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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三 天空是男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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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绿色的眼睛困惑的瞅着环住自己小腿,轻松的把他用手臂抬起的部族少年。
“虽然这听起来很帅……不过瓦姆,你知道禁猎令和保护动物吗?”
感谢艾莉娜奶奶生怕孙子淘气到上树抓灰冠鹤,下河找点什么欺负鳄鱼之类的,特地在他出发前拿出一大本濒危动物图鉴抓住这从来不肯安分的小鬼耳提面命,绝对不准动书上所有列入照片的玩意,一根毛都不行。
正盘算着训练计划表的武者大人,瞬间就又给卡住了壳。
他真的不该忘记乔瑟夫这家伙到底有多么擅长在口舌上给自己添堵,以及,人类的法律真是麻烦死了。
“不清楚。”最后,刚刚接触文字没几年的落后部族成员,只好那么干巴巴的回答。“他们禁止杀死猎豹?”“……差不多,据说全世界的数量加起来都不超过多少来着,嗯,具体数字我忘记啦。”瓦姆顿时想起家里铺地面的各种毛皮,他没花多久就下了决定,“好吧,以后不猎杀它们了。”
反正肉的味道也不怎么样。
“哦哦,做的好做的好。”第一次在对方面前占到上风,乔瑟夫相当得意的学着奶奶平时夸奖自己的样子,伸手去拍对方的脑袋,然后顺势靠到瓦姆耳边小声询问,“不过现在这个怎么办?”虽说没法真的干掉,但被对方当午餐那可谨谢不敏。
总觉得好像哪里不对。
思维还处于卡壳状态的瓦姆,下意识的回话安抚同伴,“动物很聪明,露出杀气就不会靠近。”这也是为何他胆敢轻松带着不做任何防护的乔瑟夫走在草原旷野上的原因,除开伤害不大的虫子之外,大部分的肉食动物都会避开刻意显露出气息的猎手。“杀气?跟漫画里一样的东西吗?”天真无邪的孩子顿时就好奇的上看下看,把两眼眯成缝也没找着什么奇怪的,包裹着瓦姆的透明气场或者空气漩涡之类的玩意。
武士先生瞬间就满头的黑线。
当年没看出来,他的思维居然是那么……奇葩的。
“该走了,已经耽搁相当多的时间。”收拾了下再度被打击到的心情,瓦姆把手腕里的孩子抓抓牢,“抓紧我。”然后他深吸了一口气,用力踩下地面。
还在四下张望的乔瑟夫,瞬间就撞在同伴结实的肩膀上,可惜这会儿连按住额头的空都没有,开始用真正的速度赶路的瓦姆完全超出了他的想象,两旁的景物几乎都变成了速度线,因为紧贴着对方的关系,强烈的震颤和摆动都一一被传达到身体上,如果说最初在泥土松软的草地上赶路的时候乔瑟夫还能勉强忍耐的话,没多久他们跑进丛林之后,他就深刻的体验了一把何谓‘晕人’。不管是巨木裸露的气根也好,生长方向诡异的树枝也好,总而言之对瓦姆来说任何结实点的东西都属于道路的一部分,少年轻松的转换着身体的重心,甚至有时候直接是背朝地面的奔跑,赤裸的双脚简直像是被树干给吸住一样,他不停落脚在各种奇妙的地方,动作比密林里的羚羊还灵巧迅捷的跳跃奔走,怀中的孩子完全没对他造成什么妨碍,扛着比自己重一倍的大型猎物的时候,瓦姆也从未因此而放缓过脚步,曾经身为暗之一族风之流法的武者,奔跑起来也是如暴风般的可怕。
最后,他们到达目的地的时候,太阳才稍稍倾斜了一点微弱的角度,大概连下午两点都没有,乔瑟夫彻底明白为何瓦姆会说自己‘缺乏锻炼’。“可是跟你这家伙比的话,世界跑步冠军都是缺乏锻炼的好吗!!”在多年之后,终于对友人的体能水平有某种程度了解的乔斯达家小少爷,愤怒的朝诱拐自己走上修行之路的家伙怒吼。
