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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寻回 ...

  •   大夫眉头拧得死紧,搭着祈栎的腕,沉吟着狠狠揉着眉头。
      “大夫,如何?”白越尘握着祈栎的手,不停地拭去他眼角的泪,从昨儿开始,祈栎就开始不舒服,到了晚上更是发了高热,嘴里喃喃的说着胡话,眼睛紧闭,怎么都叫不醒。
      大夫看他一眼,叹口气,摇头:“认识你们真是我倒了大霉,反正就是没好事。”
      他没什么好气:“还能怎么样?脉象平和,丝毫没有发热的迹象,偏偏用手都能感觉到他在发热,我猜,应该是你家里出了什么事吧……”大夫拿了布巾擦手,仔细想了想,忽又问道:“他……是不是和,祈夜白是兄弟?”
      白越尘忙点头:“是,他们是双生兄弟。”
      “那就没差了。”大夫放下布巾,自己整理药箱:“这病我治不了。祈夜白现在正发着高热,而且脾胃尽伤,反映到他双生兄弟身上,只是高热你就谢天谢地吧。”
      白越尘大惊:“你说什么?”
      有人从身后接近,一把抓住那大夫手腕,扑面而来的凶煞气息,阴沉的霎时笼罩全身,白敬迟阴着脸,咬牙,从牙缝中挤出字来:“你,说,什,么?”
      这几天白敬迟心力交瘁,刚和陆秉承商量了办法,虽然有些不合时宜,但这确实是最快的方法了,只不过要先去客栈拿人。进了院子就听说祈栎病了,刚进门便听到那大夫的言语,反观他这几日都没有祈夜白的消息,早已在心底压了火气,说不心焦,如何能不心焦?眉头拧成大疙瘩,这才逼问。
      大夫只管冷笑:“我说,祈夜白正发着高热,而且伤了脾胃,恐怕一时半会儿调不好。”他恶劣的笑:“对了,我还忘了一件事。”
      “什么事?”
      大夫倾身过去,在白敬迟耳边一字一顿清晰的吐出几个字来,白越尘急于知道内容,只盯了老二的脸看,那脸上青青白白,夹杂着痛苦欣喜各色情绪一团混杂,像是五味瓶打翻酸甜苦辣咸什么味道都有。张张口,不知道说些什么,也只好作罢。
      白敬迟低头想了会儿,掐了自己手保持了冷静,抬头来脸上不带一丝一毫的激动,缓了口气,道了声谢,转身便走。
      大夫哼哼笑一声,背上药箱子,摇头晃脑的要离开,转身,挑眉:“白家大少,麻烦不要问,我也不会说,有时间揪着我问什么事,不如赶紧帮你那弟弟想想办法,究竟该怎么样,把人救回来才是正理。”
      一句话堵了白越尘正悬在半空的手,睁大眼,悻悻的收回去。

      白敬迟走出大门,门外,陆秉承正带了几个小厮在外等着,他长长舒口气,走过去,抱拳道:“陆兄,久等。”
      “别说了,跟我说说那个人是什么身份,一路走一路说罢。”
      “好。”
      陆秉承是个知恩图报的人,他本想带走周东亭,无奈周东亭知道了祈夜白出事之后如何不愿和他一块走,对白敬迟和祈夜白,他是带着感激的,当初若不是他们收留了周东亭,而且还有平时初给自己送信,自己断然不会这么快找到周东亭,于情于理,这件事他也是要帮的。只是不好帮,怎么说那个人也是祈夜白的爹亲,若是他咬死了不放人,他们是断然没有任何法子的。
      刚走两步,白敬迟低头看去,身后跟着一个矮矮的身影,脚步有些蹒跚,回头看去,是白狼,强打了精神跟着,走两步喘几口气,白敬迟只觉得心底狠狠一根针刺在那里,转了身不再看,微仰了头,吞下涌上来的热气,眨去泛上来的水汽,脚步更稳一些,再稳一些。

      祈夜白吃力的从榻上爬起来,手脚发软,脑袋被高热刺激的一阵一阵的发疼,身上湿湿黏黏的,是被汗打湿的衣裳,还是当初那套,除了白敬迟,他是断然不肯让别人动的,小厮也不行,那个夫郎确实每天都来看他,给他带些奇奇怪怪的药汤,但是很可惜,除了水,或许连水也是,吃一口吐一口,根本吞不下去不说,只要稍闻到味道,就是难受的紧。
      屋子里没有其他的人,除了在外间的几个小厮之外,祈夜白晃晃发晕的头,把涌上来的恶心又压下去,站起来,扶着床喘了会儿,一步一步挪到屋子里的铜镜旁。
      怀里摸出一块晶莹的暖玉,挂在脖子上,轻轻摩挲了下,暖玉这几年愈发晶莹圆润了,被人细细打磨过,棱角全被磨平了,祈夜白对着铜镜看着,调整了下暖玉的带子,带好,把它放进衣襟里。伸手触了下空空的发,盯着铜镜看了会儿,起身,在桌前的凳子上坐定,唤道:“来人。”
      小厮们很快凑过来,在他面前围成一群,毕恭毕敬的,有领头的人弓腰殷勤着道:“少爷,您有什么吩咐?”
