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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寒鸦 寻常冷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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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更。
“锦书,这么做不会有事吧?”
“能有什么事——你怕了?”
“我怕什么?无非是担忧你的小命罢了,你也忒大胆了些。”
“这不就完了?你不怕,我也不怕——能有什么事?”
二人隐了身形,在和氏族长的宅子里用传音闹了会儿,施法使看守宝库的几个守卫昏睡,慢悠悠地进去察看。库里珍品琳琅满目,要找那东西倒真有些费力,不过守卫睡得酣甜,她们也并不急。这么找了半个时辰,事情才是办完了。正待离开,着胭脂色襦裙的叫住另一个:“等等……这儿还有个事没完呢!”一弹指,守卫纷纷揉眼醒来,面面相觑,无果。院子空荡荡的,一轮圆月好端端地挂在天空上,清楚地映出守卫们疑惑又古怪的脸色。风吹过落下的碧绿的叶子,门安静的锁着,看起来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无因。
子却捧茶听红豆叽叽喳喳抱怨:“这家伙,总是没个分寸!修炼千年,便能随意进人家宅子里拿东西不成?”她气鼓鼓地坐下,子却将点心盘子往她那儿推了推,又立时转怒为喜,捏了块杏花酥吃着,一边点头道:“唔……味道不错。子却,赶明儿让厨子多做些。”子却一抬眼,边上立着的画眉心领神会,退下去给贪食的大人准备了。
锦书懒懒地窝在圈椅上,闻言道:“诶……是谁看见那面镜子就不肯撒手了的?”啧,也不是多稀奇的玩意儿,却喜欢的和什么似的,最后还死乞白赖地拿回来了。红豆哼了一声,道:“走这一遭自然是要报酬的。记着,欠我个人情!”“哦,镜子还我。”“为什么?!”“我不乐意。”“……”
子却这时却开口道:“什么镜子?给我瞧瞧。”红豆自袖中拿出面小铜镜来,子却接过仔细看了看,式样倒是精致,手抚上去,这么老的镜子却没有一点划痕……手柄处和背面含糊不清地刻了些字,也不知说了什么。子却将镜子递还给红豆,随口道:“确实漂亮,搁房间里时常看见,也是好的。”红豆竟如此喜爱这玩物……罢了,凭他什么牛鬼蛇神,在这儿也翻不了天。
红豆收了镜子,嘻嘻哈哈的神色收敛起来:“还有个物什,却是合该给你看看的。”眼色一撇,锦书幻出一把长剑,扔在案几上。子却抽出剑身,房间里立时盈满凛冽冰寒之气。银白软剑似乎在抗拒三人的接触,表现出强烈的侵略性。子却只觉触手处肌骨生痛,刺骨无比。指尖便凝了点灵力,轻按在剑柄上,这时剑身却突然剧烈震动起来,三人兴致盎然地盯着,少顷,剑中竟缓缓升起一个怒目而视的少女来。
那少女怒喝道:“何人放肆!”红豆性子急,见她这般不客气的模样,怒意不由被勾了上来,“奇了……区区剑灵,竟如此嚣张?”说着便欲捏诀。锦书抬手止住她,“等等。”将剑灵上下打量一番,挑眉:“寒鸦?”剑灵面色冷上三分,那边子却又笑道:“荆离?”和氏能弄到寒鸦,看来长进不少,不过瞧这轻易就被偷出来的样子,可不像是识得寒鸦的。“我道是谁,不过是个上仙,见了我也得行礼!”红豆冷道,“你主子呢?”寒鸦冷笑:“荆离上仙也是你们能直呼名讳的?无礼至极!”容色一凛,便向红豆攻去。身后长剑也和着寒鸦的动作,劈空而来。
红豆闪身避过,轻嗤:“你还嫩了些。”寒鸦又反手袭向红豆后背,“话别说太早!”二人又缠斗起来,锦书却早已接住长剑,剑身剧烈挣扎,她手上使力,口中喃喃念了几句,剑身便失却了银白光泽,显得黯淡无比。寒鸦止住攻势,惊疑道:“你做了什么?”掠身过来便欲夺过长剑。锦书给自己斟了杯茶,笑道:“急什么,给你消消火罢了。”寒鸦主冰,剑灵却如此浮躁,啧,别是染了魔性才好。现下寒鸦封印方解,她又封住了剑内灵力,看来少不得寒鸦去做件事。心念一动,便招手唤道,“咱们打个赌可好?”细细说与她听,末了附上一句:“你若有杀了她的能耐,就尽管去,我必定不会食言;但反而被她降服,就要从此奉她为主。”寒鸦神色诡异,“当真?”“当真。”
红豆目送锦书拎着剑匣出门,略迟疑道:“子却……这……”后者安然笑道:“无妨,我们只管看戏便可。”恰巧画眉送了盘梅脯上来,红豆凝神思忖片刻,也释然了,颇高兴地拈了一枚开始吃。
没有实力的人,不配留在归弄。
汲惑。
锦书晃进后院,一身白衣的诺诺果在桃树下练剑,剑起处,桃花纷纷扬扬。点点绯红落在那三千银丝上,舞剑者容色清冷端丽,唔,若是忽略坐在枝上一脸愁苦的桃树精的话,倒也称得上是一幅赏心悦目的美人图了。悠然在石凳上坐下,剑匣搁上石桌,指尖一挑,匣子应声而启,她又回身离开,只留下句话:“刚得的好东西,你的。”诺诺似是未曾听见,认真练完了整套招式,才走近去看那物。收好木剑,合上剑匣,给锦书传音道了句谢,便回房了。
内室里,换上玄裳的锦书嚼着药草,听小妖恭敬回禀,微微笑了。
妖的生命冗长而无趣,所以,一定要学会给自己找乐子。
这厢诺诺回了房间,抽出长剑,方才没有细看,只约莫地知道应是把好剑。现下看来,也许不能以一“好”字蔽之了。她本是雪狼,生来便爱好剑,虽性子清冷寡言,此时心中也是欢喜的。自己道行尚浅,红豆她们又不使剑,平时只用枍木为兵,不能不说是件憾事。
她正细细瞧着,寒鸦却突然从剑中逼出,直锁她的喉咙。
“什么人?”诺诺闪身堪堪避过,心内惊乱,面上却不显,只冷声问。
“吾名寒鸦,”寒鸦傲慢道,“乃取你性命之人。”言毕,房中一瞬灵力狂溢四散,寒鸦的裙裾在空中翻滚飞舞,眼神冰冷彻骨,竟有一种凌厉魔魅的美。诺诺心知对方灵力远在自己之上,只捏诀让木剑飞回手中,凝神聚气,淡淡道:“剑灵竟敢与我为敌?未免天真了些。”她虽只有五百岁,但从未落下一日修行,加之资质悟性异于常人,能力远非同辈可比。眼前剑灵心性轻浮,即便有千年道行,破绽却多,说不准——她倒有些胜算!
