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在阿凯迪亚》桐柏人家

2、今朝风日好，或恐故人来 “其实是中

　　开着租来的路虎Dynamic SUV，由605号转上10号高速公路，裹挟在车流中一路向东飞驰。南加州特有的高耸入云的棕榈树伴着高低起伏的住宅群遍布在平地山丘上，莽莽山脉就在我们左边逶迤蜿蜒。山顶上覆盖着的厚厚积雪，在明媚灿烂的夏日阳光下反射着皑皑白光。要知道，同一季节，向西不到五十公里就是海风炽热的冲浪天堂。这迥异的梦幻画面没有亲临其境是想象不出来的。洛杉矶就是这样一座想象力奔放的城市。
　　我们的目的地是Bonny和青华的家。我们本来想约他们吃饭庆贺，但青华反而热情邀请我们先到她家作客。所以我们和Bonny签了买屋的出价合同后，从阿凯迪亚的房子出来，按Bonny给的地址卫星导航而来。
　　在West Covina西柯汶纳山谷里一处幽静的U字型围合起来的社区，Bonny和青华的家就在右侧街旁第三栋房子。门前是几十平米的小巧精致的花园，三棵柏树排列成墙，青翠葱茏。车库门已升起，只见里面刚好停着两部汽车。一部是Bonny刚才开的银色本田Crosstour，另外一部是7座的蓝色丰田Sienna，我在想，这部是青华开的车吧。车库剩余空位不多，但一套套大大小小的修车和园艺工具摆放得满满当当的，看上去给人十分专业的感觉。
　　Bonny和青华在屋门迎了出来。其实青华走出来的那一霎，与其说我能即时认出她来，倒不如说因为我是内心早认为是她。说实在换了另外的没预约的陌生场合，我真没把握能否一下子就把青华存在脑海的形象和眼前现实的她对上号。
　　这不是因为青华样子起了多大变化，除了肤色没以前净白，她真的没什么变化。还是纤秀的身材，清丽的面容。那顾盼的明眸，温婉的笑容依稀昨日，甚至多年的时光并没有在她身上雕刻上岁月的痕迹。那么，她使我觉得最为不同的地方而是在于一种气质的提升。之前柔静，青涩，单纯的她，现在给人的感觉是阳光，成熟和魅惑。我注意到她虽然衣着是美式的休闲，吊带背心九分裤和夹趾凉拖，但眼影涂唇彩甲香水很讲究地一样不落，右肩背还有一处暗红花样的纹身图案。
　　梦凡和青华紧抱在一起，大赞对方保养得好依旧靓丽如初。搞不清女人说这些是也不是真心话，总之，你觉得她俩仿佛姊妹情深似的。这时门内窜出一条黄色的拉布拉多犬对着我们的小腿一阵猛舔，直到Bonny喝住：“Chauchau，Stop。”Chauchau才很听话地跪坐着对我们伸出长长舌头喘气。我笑说：“花园别墅番狗，这是标准的美国梦。”
　　青华没和我打招呼，直接应我的话说：“现在都在争着发中国梦了，我们都做错梦啦。”
　　于是大家笑着走进屋子。这屋子不大，只一平层，听青华说是1600英尺，只有2房2厅，但很有家的感觉。这感觉来自于屋子温馨的装修格调，简约时尚的家具以及满屋子随意摆放的家居饰品。看似凌乱，但视觉效果蛮丰富的。
　　我们在装饰壁炉边的沙发围坐起来。梦凡把我们送给青华的礼品拿出来，是一份在香港机场免税买的兰蔻黑金玫瑰面霜眼霜组套装礼包。其实我们也没有早作准备，刚好放在车上就现成拿来作为见面礼。
　　青华很高兴地收下，转身从房间拿出2瓶礼盒包装的红酒回赠我们。“这是加州特有的葡萄酒。说不上贵重，但好在绝对正宗，原装原瓶，不是国内那种分装勾兑的。”
　　我们欣然道谢，接过来端详包装。我不大看懂写着La Rinconada Pinot Noir的英文酒标，就问：“是纳帕山谷的红酒吗？”
　　青华摇头说不是。“是圣塔芭芭拉的葡萄庄园出品的，名气没纳帕的大。但个人更喜欢它醇厚的口感。”她诚意拳拳地说，“这几年我们都是喝这个牌子的红酒，也向身边的朋友推荐它。”
　　梦凡好莱坞电影看得多了，笑着说：“我记得好象是《Sideways》里的红酒。”