不过现在的他,相当单纯的被震惊了。
“简直是豹的速度!怎么办到的?”说实话,被那双松绿色的眼睛闪闪发亮的尊敬的感觉,其实挺好的。不知为何,就是感觉有点尴尬的瓦姆不自在的别过头,“锻炼而已,每天跟我来回走一次,你也能跑那么快。”
“呃……那还是算了。”生性爱偷懒的某个淘气鬼,连考虑都没有就放弃了学会这门绝技。
正设法的要把乔瑟夫拖来修行的瓦姆,瞬间就感到了目标的远大和某种无力的郁闷,想必百多年前同样致力于此的某个意大利青年一定跟他很有共同语言。
挣扎着从身材高大的少年身上跳下来的乔瑟夫,落地的那一秒就面色扭曲,不过好歹是男孩子,他很坚强的撑住,没有因此叫出声来。不过很快,映入眼帘的景色再度让从未见过何谓草原部落的孩子,思考陷入停顿。
他原本以为这里是另外一个聚居地,很简陋或者很狭促的各种房子稀稀落落的落在树木间,一眼就能看到全村的景象。
但乔瑟夫猜中的只有最后那个。
村落的大小不要说是聚居地,恐怕连红十字会的宿舍区都要比它大,那只是一片被砍伐开的林间空地,边缘粗糙的用树枝圈出篱笆,几个满脸皱纹的女人正在忙碌的把肉片挂到上面晒干,还有一些年轻的女人头顶着大捆的柴火,茅草,比身体都宽大的篮子,步伐稳健的在村落中来来去去。
乔瑟夫觉得瓦姆的衣着方式已经够过分了,但没想到他的族人们更加可怕——所有的女性,还有她们周围跑来跑去的孩子,身上根本没有一片布,细瘦的手腕和脚裸上各种叮当作响的骨头饰物,还有脖子上用鸟类羽毛做成项链就是他们唯一的装扮。
整个村庄只有不到十间房屋,如果那些简陋的,用茅草和泥土糊起来的三角形或者圆形窝棚也能算是房屋的话。
这里当然不会有什么电,大概也不会有桌子和椅子。
“……瓦姆,”他吞了口口水,“这里就是你住的地方吗?”
“嗯,我的部落。”曾经见识过很多辉煌文明的武者大概理解乔瑟夫现在的感受,但他并没有觉得这个村落有何不妥,甚至还有点怀念。“最初的时候,人类都是这样在地上生活的。”
可我们现在已经不再那样了。
孩子想要反驳,但面前的景象让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跟我来。”有着和村落中诸人截然不同的肤色发色的少年,非常自然的行走在用沙子刻意铺出的小路上,乔瑟夫这才发现,对方和本地的住民相异的不仅仅是肤色,这里的村民似乎都身材矮小,在房屋周围怯生生的看着他们的孩子,竟然没有哪个看起来比八岁的乔瑟夫更高些,另外孩子敢打赌,那些女性们别说是跟妈妈比,哪怕是年迈的奶奶都比她们高出远远不止一个头。
而面前这个看上去只有十三四岁的少年,颀长的身姿和村民们站在一起的时候简直好像是巨人一样显眼。
“怎么了?”发觉乔瑟夫一直都没跟上来,瓦姆奇怪的看着又莫名开始发呆的孩子。
得让他改掉没事走神的毛病,对战士可是大忌。
满腹疑问终究是被孩子压了下去,【不要随便谈论询问他人的私事】,这是艾莉娜少见成功塞进孙子脑袋的绅士条例。“……她们干嘛不穿衣服?”他随口就扯出个相当靠谱的理由,即使明知道村民大概听不懂英语,提到这个的时候乔瑟夫还是尽可能压低了声音。
“啊,忘记了,平时外人来的时候还是会披一点的。”瓦姆不以为然的耸耸肩,“布料是贵重品,只在过节或者有客人来的时候才会拿出来用。”
乔斯达家的小少爷震惊的上上下下打量了面前的少年一番,“也就是说其实你的衣服已经是部落里最好的了吗?”他不信老妈他们能对瓦姆的穿衣风格视而不见。“聚居地的大家都有送给过我衣服,但是太碍事。”常年秉持着武士作风的部族少年回答的相当干脆,“我就留给族里其他人了。”对他们这种实行财产共有制的古老部族来说,只要是一个村落,就没有所谓的贫富差距,食物和衣物,乃至于房屋,都是大家公用的。
“你不是说要吃午饭吗?再磨蹭的话就不够时间了。”
“去你家?”