      “我要见你们家老爷。”祈夜白的声音很轻,却是带着那么一丝的冷静,那小厮听后,急忙点头道:“诶,是是,小的这就去请。少爷您先歇着,歇着。小的去去就来。”
      那小厮一溜烟儿的不见了人影,临走前对着一旁的小厮们使了个眼色,待他走后,立即有人来劝道少爷您还是躺下歇着的好些。少爷您还是……少爷……
      祈夜白被他们的聒噪吵得头昏,闭了眼不动声色,只冷哼道:“你们若是真的为我好,那就闭上嘴。”
      小厮们的声音小了下去,围着他对周围的人使眼色,却无人再敢上前一步。
      祈夜白的身份确实不尴不尬,他们的老爷是挺看重他的不错,但是老爷不还让他服那什么药么,家里的少爷老爷都没舍得,可见是不受重视的。但是老爷又一天几次的来看,每每也只是看着,带些治病的汤药来,老爷这般喜怒无常,苦的可是他们这些下人,一个不顺心,小则打骂,大则直接被赶走罢。
      那小厮也快,一盏茶的时间而已,那人已到了眼前,挥退了小厮们,一脸的欣喜的看着,伸手要来抚他的发。
      祈夜白偏了头,躲过他的手,稳了心神:“多谢这几日的照顾。”
      “夜儿,我……”
      “我想,我出去了这么久的时间,家里的爹爹和爹亲也该着急了。叨扰了这几日,来日定会再次登门拜谢。”
      “夜儿,是我,我是爹亲啊——”他哀哀切切的唤了声,眼泪滚落眼眶,握了祈夜白的手,抓的紧紧的,放在眼前贴紧,涌出来的泪一滴滴打湿手背。
      祈夜白没有抽回手,只是皱眉:“这位老爷,我承认你帮了我我很感激。但是我爹亲还有爹爹,早在我幼时就去世了。家里还有他们的牌位,祖坟上还有他们的衣冠冢,这位老爷,您若只是说说,也就罢了,下次再让我听到这样的话,我不会跟您客气。”
      “不,我,我没死,我……夜儿,爹亲错了。你原谅爹亲吧,爹亲对不起你,对不起栎儿,我,当初我怕了,我……夜儿……”他眼底含着泪光,可怜的盯着祈夜白看,数度哽咽,满脸懊悔之色。
      “这位老爷,请您自重一些,拿死人开玩笑很有意思么?”祈夜白皱眉,眼底燃烧的是火焰的红色,他低了头,长长出口气。
      “夜儿……我,我真的不喜欢你爹,我是被他抢去的,我不喜欢他,我当年,有一个一同长大的玩伴,我一直爱的都是他,当时太年轻,家里穷,我爹自作主张把我许给你爹,我满心不愿意的,后来,后来好容易他死了,那个人还在一直的等着我,他不嫌弃我是嫁过人的,我,我就跟他走了,舍了你和栎儿而去,我以为你已经死了,夜儿,我以为你死了,这些年来我过的一直不安,我一直怕,夜儿,你没死,你没死太好了……”
      祈夜白听他哭,心里慢慢有悲凉涌上来,一时间撕碎了原本肯定的伪装,狠狠的扯开那层深埋心底的伤口,露出发黑腐烂的血肉,汩汩的往外涌着黑血。
      你怎么可以无耻成这样?你怎么可以?爹爹对不住你么?当初你要什么他不给?你每次耍性子他都欢喜的紧,哪怕是拳打脚踢呢,他每次不是惯着你,哄着你?为何你现在说这些的时候,可以如此的面不改色?
