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冯夕多 ...

  •   “什么?这么应付两下就收30块钱?你看,你看这跟我进来的时候有什么区别?根本没剪下几根毛来就收30块钱,你怎么不直接抢算了?”
      紫威特美发沙龙馆大厅里,一位略显秃顶的中年男子穿着理发时的围布,指着大脑袋,大声嚷嚷。
      染了一头金发的理发师显得有些手足无措,原本俊朗而又妖异的面颊由洁白向赤红过度,眸子深邃却又充斥着怒火。“大哥,您不能这么说啊!是您说少减点……”
      话未说完,正在吹发的女孩儿跟手头儿的客人致声歉,小跑了过来,拦下金发理发师,对中年男子礼貌一笑,说:“大哥!他新来的,可能服务不够周到,要不我再帮你修修?包您满意。”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有人出来打圆场,秃顶男子自然不好继续闹下去。冲金发男孩低哼一声,坐回座椅,“来,你给我再修修吧!”
      “好嘞!”女孩蹦蹦跳跳拿来工具。在触摸到黑发的那一刻,双眼瞬间焕发出靓丽的神采,目光注视下,一双洁白的葱玉白手灵动的跳跃,梳理起男子头顶本就不多的头发。夹、拉、散,竟在空气中留下一道虚影,轻柔的夹起发端,用花剪子均匀打薄。
      足足忙活十分多钟,又拿来电剃刀细致修过后脖颈及鬓角才心满意足的笑了笑。“好了,大哥。”扯下围布,说:“怎么样?您满意吗?”
      秃顶男子照了照镜子,满意的点了点头,“这还是那么回事。”他起身冲一旁给人吹头发的金毛说,“看了吗?这才叫理发。学着点。”
      “您走好。”女孩鞠躬一笑,将秃顶男子送出了大门。
      “什么东西。”金毛理发师怒视门外离去的秃顶男子。
      “嘘。”女孩食指顶住双唇,示意金毛噤声。
      “嘘啥啊?你剪的明明跟我剪的一样。他傻他看不出来,我可不傻。你忙忙活活半天,其实没剪下几缕毛来,全耍的花架子,其实临了还是原来那发型。他偏说你剪得好。你说傻不傻。”
      “这你就不懂了!顾客享受的不止是美发过程,还有态度。”
      女孩叫做冯夕多,就是比“多”还多出一半的那个夕多。别看她今年只有22岁,可到现在为止已经从事美发行业4年有余。她从省城解放阁下拉张椅子摆理发摊练起,又到老小区理发馆就业,一干就是两年,直到小区改造,才辗转来到市中心这全市最大规模的美容沙龙担任美发师。
      可以说这四年里什么样的顾客她都见过,像秃顶男子那样的自然也遇到过不少。这些人总觉得手脚麻利,工作效率高是在敷衍他们。应付他们,就需要在最短的时间里“专心致志”干最多的活儿。只有这样,他们才会觉得物超所值,花钱心里舒坦。
      “就你啥都懂。”金毛气呼呼的将吹风机往桌上一撩,猛地拉开玻璃大门,大步走了出去。
      冯夕多笑容僵在脸上,“宗垒,干嘛去?”
      “还能干嘛?撒气去。”
      “少抽点吧!整天咳嗽,就知道抽。挣多少钱啊!还抽烟。”冯夕多小脸煞白,显然气得不轻,一双远山眉拧在一起,走回工作台长舒一口气,才强颜欢笑对吹发的顾客说:“不好意思啊!耽误您时间了。”
      晚上10点,沙龙打烊。站了大半天的理发师们拖着疲惫的身躯走出店门。宗垒走在前面,冯夕多走在后面。今天也许是鞋子不舒服的原因,脚腕疼的厉害。冯夕多停了下来,扶着墙根轻柔,却发现脚腕开始浮肿,一按指印立显,过半晌才复原。
      “宗垒,我脚腕疼。”
      宗垒如整个白日一样,依然没有搭理冯夕多,自顾自打开电瓶车锁,一加油门头也不回的走了。
      “宗垒……”冯夕多忽然想哭,在过去的22年里,她几乎独自一人生活在这个世上,在家人看来,她与家里的一只碗一双筷没什么不同。三个姐姐都可以去上学,甚至上大学,她却九年义务教育都没完成,就被塞到地里干活,送到外面来赚钱养家,养活那帮嗜血的姐姐直至毕业。只因她是第四个女儿,是多余的。即便在那样的日子里,她都觉得天塌下来自己都能抗。直至眼前这背影的归属者出现,竟发现他比天还重。他的冷漠将她压垮,直不起腰来。
      冯夕多从包里掏出手机,无需查找通讯录,按下刻在心头的号码。“嘟嘟嘟……您拨打的电话暂时不方便……”
      冯夕多终于还是哭了。她记起那天他说过会让自己幸福,一生一世对自己好,绝对不欺负自己,不让自己哭。这才一个月……又哭了。
      告诉他理发应该注意态度不对吗?让他少抽烟不对吗?他为什么生这么大气,不管我!
      冯夕多索性蹲在墙角哭,因为这里有光,可以让她觉到未来是光明的,是充满希望的。
      他说,会跟她一起攒钱开家属于自己的美发屋。可是……那得要多么一大笔费用啊!仅用他俩现在的收入,起码要攒十年,这还不必算上省城这么高的房租。当然,也没扣去每月寄回家的生活费。
      所以她期望宗垒能节俭一点,不抽烟一天就可以省下七块钱,多理一个发就能赚来十块钱,开源加节流就能离希望近一点。这不对吗?
      冯夕多颤颤巍巍站了起来,一头短发在微风吹拂下来回摇摆。裤脚摩的破旧到呈现出艺术气息的牛仔裤,在路灯和斑驳树影的共同渲染下显得肮脏不堪。
      她那自然翘起的睫毛上还挂着晶莹的泪滴,面颊上的泪刚被拭去,又被填满。一瘸一拐的挨近电瓶车,却在临近的那一刻又“呜”的哭出声来。
      马蹄锁不知让那个小贼钻了一半,锁眼一片模糊已经插不进钥匙去了。
      泪水禁不住的流,沿着双颊一直流淌,滴在惨兮兮的裤子上,在斑驳的树影上又加了一道黑痕。她终于找到了宣泄的渠道,咒骂那可恨的小贼,害她破财,需要在这月黑风高的夜打出租回家,而且还得买一把新的锁。
      不知过了多久,她累了,哭的双目无神,才紧咬贝齿忍着脚腕传来的剧痛,一瘸一拐沿大道向出租屋的方向走去。
      “能走多远走多远吧!钱……能省一分是一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