“屋子是村落的共同财产,给女人和孩子们挡雨用,不过确实有一间是只有我能住的。”
可那不能算是‘家’。
少年罕见的详尽解释,似乎理解了什么的乔瑟夫,没有多问任何事情。
所谓的,只有瓦姆能够住的房子位于村落中央,因为过分显眼的外表而第一眼就被孩子看到,作为村庄里唯一不是茅草和泥巴糊成的窝棚,哪怕是土黄色的劣质泥砖墙也变得有些高贵起来,更别提它和聚居地里那些歪七扭八的房子完全不同,整个都垒的整齐而端正,肥厚的椰树叶被当作茅草的代替品细密的排列在屋顶上,从残留的青色看出来多半是近期铺上的。
正坐在门口晒太阳,顺便灵巧的用干草编织篮子的老人看到瓦姆的时候就高兴的裂开没有牙齿,尽是皱纹的嘴巴,他含糊又快速的土语乔瑟夫完全听不懂,但是老人接下来的举动就让人惊讶了——他跪下去,亲了瓦姆的脚背。少年面色平静的接受,然后指着乔瑟夫说了什么,那种奇妙的音节孩子从来没在任何一个部族里听到过,与其说是语言,更像是在弹舌头或者吹口哨,音调婉转的好像枝头鸣叫的鸟类,瓦姆还是第一次在他面前说部落里的特有语言,现在乔瑟夫到是明白为何一定需要翻译了,这种古怪的土语确实没几个人能学的会。
起了身的老人家,用左手抓着右手的手腕,把自己的手掌当作某种物品传递般的,恭恭敬敬的跟孩子伸出手掌来。
“普通的握手就好。”瓦姆重新说回英语,提示乔瑟夫到底该如何应对当地的特殊礼仪,刚才他只是在跟部落里的老祭师介绍孩子的身份,聚居地最厉害的‘医生’的孩子。“在房子里等我一下,很快就会回来的。”他扭头对老人又说了句话,【替他在脚上涂抹些草药,我去弄些猎物回来。】
【欢迎您尊贵的客人确实需要新鲜上好的猎物。】老祭师笑着赞同,【草原上的生灵,没有能逃过您弓箭的东西。】
“你去哪?不吃饭吗?”对瓦姆竟然刚到就要离开的事实,乔瑟夫很惊讶,这家伙居然还没有累?真是怪物一样的体力。
“去准备招待你的东西,难道你想喝凉水配饼干吗?”
“有别的吗?”孩子的眼睛瞬间就亮闪闪,半点也看不出先前那股垂头丧气的样子。
“招待你烤肉。”在归来的途中有发觉到野牛群踪迹的少年原本就打算先把乔瑟夫送到部落再出门狩猎,即使是作为武者的瓦姆,也没狂妄到带着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去追踪的地步。顺带一提,布须曼人给尊贵客人的宴席通常是生牛肉,但是考虑到吃货小鬼可悲的接受度,武者很淡定的把所谓的习俗暂时撇去一边——反正部落里也没人会为此抗议。
“呜哇!瓦姆你是好人!我决定把一半的可乐糖都分给你!”
