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海月明》湖心月

39、城下 东哥！你和

　　叶赫城里，剑拔弩张的氛围越来越重了。以往热闹的场面一去不复返，家家户户都准备着与建州来的大敌作战。哥哥派出去的信使却仍然没有回音。我们天天翘首以待。
　　一连数天，建州的军士不断地向叶赫城周围集结。从城上往下看去，努尔哈赤练兵有素，军容整齐。哥哥和金台吉叔叔每天都在巡视防务，而我和云珠儿、府里的其他女眷，也开始带领着全城的女人们，为守城的军士们做饭洗衣。
　　奇怪的是，建州的军士已经把叶赫城围了起来。可是，他们却没有攻城的迹象，只是驻扎在叶赫城的周围。其实，这样的攻城方式更加令人寒心——努尔哈赤竟要把我们全部饿死、渴死在城中。叶赫城的水源已被切断，不出几日，就会不攻自破了。
　　中午，我和云珠儿带着一干女人去城头为士兵们送饭。城头上，士兵们的嘴唇都干裂得发青发紫。我们把饭食递过去，他们也只能勉强地吃几口，随即抿上一小口水润润喉咙。哥哥嘶哑着嗓子说：“你们送完了就下去吧！危险得紧！”
　　我探头看了看下面密密麻麻的营帐和军士。哥哥指着当中一顶醒目的绛红色的营帐说：“那里，就是努尔哈赤的中军帐了。”
　　我点点头，心中似喜似悲。曾经我们俩人是那样亲密无间，现在却一个在城上等待着做阶下囚，另一个呢？他作何感想？
　　正在我胡思乱想时，传来了三声震耳欲聋的炮声。我吓得一跳，却马上勉力镇定了一下，又要往城下看，却被哥哥挡住了。哥哥大声冲我们吼着：“努尔哈赤要攻城了！你们快走啊！”
　　我这时却平静了下来。如果城破了，套用三国演义里的一句话——覆巢之下安有完卵，不如就和哥哥、云珠儿死在这里好了。看了看云珠儿，只见她也是一脸悲愤之色。我不禁握住了她的手。
　　等待了很久，城下却没有响起意料中的喊杀声。哥哥铁青着脸盯着城下的动静，我不禁也往城下看去。
　　只见城门前站着一个人。他的身后数十步远处，站着一排侍卫。只听哥哥说：“那是努尔哈赤了——他在搞什么名堂？难道要诱我投降不成？”
　　下面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坚定的声音：“爱新觉罗.努尔哈赤请布扬古贝勒说话！”
　　哥哥皱了皱眉头，大声说：“我跟你没什么话说！叶赫城与你势不两立！城破之时，与你决一死战！”
　　“我意不在攻城，若要攻早就攻下十个叶赫城了！若请你的妹妹，布喜亚玛拉城下一叙，我努尔哈赤立刻退兵！”他的声音清晰地传了上来。我听了，心下猛地一沉——果然，该来的总会要来的，躲也躲不掉。
　　哥哥发出了一声冷笑。“要是我不答应呢？”
　　努尔哈赤挥了挥手，城下的三军将士惊天动地地呐喊了起来。城上的军士无不变色。良久，呐喊声止。“若不答应，一个时辰后攻城！”
　　我的手心已经捏出了汗水。“好，我答应你！”我冲口而出。哥哥看着我：“你疯了！大家都拼了命与叶赫共存亡，你却……”
　　我说：“叔叔说的对，叶赫需要休养生息……现在打仗，大家都是死！不如先稳住努尔哈赤，再慢慢恢复，总有一天我们会胜过他们的！”
　　哥哥听了一声也不言语。我看了看哥哥，命令守城军士：“把城门打开，我去见他。”
　　守城的军士看着哥哥的脸色，犹豫着。哥哥盯着我问：“你肯定努尔哈赤不会变卦？”
　　在这个节骨眼上，我竟然淡淡地笑了。“他不是这种人……虽然我恨他入骨，但是这一点，我还是能肯定的……”说着，便跟着兵士走下了城墙。只听身后传来了云珠儿的声音：“姐姐……小心啊！”

　　城门“吱呀”一声打开了。我眼前出现了努尔哈赤站立的身影，我慢慢地向着那个影子走了过去，我默默地打量着他，打定了主意自己不先开口。与分别时相比，他瘦了很多，双颊陷了进去，可是双眼依然精光四射。面前的这个人，是我曾经爱过，也恨过的人。
　　他也在默默地打量着我，眼光中充满了无奈和心痛。奇怪，虽然心中明明充满了恨意，可是为什么这时却感觉不到？
　　好半天，他开了口。“东哥，你……好吗？”
　　我静静地说：“你都看见了的。”
　　“你……在恨我吗？”
　　“……”
　　“东哥，你……”
　　“别这么叫我！”我突然烦躁地说。
　　“东哥，我对不起你……我知道我对你的伤害有多少，我现在但愿用我的一切来换回你原来的心意……东哥，相信我，这并非我本意！”
　　“你现在说这些可有用？你以为我会信你？”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像冰一样冷。
　　“东哥，我……”
　　“你叫我下来，就是为了说这些？现在说完了，你请便吧！”我转过了身去。
　　“东哥！你和我……还会有可能吗？”
　　我浑身一震，脚步迟滞了一下，却又决然地走回了城。

　　哥哥迎了上来：“东哥，你们——”
　　我疲惫地看了哥哥一眼，径直地走向了自己骑来的那匹马。不需要再问结果，我知道努尔哈赤肯定会退兵的。
　　那天晚些时候，云珠儿跑来告诉我，建州的兵已经在一个时辰之内撤走，而大明朝的信使也到了。汉人承诺，与叶赫结盟，共同牵制努尔哈赤的兵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