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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守护重要之物的心情(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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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好久不见了哟。]
[是啊是啊,自从上次集会就没有怎么见过了哟,最近似乎发生了很多麻烦的事情呢。]
[说的没错,最近的气氛真是叫人担心。]
眼前所见的,则是这诺大会场中,四处都是行色各异的人,不同的陌生的面孔,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或是戴着面具看不出身份,或是露出看似兴奋的表情来,与身边的人热情的招呼着,交谈着,如此一番热闹的景象。
整个会场处于一种人声鼎沸的状态,耳朵里传来的尽是纷乱嘈杂的分不清语调的细碎声响。
真是热闹啊…
从并不遮挡视线的符咒下小心翼翼的观察着会场的情形,夏目微微叹了口气,身体缩在那些式神中间试图让那些式神替他挡住其余人的视线。
手指间那枚戒指所散发的凉意让他稍稍从被气氛渲染的眩晕感中清醒几分。
这枚戒指的主人自然不是他,而属于前方那个一脸从容微笑的黑发男人。
想起那个男人说着“还是贵志的安全比较重要”而把据说是有特殊用处的从不离身的戒指摘下来强硬的戴到自己无名指的场景,夏目有些无奈的弯弯唇角。
在那位被俯身的女性身上所附着的妖怪被消除之后,的场也对自己说明了关于那个妖怪的事情。
[这种妖怪应该是一种叫做凶面的妖怪,只有一张脸的模样,会随意活动,也有分裂的可能性,会俯身到有力量的人身上,控制他们,只有找到最为重要的主体才能够完全消灭。]
[那么被俯身的人会有危险吗?]
由于担心着那位解除俯身之后至今还没醒来的陌生女性,夏目特意询问了这一点,得到了让他稍微放下心来的答案。
[只要急时解除就没事了,贵志并不用担心。]
顿了片刻,的场却又露出揶谕的笑容来。
[虽说是接触到才发现那个女人也被附了身,所以打算将她引到身边来,不过贵志会保护我,倒真的令我相当意外哟。]
自己当时作出了什么反应呢?大概是面红耳赤的想要反驳,然后又说不出连贯的话,总之不是让自己觉得高兴的反应就对了。
想到这里,夏目不自觉地叹息一声,手指无意识的沿着那枚戒指的形状轻轻摩挲着。
虽说之前也只是见到过那人戴在手上的样子,但不知为何,触摸到那枚戒指时,夏目只感到心底闷闷的痛,就好似有什么东西要冲破身体那样难受,因为并没有过于难受,他便也未曾将这感受说出口。
不过,那个男人戴在小指上刚好的戒指,自己竟然戴在无名指上都会有空荡的感觉…
想到这一点,夏目就有种莫名其妙的挫败感。
自己果然还是太过瘦弱了,所以就算打扮成女孩子都没有什么违合感…
回忆起几次被误会成奇怪的存在的事情,他心下一阵无力。
希望,事情能够快些解决就好,也不要在有人受伤,他也可以从这尴尬境地脱离了…
[快看,那是的场首领吧?]
黑发的年轻家主挂着礼节性质的微笑,望着那些沉浸在热火朝天的会谈气氛中的在场的各家族的门人。
他在式神包围中缓缓走进会场,脚步慢了几拍稍稍挡住身后那个显得有些不在状态的少女模样的式神。
[确实呢!身边还是跟着那些凶恶的式神呢,不过…]
[似乎多出来了一个没有见过的?是位女性人类的样子啊?]
虽说只是想要制造出一些缓冲的时间,但当年轻家主完全进入会场后,身后那个分明与其余式神面目不同的显得特别的少女式神自然而然的被也出现在了他人目光下。
[的场大人?]
有一位戴着面具的年长男性走上前,打量了一眼那跟在的场身后绷紧了身体,头上有着看似锋利的角,面容被符咒以及披散的黑色长发遮掩住的少女形态的式神,有些好奇的开口。
[这一位,是您的新式神吗?]