“……给祭师吧,我不吃糖。”默默收下好人卡的武者有点郁闷的拎起自己的弓。
少年出门狩猎花费的时间比乔瑟夫想想的更简短,大概连半个小时都没有,对方就扛着比自身重好多倍的野牛尸体回来了,猎物的胸口大大敞开着,里头只留下了一颗心脏,其他的器官都不知所踪。用来切割牛肉的似乎是村落中唯一的铁制品小刀,流畅的刀身线条和握柄能看出是文明社会的产物,多半又是聚居地里哪个志愿者当作报酬送给瓦姆的,他只取用了野牛属于脖子和脊背部分的肉,然后就把剩下的牛留给门口欢呼雀跃的妇女和孩子们。
砖房里,老祭师已经熟练的用两根干燥的枝条摩擦出些许粉末,丢进干草里甩动,乔瑟夫目瞪口呆看着火焰从甩动的干草中燃起,总觉得今天一天的见闻都比平时整个月的玩耍都还要有趣。拎着肉块走进房子,少年盘腿坐到正聚精会神盯着老祭师生火的孩子身边,“只是方式不同,想学的话可以教你。”
“这个真的很厉害,比童子军夏令营里的要厉害的多啊。”
“没什么好奇怪,先祖学会的方法不同,最终的结果都能成功,足够了。”
“如果想学的话,会很麻烦吗?”多多少少的,乔瑟夫确实有点心动,但作为怠惰党的坚定成员,他还是相当犹豫。
“学习总是枯燥的。”对孩子的困扰,武者先生再怎么想拉他入伙,也还是诚实的告知了大概是乔瑟夫最讨厌的部分。如果真的想要把对方教导成出色的战士,那么自愿更好些。
“我下星期开始得上课,如果每都像今天这样走整天的话,多半是要悲剧的。”
“那么就把时间定在早上,我会稍微删减一点不合适小孩子的内容。”
“所以我只需要跟着你跑到部落吃个午饭,然后你送我回去?”
“……差不……多?”才刚刚点下头,瓦姆就立刻皱起了眉头。
好像又被耍了。
他真的不太擅长跟乔瑟夫玩口头上的花样或者各种无聊的小算计,所以,他什么时候才会玩腻。
快给熊孩子跪了的武者如是想。
从乔斯达家唯一的小儿子搬来夫妇俩所驻扎的援助基地和父母一起生活,已经过了差不多六个月,乔瑟夫比他们想象中更快的融入了当地的生活。伊丽莎白神色复杂的看着最初总是老大不高兴的嘟着嘴的小鬼,变成现在成天就等吃完早饭好奔出门去疯玩的样子。之前虽然偶尔淘气,但总是乖巧听从祖母吩咐而维持的白白净净的小少爷外表,如今消失的非常彻底,坦桑尼亚旱季的热烈阳光把他晒成了深棕色,往当地孩子群里一钻,连伊丽莎白都不一定能立刻分辨出哪个才是自家儿子。
但现在的乔瑟夫看起来非常精神。
以前总跟其他孩子一样埋首于各种游戏,漫画,或者零食里的乔瑟夫,偶尔有时候,会像幼猫那样露出奇妙的寂寥神色茫然的看着窗外。身为母亲,伊丽莎白当然明白这是为什么,看来总一副成熟样的儿子,是个非常爱撒娇,并且也很怕寂寞的小家伙。
不管是为了哪种理由,她和丈夫没法好好陪伴在他身边是事实,即使艾莉娜令乔瑟夫接受了这一点,某些东西却是无法填补的。
而身为奶奶的艾莉娜虽然能教导孙子,但她毕竟是个长辈。
和她一起生活在英国乡下的乔瑟夫,明明周围并不缺乏和他同龄的孩子,但儿子就是没有半个能称得上‘朋友’的存在。他从利物浦过来的时候,除开些许艾莉娜和父亲旧友送的礼物以外,没带任何东西,信件或者纪念品。
因为从丈夫那里得知了一点他幼年时代的事情,所以伊丽莎白立刻就明白了究竟是怎么回事。