二人皆以冰寒之力为刃,一时难分胜负。寒鸦心中暗道不妙,剑灵,本应是站在使剑者身后的,暴露人前,实非明智之举。优势已去,更何况自己刚被唤醒,灵力尚未恢复,剑中灵力又被封印,缠斗下去,对自己远远不利。她一面应付诺诺猛烈的攻势,一面飞快地思忖着。起初释放的灵力,渐渐难以支持了。可恨!五百年道行的小妖,竟如此难缠!不行,难道要在小妖面前俯首?寒鸦暗恨,招式中破绽顿出。诺诺看准时机,只攻不守,逼得寒鸦陷入绝境,后者愈发恼恨,屏息,猛地爆裂出全部灵力,只想将眼前人置于死地,诺诺口中迅速念了护心诀,木剑生生将攻势回过去反击中寒鸦,冰冽寒光过后,枍木折断,房内陈设承受不住强大的灵力,迸裂成碎片,而后被碾为齑粉。
诺诺以断剑撑地,鲜血自唇边流下,溅到地上绽放成血色冰花,她垂首看着伏在地上仿佛毫无还手之力的寒鸦,漠然道:“你可还有话说?”
“……没有。”方才一击震得她几乎魂散,若是荆离上仙在这……若是……这么想着,她心内酸楚满溢,又愤恨难当。
“奉我为主?”
“……”咬牙点头。
“心悦诚服?”
“心悦诚服。”
锦书从隔间出来,啧,方才可是看了场好戏。她看向昏死过去的诺诺和满脸不甘的寒鸦,敛了衣袂,闲闲道:“你输了。”寒鸦恨声:“你别得意——!”却止不住咳嗽起来,想要说话又被锦书打断,“想知道你为什么输吗?”寒鸦猛地抬头,锦书却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因为你太蠢了,蠢笨至极。”
“不相信?”
“那么,那个真正的原因,你永远不会知道了。”锦书一挥手,大睁着眼的寒鸦立时沉睡过去。
荆离的寒鸦早就死了,从此刻开始,你是完颜诺的寒鸦。玄裳少女微笑道。
红豆听小妖禀告说诺诺受了重伤,匆匆赶来,见到在正厅歪着的锦书劈头就问:“人呢?”后者头也不抬:“在里面。”红豆瞧她认真把玩着一枚琥珀,对诺诺的伤毫不在意的样子,也不指望什么了,一跺脚,忙忙地进去内室探看伤势。
倒也无甚要紧。毕竟年岁尚浅,对付千年修为的寒鸦确实吃力。话说回来,寻常人能和寒鸦斗上几个回合已是难得,诺诺竟能驯服她,让红豆实在有些惊讶。
便又出来,锦书仍在摆弄那琥珀,红豆颇无奈地斜她一眼:“里头那个虽说无性命之虞,你也该关心一下。”锦书浑不在意,摆手招她过去,道:“你平日里不就是喜欢这些珠子宝石么?前些日子得的。喏。”红豆接过,那琥珀晶莹剔透,细看还有一丝寒气在里面隐隐流动,一时喜欢得不行。往袖子里一塞,揶揄道:“这会子偏想到我了?”锦书瞥她一眼,神神叨叨念了两句:“不可说,不可说。”径自去药房了。红豆满头雾水地看她离开,半天没琢磨出个所以然。
好在不是钻牛角尖的性子,红豆转念一想,罢了,子却还在等我呢。又悠悠然回无因了。
听红豆说诺诺并无大碍,子却略略放下心,嘱咐几句用药修行之类,也不再提。打发红豆去厨房试吃厨子新做的梨花糕,自己拿了本书看起来。红豆自是吃得心满意足,嘴上抹油将厨子夸得天上有地下无的,喜得那黑熊精塞了一坛子蜂蜜给她,那可是他好不容易从蜂妖那抢,咳,要来的。
吃饱喝足,红豆回房,将铜镜与琥珀放进一个檀木匣子里,她惯爱收集这些小玩意儿,早已存了满满的几个匣子。合上,关好抽屉,出门找竹精要酒喝。
匣子里,铜镜镜面漾起波纹,那枚琥珀被一只白皙得几乎透明的手拈起,消失在镜子后面。有个声音模模糊糊地说:
“真是……憎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