那个孩子镇定,然后又等符咒效力消失,那个孩子再次陷入痛苦,一次又一次,无力绝望的循环。

      直到七濑终于看不下去,阻止了这悲哀的行为。

      [少主,把那孩子的记忆封印吧,这样下去,无论是那孩子,还是你,恐怕都不可能承受的下去。]

      他想不起来自己当时给了什么答案,他只记得自己如同游魂般,离开了医院,回到本家,等到七濑回来,告诉自己,那个孩子记忆封印了,恢复了平静,也将那孩子交给了现在的养父母,就算知道那孩子看得见妖怪也愿意温柔的对待他,将他视为他们的孩子那样。

      那种,温柔的普通人类。

      然后,他就再也没有那孩子的消息了。

      直到现在。

      [所以,只是暂时压制也没用?除非再次封印?也就是说,再次忘记你?]

      斑怔住,看向那黑发男人满脸苦涩的表情,叹了口气。

      平心而论,斑自己最在意的始终是这个叫做夏目贵志的少年,所以,只要那个少年没事,其余的人,他从来不会在意。

      但这一次,他却真切的,从那个黑发男人身上,感受到了无法剥夺的痛苦。

      [哦呀,确实,只有那种办法了。]

      温柔的拥住那暂时安然昏睡的少年,黑发男人勾勾唇角,不再看那一脸哀叹神色的三色花猫,目光柔的如同水一般,轻轻注视着少年露出安宁神色的清丽容颜。

      而他所做的一切,也只希望那少年幸福罢了。

      只要,那少年,一如既往的露出美丽令人呼吸都要停止的笑容,就够了。

      不用记得的场静司这个名字,不用回忆起和这个名字有关的一切痛苦与悲伤,只要,安心的,活在温柔中,就好了。

      [这样就好了。]

      轻柔的将少年身躯放下,男人稍稍俯身,将手放在少年胸前,在少年再次清醒之前,快速画起记忆中的符咒。

      另一只手握住少年柔软的手,扣入指间,好似十指相扣那样握紧,而他如同膜拜神灵那般,低下头,虔诚的吻上少年冰凉的唇。

      已经没事了哟,贵志。

      醒来之后,就能继续微笑了哟,贵志。

      他在心底一遍又一遍,无声的呢喃着,唇角弯起。

      微扬的眼角却有泪水滴落。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3章 守护重要之物的心情(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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