      悲凉涌上来,和着黑色的血,一点一点侵蚀了心,眼底血色一片,那人还在喋喋不休的继续念叨着,祈夜白猛的甩开他的手,用劲儿过大被他的指甲在手背上滑了一道血痕。
      拽下脖子上的暖玉,放在他眼前,微扬了下巴,冷笑:“我爹哪里对不住你了?嗯?你说说看,是不给你吃了,还是不给你穿了,还是不给你钱花?当年我爹是那么爱你,你要什么他不给?结果呢,他去了,你就急吼吼的奔向别人的家了?那个人给了你什么?给了你吃了,还是给了你喝了?若不是你对我们兄弟俩态度恶劣,这些年我还以为我是那个人的孩子,杂种!”
      “夜儿……你,你怎么……”那人又惊又惧,胸口起伏着,说不出话来。
      “我们都心知肚明你究竟是什么人,你还跟我假惺惺的说什么呢?你不是以为我们死了么?我告诉你,如果没有白家人,我确实已经死了,你的二儿子,被人贩子卖给了一户疯子,每天被他从早打到晚,所以你儿子学会了做饭,学会了生火,学会了吃草,学会了生吃肉,学会了喝动物的血,因为不这样他就得死!那个时候你在哪儿呢?嗯?在你心爱的那个汉子的怀抱里吧。没准还在说着终于摆脱了那几个累赘,可以让你们一块双宿双飞了。嗯?我说对了么?”祈夜白冷笑着,脸色青白的透着些红晕:“现在好了,好容易我长这么大了,你又来做什么?嗯?我想想,是你家汉子不行了吧,留了一个不学无术的儿子给你,你没办法了想起我这个儿子来了?嗯?是想把我带回去撑家业呢,还是要把我带回去继续给你当儿子?谁稀罕呢?凭什么呢?我爹亲,早在当年丢下我和栎儿的时候就已经死了,死的透透的,现在白骨都化成灰了!你是哪根葱?过来开他的玩笑?不怕晚上做梦睡不着被鬼压床么?”
      祈夜白的声音平和的令人不寒而栗,那人又惊又怒,脸色变幻不定,呯的拍了桌子,正待说什么,门外一阵嘈杂,有小厮连滚带爬的进来,扑在他脚下磕头:“老爷,老爷你去看看吧,官兵,官兵——”
      房门洞开,陆秉承站在门外,身边是抚着胡子不住摇头的知府,还有被押着的祈赋祈二老爷二人,阳光在他背后洒了一片光影出来,陆巡抚挥挥手,有官兵来拿人,口中说着:“白城金家的,害人偿命,当年你害了祈大老爷一命,现丰巡抚之命将你拿下!”
      “你们……你们……不是,不是我……”那人慌忙往后退,被赶来的官兵拿了个正着,小厮跪了一地,一个个瑟瑟发抖不敢抬头,祈夜白坐在凳子上,被光影刺得眼晕。陆秉承对他笑笑,唤了官兵带小厮们去问话,一群人吵嚷着离开,屋子里瞬间又恢复了空荡。
      祈夜白站起来,扶着柱子缓缓往外走,走出屋子,门外阳光正好。
      脚下一软,他跌入一个熟悉的温暖的令他几乎落泪的怀抱里,被那人紧紧抱住,在怀里,拥的紧紧的。
      “祈夜白……”
      他道,有温热的液体打在额头上。
      一切的声音都离他而去,祈夜白模糊想着自己的坚持没有白费,尔后涌上来的委屈,难过,心酸在见到他的那一刻悄然放大,呼吸带上了痛苦的味道。真难受,他想。
      伸手过去回拥白敬迟,祈夜白被他横抱起,他靠在他胸前,听他的心跳,一声一声,安稳平静。
      白敬迟,别哭,我回来了。再也不离开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寻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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