乔瑟夫被保护的太好了。
也许和乔斯达家以前是贵族有关,也许和SPW财团有关,但这些妇科主任没兴趣研究,她无法忍受自己的儿子被隔在玻璃罩子里养成个天真的少爷,当年和乔治在一起的时候,她可没少为对方的傻气动肝火。
所以艾莉娜提出儿子要和父母一起生活的时候,伊丽莎白向她请求让乔瑟夫跟着他们一起来坦桑尼亚。
“得让他看看外面,关在房子的小鬼是没法长大的。”
“你也发现了啊。”明白儿媳理由的老妇人,苦笑着点了点头,“学校也好,幼儿园也好,虽然淘气,但乔瑟夫一直是个跟他父亲一样的好孩子,不过这里就是这样,几百年前的老规矩,只要没出大问题,所有人都会安安静静的守着。”附近的孩子们,都把乔瑟夫当作‘领主的孩子’而疏远着,明明爵位早在她的丈夫那里就停止继承,领地也只是勉强还挂着乔斯达家的名字,实际早就归于政府管理,但人们的观念并没有因此发生什么变化,这里的生活就像是杯没有任何变化的白水,几年,几十年,百多年,也就是换了些名字,换了一批脸,日子还是照旧例的过。
“出去看看也好。”她微笑着和伊丽莎白这样说,“乔斯达家的男人们啊,总是要出门远行的。”
“放心吧,复活节和圣诞节的时候,无论如何也会拎着他回来见您的。”
“哎呀哎呀,说的我好像有一个人过节的时候似的。”艾莉娜用手掩着嘴,优雅的微笑起来。虽然年岁老迈,但保养得当的她身上那种含蓄的,只属于上个世纪的名媛风范却从未消失过。“说起来,你的父亲不来和我们一起过节吗?”伊丽莎白没有亲生父母,只有一个养父,这件事情在乔斯达家也不是什么秘密,孙子刚出生的时候,那位至今独居在西藏的中年人还托人捎了些给小孩子的东西,其中有把做工精巧的匕首乔瑟夫至今还当宝一样藏着。
伊丽莎白耸耸肩,“习俗问题,他说不过这边的节,明明自己是个混血儿还真是敢说啊。”
儿媳和养父的关系与其说父女倒不如说更像兄妹,对他们俩一言不合就能大打出手,但要是谁惹了其中一个,另外那个估计就是边嘲笑着对方边毫不犹豫去帮忙报仇的相处方式,艾莉娜除开苦笑以外什么表情都做不出来。想到对方没事就去瞪着儿子乔治的那张冷脸,老太太决定还是当作什么都不知道。大概是需要商量的部分都已经互相确认过,所以过完八岁的生日宴会,艾莉娜就无视乔瑟夫幽怨的小脸,非常干脆的把孙子送上飞机,然后拎着行李做每年一度的游轮旅行去了。
而为了能让儿子更快的接受这边的生活方式,伊丽莎白非常淡定的把他丢给了名为瓦姆的,看上去似乎是白人血统的部落少年。
瓦姆被周围的部族居民们以奇妙的方式尊敬着,而他本人则是异常靠谱且能干的类型,但是妇科主任看的很清楚,这不能改变对方也是个异类的事实。
男孩子这种生物嘛,总是容易被相同的味道给吸引住的。
事实证明,她的决策非常有效。
似乎是有效的过了头。
伊丽莎白头疼的盯着儿子,短短六个月的时间里,这小子足足拔高了半个头,头发也张长了,因为自己没空替他修剪的缘故,它们就跟动物的鬃毛一样朝许多方向乱翘。现在的乔瑟夫没继续穿衬衫背带,跟聚居地的小鬼们一样胡乱套了件T恤和足够肥大的沙滩短裤,要是她没猜错,外出之后乔瑟夫多半会把T恤和跑鞋通通脱掉,找个地方藏好,据说理由是碍事。