　　一提《Sideways杯酒人生》，那也是我爱看的电影，我恍然大悟：“是是，电影里就是圣塔芭芭拉地区的黑皮诺葡萄酒。”
　　Bonny出声了：“电影的热播带旺了当地的旅游业和葡萄酒。我们也是因为电影，尝试了它的酒就这样喜欢上了。”
　　“好几回想去圣塔芭芭拉的葡萄庄园来一次电影之旅，都没去成。”青华略带遗憾地说,“上次校友回大学慈善义卖后，想顺道拉上Bonny一齐去，他却自个和一班辣妹跑去沙滩音乐节狂欢派对，喝得酩酊大醉。”说完，青华撅起嘴瞪了Bonny一眼。
　　Bonny连忙赔罪说：“好了Honey，去年的事还没气完？”
　　看他两口子拌嘴，我们有些好笑。梦凡忙岔开话题说：“哎呀青华，说说这些年你的事吧。”
　　这时，我们进门才煮的咖啡已散发出香喷喷的味道。青华把咖啡捧上来，大家一边品味，一边聊天。Chauchau很温驯地蜷伏在青华的脚下一动不动。
　　青华文艺腔调的一句“今朝风日好，或恐故人来。这诗说得真的贴切。”就开了话端。
　　青华简单地说了她在广州辞去银行一职，辗转来到深圳一家船务公司做单证。没多久就放弃工作来美读书。考的就是加州大学系统圣塔芭芭拉大学，2年书读后也就在美国留了下来。现在在洛杉矶El Monte艾尔蒙地市一家为新移民提供免费学习语言的非盈利机构里教英语。用她的话说是工作清闲，薪金不多。
　　Bonny是从小就随父母移民过来的第二代华人，是半唐番的那一种。比青华大十二岁，这我们没有直接问出来，而是从谈话中知道他们属相刚好相同而推算出来的。他也是圣塔芭芭拉大学毕业的，青华的早十多届校友，读的是商科。他们现在算是同居的关系。
　　我说到我和梦凡是六年前结婚的。当时邀请了人在深圳的青华，但她没有出现在我们的婚礼上，原来已是只身漂洋过海。我们婚后有了女儿婷婷，现已5岁了。我们把手机里的照片拿给他们看婷婷可爱的样子。梦凡又谈起几个还有联系的要好同学的近况，一一添加了彼此的微信。
　　梦凡是在广外读硕期间和我结的婚的，同时我有了自己的公司。梦凡硕士毕业刚好进公司帮手打理。我还是做着国际贸易的生意，这几年生意是越做越大。公司的产品已直接销售进入美国连锁大超市如Walmart，Sams club，Costco，Target，Pier 1，Ross等。也有计划在美国开一家贸易公司，所以这次来美国买房子其实也是为下一步投资移民试水。想不到竟然让Bonny接待到我们实属意外和巧合，也说明大家缘分匪浅。
　　叙过别来景况后，青华带我们参观她的家。我问：“这屋子要多少钱？”
　　“租的。”青华答道，“1600刀一月。”
　　“怎么不买下来？”梦凡问。
　　“Bonny说不会给一套房子束缚住的。”青华努努嘴指向Bonny，“他特别自我。”
　　“幸亏没买，不然金融海啸后说不定早给银行收走了。”Bonny辩解说。这话不错，这场风暴确对美国民众有不可低估的杀伤力。但如果两人收入稳定，拥有自己的房子也很合理呀。我说：“Bonny你本身是房产经纪，自己不买房对客户没有说服力呀。”
　　“其实是中国人有房子情结而已。”Bonny不以为然，“美国是流动的国家，四海为家。”
　　我不认同：“有房才有家嘛。”
　　“大家观念不同，这叫文化差异。”青华打圆场说。
　　梦凡也说：“我们那叫房奴。其实租也好啊，省下的钱可以活得多潇洒自在呀。”她指着挂在墙上的，几乎排满一面过道墙的大小不一的相框对我说：“你看。”
　　墙上不规则挂放的相框里的相片全是青华和Bonny的生活照。这些照片是旅游和运动居多，旅游的都是在雄美得令人窒息的西海岸自然风光里的拍照。青华介绍说：这里是优胜美地的瀑布溪流，这里是死亡谷的风吹滚石，这里是约书亚树国家公园的沙漠落日，这里又是秋色下的黄石公园雪山湖泊......而运动的照片，主角都是Bonny，冲浪，潜水，滑雪，攀岩，滑翔，全是刺激的高难度极限运动。想不到Bonny运动潜能这样高。我们不由啧啧称赞，羡慕不已。