本来混在式神群一边胡思乱想着中努力想要减少自己存在感的夏目在听见有人将话题焦点放在他身上后,整个人都僵硬起来,目光紧紧的盯着地面,竭力不令自己表现出什么破绽。
[你说这一位吗?]
余光瞥了一眼那扮成少女外表却意外和谐的少年僵着脸,低着头一副手足无措似乎想要即刻逃离的不安姿态,的场勾勾嘴角,语气里带了一丝不易觉察的笑意。
[哦呀,她可是一直驻守在本家的强大力量呢。]
刻意在“她”这个词上加重了语气,黑发男人笑容染上几分狡黠,面不改色的说着毫无根据的谎言。
[因为这次的事件将她带来,不过,她的脾气并不好,相当凶残哟,所以,请不要随意靠近她哟。]
说到这里时,年轻家主尾音俨然带了一丝冷意,那位年长男性只觉得心下一颤,被那带有威胁意味的言论给吓住,忙不迭的点着头退回了人群中。
[啊呀,真是厉害呢。]
[看起来似乎很温和的样子呀?]
几位并未戴上面具,看上去地位似是较为尊贵的年长者也纷纷议论了起来,都用极为感兴趣的眼神望着站在原地满心都是不自在和烦躁情绪的夏目。
压下眉头浮现起的一丝不耐,的场面上还挂着那幅礼貌的笑容,语气却不自觉冰冷下来。
[毕竟还在驯服中,若是随意接触会被攻击哟,就连我也不一定是这孩子的对手呢,所以请各位…]
他眼神随即也丧失了温度,合着那毫无感情的笑容,显得极为阴冷。
[远离他,没有问题吧?]
被那冰冷眼神一扫,几位长者虽说并未发觉年轻家主早已濒临发怒边缘,却也意识到触及了对方逆麟,便都哈哈笑着退回去,一副安然的神色重新加入方才那些琐碎的话题。
感到那些集中在自己身上的目光终于收回许多,夏目才稍微松口气,一边躲过那些式神走到没什么人的角落里稍作休息,视线跟着会场中的人一同投向那个身着深色和服缓缓步上会场前方的平台上,显得淡然却有压迫感的身影。
身旁站立着的是熟悉的高大的白衣式神,年轻家主弯起未被符咒隐藏的左眼,笑容得体,明明说着客套的欢迎辞,却偏偏显出一副温润意味。
[今天很感谢大家的到来,那么,也请大家自由的交流术法和妖怪的情报吧。]
在他说话之时稍有安静的会场,此时便又恢复了那沸反盈天的声势,细细碎碎的言语传入耳中完全分辨不清内容。
夏目扯扯那令他行动不便的和服下摆,将碍事的黑色假发甩到脑后,缩在角落里,静静的看着眼前那喧闹的令人头痛的场景,望一眼那带着虚假笑容与面前的中年人们谈着话的黑发男人,微微垂下眼睑。
仿佛是本能性的,对这种场合,以及那个男人看不到感情的笑容感到排斥。
在这里,人类也好,妖怪也好,看似都怡然自和得的进行交流,可是人人却都隐藏起了真实,以那虚假表情面对他人,这样的面孔,让他脑中只有立刻离开的念头。
就连空气,都因为浑浊,让人觉得窒息。
他微微恍惚了一阵,感到这样的心情也似曾相识,仿若曾经何时也因这种景象而这样难受过。
和那个人有关…毫无疑问。
而那个人,已经习惯了吧…这样虚伪的嘴脸…却试图让自己远离…
少年轻轻叹口气,心下涌动着说不清的情绪,别开脸不再看那让自己觉得难过的画面。
但是,不论是因为这件事件本身的严重性,还是出于别的原因,他都只能强迫自己面对下去。
喧哗伴随着脚步声又向他停留着的角落靠近,夏目稍微走动了几步,想要避开,正好碰上有几位面相稍显年轻的除妖师站在他前方小声议论着什么。
本来打算离开去往更加清静的地方的夏目,却在听见“的场”这个姓氏出现时,下意识的停下脚步。
那几人并未注意到夏目,还在兴致勃勃的谈论着。
[这位的场,也是个狠角色啊。传说是五年前一口气除掉了所有对他的地位有微词的长老,好几个家族都因此差点毁掉了呢。]