今天他的打扮完全证实了伊丽莎白的猜想——直接就没穿鞋子,只在脚上绑着几块类似兽皮一样的东西。
“就这样出门?”妇科主任抽着嘴角,把口里的戒烟糖啃的咯啦作响。
“唔,穿鞋子好麻烦嘛。”他笑嘻嘻的回答。
是藏鞋子好麻烦吧。
心下了然的伊丽莎白没再多问,“要是割破脚,别怪妈妈不客气。”她肯定押着送去医务室打针。
“我才没那么笨呢。”小家伙揉揉鼻子,一脸臭屁,“现在我能跟瓦姆一样在树上跑了,才不会弄伤脚。”至于六个月前只走了几小时就满脚底水泡的黑历史,早被乔瑟夫忘记的一干二净。
“好吧,老规矩,下午两点之前回家上课。”她点点头,算了某种程度上默许了儿子的行为。
“最爱妈咪了!”得到许可的小混蛋兴高采烈的扑过来,把妇科主任整齐的打扮蹭的一团乱,就差没亲上几口来糟蹋他老娘的淡妆。
正想习惯性喷他满脸烟的伊丽莎白太太,伸手夹住棍状的戒烟糖才想起她已经戒烟的事实,只好不甘心的暗自啐了一口,“别让你老爹发现你在外面到底是干嘛去了。”她冷笑着拎起儿子的手,“都长茧了?弓练的很不错嘛,厨房里天天送菜的妖精先生。”
“嘿嘿嘿,”被抓到痛脚的乔瑟夫心虚的干笑,“可是我有注意不射好像很贵的鸟或者动物,也让瓦姆答应不猎豹子和狮子了哟。”
“……珍稀动物不叫很贵。”
“差不多嘛。”
额头越发疼起来的伊丽莎白大夫,没辙的叹了口气,“不管是你去外面打猎也好,追狮子和羚羊也好,哪怕是去驯野马我也不管,只有一件事情是最重要的,你记得吧,JOJO?”
“唔,安全第一。”
“很好,要是哪天被我抓到挂彩回家,你就完蛋了,明白吗?”
“不被抓到就行吗?”乔瑟夫看着自家老妈的表情那是相当的人畜无害,天真无邪。
“你可以试试看。”妇科主任的回答冷的好似北极极夜来临的时候挂起的寒风。
淘气包吐了吐舌头,然后抬脚就跑,绕过餐桌的时候还不忘记顺只餐包,“我出门啦!”
好吧,有精神,好像也有了朋友,总归不算是坏事。只能那么安慰的自己的伊丽莎白,思考着万一这小子在艾莉娜婆婆和丈夫面前说以后要去做丛林猎手的话,他们该怎么应付。
聚居地外的某棵树顶,瓦姆端端正正的盘腿坐在最细的那根枝桠上,思考着下一步的训练计划,现在的乔瑟夫看起来可比六个月前像样的多,起码能在一刻钟里脸不红气不喘的从家门口跑到这颗树下。武者努力忽略自己八岁的时候已经能够淡定的在丛林里独自生活一个月,狩猎来的战利品都叠成堆的事实。不要对一个才满八岁,从未战斗过的人类小鬼要求过严是他目前新学会的东西。
这跟乔瑟夫每日笑嘻嘻的死缠烂打和撒娇打滚有无关系我们暂且不去考虑,总而言之,和这个生前最好的对手,也是唯一打败他的对手以类似师徒的身份相处了六个月之后,瓦姆的三观已经碎的不剩下什么了。
他能听话跟着自己去完成‘念做打猎写作修行’的计划表,武者已然别无他求。
“瓦姆瓦姆!”说人人到的乔瑟夫,手脚并用,轻轻松松的爬上树来,然后像只隔壁大陆跑来的无尾熊那样挂到了正在训练自己平衡力的少年身上。
他大概还是有其他愿望的,看似面无表情,身上挂着个人也丝毫未妨碍到行动的瓦姆心想,而背后的小鬼则高高兴兴的用手臂环住友人的脖子,笑的跟树荫之外的阳光一样灿烂,“快走快走,说好今天要带我去看火烈鸟群的!”
