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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五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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麦哥的回忆
2008年圣诞前夕。
迈克罗夫特·福尔摩斯从壁炉边站起来,走到窗边。他望着漫天纷落的雪花良久,然后抽了一口雪茄,慢慢吐出一缕烟来。他永远不会忘记二十年前的今天,也就是1988年12月24日。那一天,他的父亲去世了。
他从伦敦的中学连夜赶回家时,母亲已经精神失控了。而歇洛克,他只是沉默地伫立在客厅,沉默地看人们将父亲的遗体抬走。
迈克罗夫特将母亲送到了镇上一家医疗院,然后协助叔父一起操办了父亲的葬礼。整个圣诞节,福尔摩斯家族都笼罩在悲凉的气氛中。没有圣诞树,没有礼物,没有盛宴 —— 他们的世界失去了这个节日应有的瑰丽色彩,只剩下一大片寂白。
父亲的骤然离世敲响了迈克罗夫特心中的警钟,他可以肯定,父亲是被人谋害的;这个事情只有他和叔父两个人知情,目前他们还没有足够的线索。而八岁的歇洛克,对这方面有着天生的兴趣并且有着远超同龄人的观察和推理能力,这一点在这非常时期是极其令人担心的。所以当迈克罗夫特得知这个噩耗时,立刻打电话给家里,让人们一定要阻止歇洛克接近父亲的遗体。
歇洛克没有哭泣。迈克罗夫特觉得他的情绪更多的是一种怀疑、以及对自己的愤怒和敌意。而这种敌意随着迈克罗夫特的缄默,有越来越深的趋势。歇洛克现在只要和自己处于同一个空间下,整个人就会呈现出一种浑身长满刺的海胆状,并且周身笼罩了一层黑雾。迈克罗夫特毫不怀疑,假如自己靠近,歇洛克一定会向自己喷射汁液 —— 如果他有的话。
迈克罗夫特决定去把约翰找来。按照福尔摩斯家族的传统规定,葬礼期间及之后一个月内,非亲属是不能进入家里的,而家族近亲除特殊情况外,必须在家服丧;迈克罗夫特决定为了自己的弟弟破个例;没有什么规则是不可以改的,他这么对自己说。
他敲一下华生家的门,门立刻开了。约翰站在那儿,小脸上写满了忧心:“哦迈克罗夫特!歇洛克怎么样了?”
歇洛克摊在自己卧室的床脚边,正在把自己团成一个球。听见身后的脚步声,他猛地坐起身。猛地扭过头:“约翰?”那样子就像一只喜出望外的猫鼬,迈克罗夫特有点担心他的脖子。约翰张开手臂小跑过去,抱住了歇洛克。他把下巴放在他的头顶,一只手搂着他的后脑,一只手轻轻抚摸着他的后颈,柔声说:“哦,歇洛克,不要难过。”
迈克罗夫特吃惊地看见歇洛克忽然泪流满面。
他悄悄走开了。
过了一个小时,迈克罗夫特决定上楼看看。从虚掩的房门望进去,只见两个男孩肩并肩坐在飘窗上,背对着自己看着外面。一段对话飘进了自己的耳朵:
“你说迈克罗夫特不肯让你看你的爸爸,是因为他上天堂了吗(Is that coz he's gone to heaven)?”
“死人其实不会上天堂的,他们会被送到特殊的房间焚烧掉(People don't really go to heaven when they die, they are taken to a special room burned)。”
一阵沉默。迈克罗夫特觉得太阳穴又开始痛了。他伸手揉了揉。
约翰偏头瞪着歇洛克,他看起来难过极了。
“但是...嗯,我是说,从某种意义上说,他会进天堂的,”歇洛克挠挠头,“你知道,灵魂什么的。”他顿了顿,头也不回嚎了一嗓子:“迈克罗夫特!我知道你在偷看!”
迈克罗夫特推门进去,在沙发上坐下。现在歇洛克不再像一只愤怒的海胆了,他看起来有点悲伤,眼角还沾着一点泪水,但是整个人却恢复了原有的生机勃勃。约翰这时候提议:“歇洛克,或许你可以拉一首曲子?”
于是接下来几分钟,迈克罗夫特欣赏到了一首小提琴版的《雪绒花》。歇洛克站在窗边,光着脚丫;约翰抱着膝盖坐在飘窗上,脚上是福尔摩斯太太做给歇洛克的一双小熊拖鞋(上面织了两个棕色的熊耳朵,歇洛克拒绝穿)。他们看起来奇异的美好和谐。歇洛克低垂着睫毛,缓慢地拉着这首曲子。约翰轻轻地唱起来,他稚嫩而清凉的歌喉在房间里回荡:
Edelweiss, edelweiss,
Every morning you greet me.
Small and white,
Clean and bright,
You look happy to meet me.
Blossom of snow mayyou bloom and grow,
Bloom and grow forever.
Edelweiss, edelweiss,
Bless Mr Holmes forever.*
*原句为 Bless my homeland forever.
他们一共合作了两遍;第二遍快结束时,迈克罗夫特发现歇洛克抬眼向约翰,冲他眨了眨眼睛,而约翰则给了他一个闪亮的微笑;迈克罗夫特隐约有种不妙的感觉。而接下来两个小鬼头的举动简直可以用无法无天来形容 —— 总之十五分钟后,迈克罗夫特已经戴着一顶橙色的冲天刺猬头假发,从头到脚被床单裹着,用绳子捆得紧紧的,脸上被画上了各种他们能找到的水彩颜料,以及口红,—— 当叔父寻找迈克罗夫特到这个房间,已是一个小时后;他看见地毯上的迈克罗夫特时惊呼了一句耶稣上帝;而他的身边,两个犯罪分子已然进入了酣甜的梦乡。歇洛克的脑袋躺在约翰的肚子上,约翰的右手抓着他的左手;他们的脸蛋上还挂着泪水,嘴角却都上扬着。
迈克罗夫特微笑起来,想起这些,这个冬天似乎也没有那么寒冷了。
他弹掉烟灰,打算给弟弟打个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