　　“他就一个玩家，爱冒险。玩起来象一大小孩，自己姓什么都不知道。”青华颇有微词，“什么都爱玩，，但又玩得不精。”
　　“现在才知道，人家那才叫享受生活，我们呀，那只叫生活，仅仅比生存好一点点。”梦凡夸张地说。
　　我心里却不是滋味。心想：整天玩得房子也不买，婚也不结，可怜的青华跟着他简直在虚度青春虚掷年华。
　　Bonny向青华赔笑说：“这是早些年的事了，现在玩少了。”
　　“哎，Bonny，你还有玩爵士鼓？”梦凡从过道望见客房里面放着一套爵士鼓。
　　“哦，那是我女儿玩的。”Bonny回答说。
　　“女儿？”我们有些疑惑不解，望望青华，又不便开口深究。倒是青华很大方地笑了，说：“不是我女儿。是Bonny的女儿。”
　　青华这样说，我们听起来感觉这关系还挺复杂的。却听Bonny轻描淡写地说：“我女儿Fitty，今年14岁了，在三藩市湾区居住。”
　　于是Bonny把我们带进房间看她女儿的照片。是笑容灿烂自信满满，青春气十足的美国女孩。“这三年来，每年暑假我都会接她回来住一段时间。”Bonny说。
　　我猜测是Bonny应该有过一次婚姻吧，青华如何和Fiitty相处？我又一次替青华不值。果然青华悄悄对我们说：“Fitty太有个性了。”
　　我们走出后花园继续参观。只见花园种着硕果累累的橘树和西柚树，还有一小片草莓地，只是草莓个子小小的还没长成。Bonny摘下沉甸甸的西柚让我们品尝，剥开来一吃，酸酸甜甜的水分特别多。Chauchau跟在后面摇头摆耳的，青华也给了它几片，“Chauchau，听话，来，吃果果。”它居然也吃得津津有味。其实Chauchau性格蛮温顺的，知道我们是客人后，老是想和我们玩耍嬉戏。
　　花园一角正在开挖一个大坑，约3米见方，2米左右深，余泥倾倒在一边。我问：“这是在挖什么？”
　　“想挖鱼池，养养金鱼。”Bonny答道。
　　我感到很新奇，“自己挖？”
　　“是呀，这里做什么都是自己动手DIY，洗车修车啦，剪草Cut树啦，屋顶补漏啦。”
　　我想起他们车库里那一套套专业的工具，真心佩服美国男人的居家动手能力。记得我父辈一代，都是动手能力超强的多面手。做煤球，修单车，油灰水，焊铁刨木，搬抬锤凿挖，似乎无所不能。到我们这一代却退化为粗重活只会花钱雇人做。想不到在美国又发现了久违的父辈男子气概。要做美式男人，一切自己动手吧。
　　我好奇问：“这样还要挖多久时间？”
　　“说不定的，挖挖停停，又没有时间限制，总之是业余兴趣用来Kill the time。”Bonny想了一想说，“看样子还要挖上半年吧。”
　　梦凡见状，趁机借题发挥：“这样好呀，男人在家忙这忙那，哪有时间心思去外面夜夜笙歌。老公你说是不是呀？”
　　我还没有回答，青华已经笑了：“爱热闹的人过来美国可要闷死啦。”
　　“是这样吗？Bonny。”梦凡也笑了。
　　“不对。美国好玩的地方多着呢，关键看你会不会玩。”Bonny一本正经地说，“你们后天不是要去三藩市吗？我建议你们不要坐飞机去。”
　　“哦？那么……”梦凡问。
　　“你们有时间吧？”
　　“有的，我们这次来美国是看房纯玩。”我接口说。
　　“那么要不要跟我们走1号公路由南向北一路玩去？”Bonny望望青华，让青华来说。
　　“是这样的，我刚好拿到2天的休假连上周六日有四天时间，Bonny时间也是弹性的。我们的计划是后天去三藩市接Fitty回来过暑假，正好沿1号公路开车游玩。我们想你们一场来到，应该有兴趣和我们一起去玩的，好过买一个Tour送给你们。”青华娓娓道来。
