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戒不掉你的味道》成明

44、第四十四章 大哥。

　　大哥。二姐我们开了三辆车来到郑建武的村落。车子在郑建武家门口的沙石空地上停了下来。一个肥胖的女人坐在走栏上织毛衣。她不知是来了何人，竖直眼睛看我们。我下车见这座两层的小洋房，十多年后还是红砖裸露，不同的是上面已经长了好多青苔。我问女人说：“请问这是郑建武家吗？”女人有些胆怯，过了片刻我说：“你们是谁？是不是我们家男人在外面出了什么事？”
　　她说武哥的老婆。我做梦也想不到曾经风流城西的老大会娶这么个胖女人当老婆。我没有意思看不起胖女人的意思，只是站在武哥的角度来看，有太多的想不通，太多太多的不可思议和太多太多的感慨。我说：“大嫂，我是武哥的好兄弟，分开十多年了，武哥不在家吗？什么时候回来？”女人总算放心，客客气气地请我们里面坐，给我们倒茶。女人说武哥进城里工地上干活去了，看看天色，估计也快回来了。
　　屋里有小孩刚睡醒找妈妈的声音。肥女人抱出一个四五岁左右的男孩，脸型跟武哥一模一样，但比武哥要胖好多。一看便知是纯天然结合出来的小孩子。我上前轻轻掐他的脸逗他，他害羞地把脸躲到妈妈背后。女人让他喊叔叔，他摇头不做声。外面传来摩托车的声音。接着就是武哥的声音：“老婆，外面怎么停了这么多辆名车？”孩子听到爸爸的声音，挣开妈妈的怀抱冲出去，大声喊着爸爸。武哥一把抱起小孩，说：“咱儿子真乖，让爸爸看看今天有没有听妈妈的话，有没有好好吃饭。”男孩天真地说听了，好好吃了。然后张开嘴让爸爸检查。
　　为人夫，为人爸，成熟的他与我见到他之前的想象是天壤之别。让我深感无比陌生。岁月无情磨人老，武哥现在已经是个标准的大叔级人物了。武哥盯着我看了好久，内心的忠义之情迸发出来，说：“兄弟，真的是你。”他把儿子转交到女人怀抱里。我们两紧紧拥抱在一起，良久良久。武哥退一步，说：“你小子发达了，这么有钱了，有没有把你的衣服弄脏啊。”我再次拥抱他，拍他的背说：“这是说什么屁话。”
　　我问起武哥这十几年来的经历。他说那天金成客带人去他家抓他时，他老爸得了食道癌，已剩最后一口气了......等他坐完五年牢出来之后，发现母亲早在父亲离开的那天晚上喝农药自杀了......讲起这事，武哥的脸色变得无比难看。我说：“对不起，又让你触及伤心事。”他叹了口气，笑了笑说：“没事，都过去那么多年了，说说你，你那天把金成客打进医院不是也被他们铐上车了吗？后来怎么样了？”
　　我们坐在他家屋后的石块上聊了很久。我给他讲述了这么多年来我所经历的风风雨雨，当然在金三角种植罂粟的事不能说。我说：“我现在回来了，我们兄弟两再次联手，讨回金成客欠我们的。”他看着我被怒火冲红的眼球，说：“我曾经也想过找金成客和周洋报仇，想过把他们杀了，然后大卸八块来消我心头之恨。但那又怎样呢？最后还不是要搭上自己这条命，时代不同了，人家不怕你狠，而是怕你有钱。”我说那正好，我现在有的就是钱，还有什么可担心顾虑的呢。
　　武哥望着昏暗的天空，不说话。好久，他跟我讲起他和那胖女人的事。他说他一个从来就不务正业的人，坐过牢出来连亲戚都白眼看他，然后绕道而走。但这个胖女人不但不嫌弃他，还愿意嫁给他，跟他生孩子。他问我：“你知道什么是幸福吗？”我被他问的哑口无言。我忽然觉得学问再高有的时候也算个屁。他说：“我现在的奢求很小，觉得每天干活回到家，听到儿子叫声爸爸就是幸福，老婆说‘老公洗把脸吃饭了’就是幸福，一家人吃过晚饭看会儿电视然后一起进屋睡觉便是幸福......虽然生活有点艰难，但踏实，安逸，所以......”
　　我打断他的话说，说：“难道你甘心？如果我一定要你加入我呢。”他看看我，笑了笑摇头，说：“我知道你不会强人所难的，因为我已是有家室的人，有太多的牵挂，我老婆在我最痛苦的时候最艰难的时候一直陪在我身边，甚至跟他家人断绝关系，如果我出了什么事，那他们母子两该怎么办？”他见我心软，劝我说冤冤相报何时了。我说：“我不能强求你，你也无需劝我，我很欣赏周润发演的《英雄本色1》里的一句对白：我不是为了证明我比别人有多了不起，我只是要让所有的人都知道，我失去了的一定要亲手拿回来。”
　　我说他干这活太累，又挣不到什么钱，就去我公司上班。他拒绝了。我说：“我不要你加入我的复仇计划。”他还是坚定地摇摇头。他说：“做兄弟的我想请你答应我一件事。”他很严肃，好像是事关生死的大事。我让他说。他停住了好久，开口道：“我希望这是你最后一次来找我......”他这是什么意思？我怒目而视。他不敢看我的眼睛，看着前方说：“你要跟金成客斗，我不想再被牵扯进去，我已经不再是从前那个郑建武，更不是现在的你，我不敢赌，因为我输不起。你骂我没种，怪我不讲义气，甚至打我都可以，但请你一定要答应我。”他忽然跪在我面前。
　　我听得心里面酸酸的，涩涩的，相当不是个味道。我没有留下来吃饭，给了他一张一百万的银行卡，我知道他不会接受，我说就当是我们恩断义绝的见证吧，如果他不接受，我没法狠下心，之后还会来找他。他只好收下。临走时他提醒我，说金成客一定养了打手，让我小心金成客明着一套，暗着来一套更狠的。他顺便跟我讲了一点周洋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