[是啊,秋原家,贺屋家就是个好例子,想要夺权全因此差点家族覆灭。]
夏目听到这里,眉头也不自觉皱了起来。很久之前也曾经听名取说起过这些事,稍有了解之中复杂的关系。但被这些人说出那些恶意的猜测,却莫名显得如此不堪。
的场先生根本不是那种人...他眼底掠过一丝不悦和烦躁,冷着脸想要离开。
而下一秒,其中一个人像是想起什么一般,声音因为激动都变了音调,感叹起来。
[说起来啊!我想起一件事…记不记得,叔父提到过,的场曾经收过一个弟子?,大概也是五年前?似乎还是个小孩子?而且力量很强大…]
另一个人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连声应和。
[没错,我也听说过,不过,不是说,的场收那个弟子利用那个小孩子吗?想要将那个小孩子洗脑成有用的部下?那个小孩子好像最后很惨的样子呢。]
[哎呀哎呀,真是…可怕呀…好了,不说这些了,被听到就麻烦了,我们说别的算了。]
然而这也不在夏目的关注范围里了。
他整个人如同坠入冰窖般,心脏深处蔓延起一阵寒冷。
那是什么意思…
的场先生曾经收过一个小孩子作为弟子?为了利用那个小孩子去为他做事,但因为失败了,而做了不可原谅的事?
五年前?小孩子…?
他只觉得全身都在颤抖,呼吸好像立刻就要停止,大脑尽是不可置信的情绪,一个可怕的猜想在大脑中成形。
五年前…只有十岁的自己失忆,失忆前,遇见了的场先生,接受过他的教导。
那么…那个所谓的,有着悲惨下场的弟子,竟然…是自己?
的场先生…是为了利用自己,想要自己的力量服从于他,所以才靠近自己的?那么造成自己的失忆的车祸...也和的场先生有关?
这种事…怎么可能…说不定又是恶意的传言...
夏目用力摇头,努力将这可怕的猜想压抑下去,但心底不断涌出的恐慌感,却让他整颗心脏像是被冻结那样,冰冷疼痛到彻骨。
脑中闪过那个男人温柔的眼神,宠溺的话语和动作,和相遇以来的一点一滴,他只感到大脑痛的快要炸开,好似下一秒就要晕倒,无法再忍受下去的痛苦。
夏目用力咬了咬牙,让自己暂时冷静下来,而再待下去对于目前的自己而言显然也是件困难的事。
寻着空隙,他快速穿过人群,从会场的后门走了出来,踏进无人的回廊,将一室喧嚣关在身后。
回廊的窗正对着阳光敞开,照耀在人面容上带着暖意。空气里夹带着丝丝微风,让人呼吸稍稍顺畅许多。
感受着风中的清凉抚过脸颊,夏目方才的恐慌与痛苦散去些许,心情渐渐平静下来。
真的,存在那种可能吗?
上半身探出窗外,夏目趴在窗台上,静静地望着远处的深山,将口中浊气缓缓呼出。
脑海里依旧还是一片混乱,两种截然不同的念头在脑中分裂争执,令人左右为难。
一直以来,那个人都是以霸道的方式进入自己的生活,如果不是记忆里那些莫名其妙的信任感,自己,说不定会讨厌他吧?
但是,也正因为靠近了,所以才了解了那个人,明白了那个人的为难和无能为力,对那个人越渐熟悉,习惯了那个人的存在。
就算与记忆无关,也已经,没有办法推开了…
少年轻轻合上眼,纤长的睫毛颤动着,面上浮现出脆弱的神情。
他无法相信这种可能性,只是为了利用…所以才靠近,甚至于让自己失忆,然后再次靠近毫无戒备的自己…
但如果真的存在呢?
想到这一点,夏目就觉得呼吸都在疼痛不已。
如果…被遗忘的真相…就如自己的猜测那般…
那么,他要怎样,才能向过去那样心无旁骛,毫无芥蒂的,应下这个请求,站在那个男人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