能稍微保持点距离就好了。
非常讨厌被人踩到影子,外带更讨厌被人从后面碰到的暗之一族的武者,如是想。
对这种必要之外的身体接触,瓦姆忍耐的很辛苦才没在乔瑟夫碰上来的时候直接用拳头打他。
“从我身上下去。”落地的少年立刻就拧起眉头。“不然就揍你。”
“这有什么啦~”最喜欢和感情好的人蹭成一团的乔斯达家幼子不满的咕哝,“瓦姆你简直好像女孩子。”“因为很热,出汗的话会妨碍狩猎,马上下去。”瓦姆双手抱胸,对乔瑟夫尚算幼稚的激将法不为所动。“好啦好啦。”看到对方似乎真的有点生气,他只好嘟着嘴从少年背上跳下,“今天不带弓吗?”
“我记得你说只是去看看鸟。”歪头看了眼乔瑟夫,年轻的猎手挑起眉毛。
“唔,下个月,我要回趟老家陪奶奶过圣诞节啦。”难得安静下来的疑似重度多动症患者擦了擦鼻子,“我想带点礼物给她。”
“你确实是能单独打点小东西了。”瓦姆点点头,“但我不觉得城市里的女性看到田鼠或者野鸡的尸体会高兴。”虽然经常把猎物当作礼物总给聚居地的医院,作为部落成员的少年,却意外的对这种常识有所认知,并非所有人都和这块土地上的居民一样会为猎手的丰收而喜悦。
乔瑟夫立刻就囧住了脸,“干嘛要送奶奶那种东西啦,我是说我想抓点活的,鸟之类的小动物。”听说家里以前是养过狗的,但是后来它年迈死掉之后,为此伤心的爷爷奶奶再没打算养第二只。现在自己搬来跟父母亲一起住,一个人生活的奶奶肯定很寂寞,如果需要精力照顾的犬类不行的话,那么小巧点的鸟也许没问题吧。
“野鸟吗?到处都是。”
“要好看的!不过要是数量太稀少就算了啦。”
“水源地旁边会有很多,你自己看着抓。”瓦姆耸耸肩膀,然后扭头领着乔瑟夫向预定的地点出发,所谓的好看这种概念他是完全没有的,“为什么是鸟?”出于好奇,少年罕见的问了一句。
“当然是因为它们是唯一能靠身体飞上天空的东西,很厉害吧?”
“蝙蝠也会。”
“它们又不好看,而且只是低空好吗!飞的最高的可是鹰和天鹅。”
一高一矮的两个少年,跟所有的男孩子一样在路途中开始了没半点营养的争论和水准超低的辩驳。
“你喜欢能飞的东西?”
“能飞已经够厉害了好吗!”乔瑟夫皱皱小鼻子,“虽然我们可以乘坐飞机,滑翔翼什么的,但只凭自己可没法飞。”
“拥有了翅膀又能怎么样呢?我还是更喜欢脚踏实地。”瓦姆摇头,“你们最初羡慕马匹跑的快,所以有了车辆,然后又羡慕水里的鱼类,制造出轮船,最后又开始羡慕鸟,想方设法造了飞机,结果就是现在连个会跑步的人都找不到。”
“我只赞成你认为需要锻炼的那部分,妈妈总说身体健康是一切的本钱。会用工具才是人类了不起的地方嗯,不去制造的话,难道要希望自己变成超人吗?这才是办不到的事情嘛。”
“你觉得我是超人?”
“瓦姆你是比普通人要厉害的多,但是你也依靠弓箭和标枪狩猎吧?人类没有野兽的爪牙,所以才做出武器的,它们跟车辆,轮船,飞机是一样的,你不能歧视交通工具偏心武器!”