　　我们知道美国人有向旅行社购买旅游线路送朋友作为礼物的习惯。她们亲自陪我们去游玩，这份情谊当然比纯粹买Tour更珍贵。所以我们很感激，梦凡欣然应许：“好啊。加州1号公路，沿太平洋海岸线风景风情奇妙迷人，美不胜收。被选为人生必玩的50个景点之一。怎么不去？”
　　“当然好啦。”我也高兴赞同。
　　“去到三藩市，我陪你们去UC Berkeley看房子好了，不用我同事了。”Bonny早已盘算好了。
　　“哈，之前是同事接待，现在是Bonny直接出马，享受的待遇果然升级了。”我笑道。
　　梦凡却问Bonny：“1号公路你有什么特别的玩法？”
　　青华一听笑了，对我说：“看来你老婆已爱上美国了，玩也要特别的玩法。”
　　我自作聪明：“什么特别玩法？1号公路是一条山海的景观大道，就是一路领略风景咯。”
　　谁知Bonny眨眨眼，神秘地说：“Absolutely，Vicky你是对的。常规游玩就是观景。但这次我们要坐海船去海峡群岛，露营，坐独木舟探险，还要潜水挖鲍鱼。”
　　“哇，听起来超酷呀。”梦凡兴奋地说。
　　青华望着Bonny，露出一个顽皮的笑容说，“这行程他规划了好久啦，本来就我们两人去，现在四人作伴更好玩啦。”
　　我对这些独木舟，钓鲍鱼什么的根本就不会，也不热衷玩这些。我首先想到的就是有危险吗？但这样问显得很外行，所以只能不吭声。心想，玩这些是Bonny强项，这次游玩无疑是他表演献技的个人秀场。正想间，又听Bonny说：“所有装备我都备好了，露营帐篷，冲锋衣，潜水服，救生衣，独木舟。”
　　“独木舟都有？”我不禁问道。
　　“有，我刚买了一只新的还没派上场，原来旧的放了几年没用，这次也可以重出江湖了。”Bonny一边说，一边把我们带去车库。
　　原来两只独木舟是吊放在车库顶上。Bonny用铰链把它们平放下来，褪去罩衣，两只色彩明亮艳丽的独木舟就露出真容。想不到所谓独木舟，并不是木头做的，是一种滚塑硬质的皮划艇，约4米长，不到1米宽，30公斤左右的重量。一个人就很轻易地把它举起来，确实轻盈便利。橙色的是旧的双人座艇，湖蓝色是新买的开放式平台舟，适合2个大人，中间还可加坐一个小孩。不知是不是为了Fitty也能坐上而新置的。
　　Bonny向我们介绍这两只独木舟的品牌，船型特点，适合什么水流水域，配什么船桨。又说些关于他玩独木舟的有趣故事。他说起这些兴致勃勃，头头是道。我们只能承认确是门外汉。具体谈论包包鞋服手表等品牌款式价钱还可以，聊到这些真的一窍不通。
　　梦凡饶有兴致地仔细在听，不时插问。她问：“容易学吗？”，“会不会翻船的呀？”，又问：“在寥无人迹的湖面海上，会有什么意想不到的恐怖事情发生？”
　　Bonny象一个教练员似的很耐心细细回答说：“真的非常Easy，比骑单车还容易。”“绝少翻船的，即使翻了也不会沉，只要翻正回去就行了。”“其实世界上最恐怖的事情就是自己内心的恐惧，玩独木舟靠的是力量和智慧，培养的就是战胜内心恐惧的意志。”
　　Bonny用极煽情的语气让我们闭眼试想一下，他说：“在冲过急流险滩后，一下子轻松下来，你就会体验到湖光山色优哉游哉，随波逐流的那种难以形容的心灵平静。”
　　梦凡真的乖乖闭眼冥想。我觉得好笑，望望青华，她也会心一笑。“好啦Bonny，别入魔啦。难得有粉丝信他的耶稣，就口沫横飞滔滔不绝。”
　　Bonny耸耸肩摊摊手：“OK，现在说只是纸上谈兵，过两天才是真的实操体会。”于是Bonny很利索地把两只独木舟绑放在丰田7座休旅车的车顶行李架上，吩咐我们说：“你们大后天把租车退了吧，就开这部车好了。”
　　我点头表示没问题。再看看手表，已是夏令时傍晚7时，天还很光亮，西沉的太阳染红了墨绿山谷的一片天色，酷热中已感觉微微凉风在吹。我说：“是时候吃饭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