“武器是为了生存和竞争,你说的那些我只看到怠惰。”
“嘿,你不能只看到小小的坏处忽略那么大的好处,它们才是发展的开头!比如说要是没有飞机,我一辈子都不可能来非洲,多半也不会认识你。”
大概是乔瑟夫最后的例子太具备说服力,少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勉强承认它们还算有用好了。”最后他只好那么说。
乔瑟夫VS瓦姆,口头战争的第二百零五次胜利。
败零。
看着小家伙得意洋洋到有点可恨的脸,少年大度的决定不跟他计较,脚下一个拐弯,把原本的方向偏离开十度,反正最后他们还是会到达湖边的——在多走将近两倍的路程之后。
即使有六个月长期锻炼做底子,乔瑟夫和瓦姆到达湖边的时候也被累的够呛,某种意义上想明白的小鬼暗地发誓,以后得罪谁也不能得罪名义上算老师的家伙,尤其是面前这个要报仇就直接选当下的混蛋。当然,这种誓言他早不是第一次许下,而下一次的时候他肯定还是会忘记就是了。
虽然走的同样多的路程,但明显毫不费力的瓦姆淡定的找了颗树,再度窜上去练起入定。他鄙视的看了眼瘫倒在树根处的乔瑟夫,“还是缺乏锻炼。”
“不要拿我跟你比啦!”耳尖的听到的孩子立刻就气鼓鼓的嚷嚷起来。
怎么可能不比较呢?要是成年的时候你还赶不上我的程度,那个时候肯定会被我给干掉的。
没有把真正的理由说出来的武者,平淡的瞟了眼大概是他带过的最糟糕的弟子,然后转头注视远处波光粼粼的水沼。延伸到远方的那片水泽虽说是被称为湖泊,其实水位非常浅,因为现在是旱季,当雨季来临的时候,平静的浅滩会摇身一变,化作能吞噬一切的奔腾怒流。现在的浅滩一侧聚集了大量来饮水的动物,乔瑟夫想要看到的火烈鸟群就是其中之一,有着鲜艳颜色的大型水鸟们伸着优雅的长腿,在30厘米都没有的浅滩上忙碌的低头捕捉细小的鱼类,虫子和别的什么,或者饮用些许湖水,安静的和同伴们在领地中悠闲的散步。
“为什么它们不飞?”虽然单纯散步的鸟群也很漂亮,但看了半天之后,乔瑟夫终于按耐不住的询问。
“……你就是想来看它们飞?”瓦姆古怪的看了他一眼,“现在不是迁徙季节,浅滩里食物还很足,这些鸟群会在湖里一直呆到下个月雨季来临的时候。”“唉?欺诈!爸爸他们还跟我说这种鸟飞起来可好看了。”
“刚好遇到迁徙吧。”已经对乔瑟夫的一时兴起和固定掉链子组合非常熟悉的少年没再为此吃惊,“等你下个月回来,倒是能带你去找迁徙中的鸟群,不过碰运气的成分很大。”
“算了,我只是突然想看看而已。”
“就那么喜欢鸟吗?”
“不是,嗯,大概跟爸爸以前是飞行员有关系?总之,觉得很酷,也很漂亮的缘故吧。”小时候总是听奶奶提起父亲身为飞行员时候的事情,所以对天空格外向往的乔瑟夫有点不太好意思的说了实话。“我想去。”
“?”
“我想去天上。”
“和乔治先生一样当飞行员吗?”奇怪的愿望。
“怎么说呢,也许是史皮特瓦根爷爷家的飞机坐多了,不是特别想耶。不过我现在才八岁,还可以慢慢想以后到底要去干嘛。”
“没错,我们的时间还很多。”瓦姆回答。
在你成年之前,我们还有足够的时间。
武者想。
那个时候的他,完全没料到后面会发生什么。
此时的少年和孩子,只是躺在湖边,安静的享受微风和水泽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